叩叩，你的魔尊女友已送達 - （58）甦醒的崩潰與無力的歸家

方澔烊一步一步將母親背回租屋處。

進門後，他小心翼翼地將母親安置在床上。

母親的嘴唇嚅動了幾下：

「……死了算了。」

那聲音狠狠捅進方澔烊的心窩。

他猛地轉過身。

「什麼……？」

他急促地吸了幾口氣，蹲到床邊，握住母親冰涼的手，語速飛快：

「媽，我查過了。等我們申請到重大傷病卡，很多治療費用就可以減免，以後就不用付那麼多錢了！真的！還有一些社福補助可以申請……流程、要準備什麼文件，我都查好了……」

他幾乎是語無倫次地說著，從書包裡翻出那本邊角磨損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他從官方網站搜集來的資訊。

他不要再回去那個叫做「豐祥」的地方。

錢……大不了他再多打幾場拳擊，再多接幾份工，一點一點，總能還清的……只要媽媽能好起來。

母親依舊沉默，只是那死寂的眼神微微轉動，落在他臉上，落在他急切翻動筆記本的手指上，落在他新舊交疊、尚未消退的瘀青上。

「在這之前……」方澔烊的聲音低了下來，「媽……還是要定時回醫院洗腎，藥也要按時吃……我拜託你，好不好？就聽醫生的話，我們一步步來，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他握著母親的手收緊。

他不敢想像，如果母親連這點求生的意志都失去，他拚上一切換來的「暫時穩定」，還有什麼意義？

而他母親只感覺身體像被掏空，只剩下無邊的疲憊和鈍痛。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更別提工作。

不能工作，就沒有收入，只會不斷消耗兒子拚命賺來的那點微薄所得。她就是個拖累，一個正在將兒子拖向深淵的累贅。

一個尖銳而黑暗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鑽入腦海：如果當年……沒有嫁給那個人，是不是就不會有現在的痛苦？她自己孑然一身，病就病了，死就死了，倒也乾脆。

但這念頭剛升起，另一幅畫面就狠狠撞了進來——是剛剛在醫院門口，兒子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她背起，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生怕顛簸到她。

她記得他小時候，軟軟的一團，第一次喊「媽媽」時，她和丈夫……高興的整晚都睡不著，他們曾經那麼愛他，把他捧在手心，計畫著他美好的未來，那段短暫卻真實溫暖的時光，難道都是假的嗎？

她怎麼能……怎麼能因為現在的絕望，就否定掉曾經擁有過的、對這個孩子的全部愛意？她怎麼能因為自己成了負擔，就生出那樣自私又殘忍的念頭？

強烈的自我厭棄與對兒子的心疼化作更深的無力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沒有力氣回答兒子的哀求，只是極輕地點了點頭。

——————

母親雖然依舊虛弱，但似乎被兒子日以繼夜的照料和那份拚命查資料、跑流程的勁頭所觸動，眼中那潭死水漸漸有了一絲微瀾。

方澔烊將這一切視為希望的徵兆。

他更加拚命，他請了長假，每天瘋狂打工、跑地下拳場，深夜還抱著那本筆記本研究各種補助方案。

他瘦得厲害，但精神卻處於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他覺得自己正在對抗命運，而且，好像快要贏了。

辦理重大傷病卡那天，他起了個大早，便揣著醫院開出的厚厚一疊診斷證明，奔向區公所。在塑膠椅上坐了整整四個小時。

當櫃檯人員終於接過他的資料，在電腦系統裡緩慢操作，最終按下「確認」鍵。

「好了，以後洗腎相關治療，就只需要負擔基本部分負擔費用。」

聽完，方澔烊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衝向了頭頂。

希望！他真切地看到了希望！

他拿著那份核准的證明文件，一刻也不敢耽誤地跑向醫院。在擁擠的電梯裡，他忍不住反覆將文件抽出來確認，看著母親的名字和那枚鮮紅的機關印章，嘴角難以抑制地微微上揚。

他想好了，等會兒進病房，他要先輕輕抱一下母親——然後告訴她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媽，以後洗腎不用花那麼多錢了，我甚至可以回學校把前陣子缺席的考試補考完……

然而，當他懷著近乎雀躍的心情，推開那扇熟悉的病房門時，迎接他的不是預想中母親虛弱的微笑，而是尖銳刺耳的電子警報聲！

「嗶——嗶——嗶——」

藍色的隔簾被護士粗魯地一把拉開，好幾名醫護人員圍在母親床頭，有人正在調整監測儀器，有人正快速推入針劑。

母親臉上罩著的氧氣面罩內壁，佈滿了濃重白霧，發出可怕的嗬嗬聲。

「發生什麼事？我媽怎麼了？！」

方澔烊大腦一片空白。

一名護士推著點滴架快速從他身邊經過，語速很快：「弟弟，你媽媽突然高燒到四十度，初步判斷是洗腎的導管引發了嚴重的院內感染，現在併發了敗血性休克！血壓正在往下掉，我們必須立刻送加護病房！」

加護病房……敗血性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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