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你的魔尊女友已送達 - （60）偽善的救贖與賣身的開端

一個午後，方澔烊再次踏入了「豐祥錢莊」。

與上次的急迫與隱忍不同，這次的他，眼底只剩下徹底的灰敗與認命。

搜身、檢查，流程依舊，但他已毫無反應。

宋嘉鑫依舊在裡間，這次沒有珠簾相隔。

他坐在一張寬大的皮椅上，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看著眼前彷彿被抽走所有生氣的少年，語氣輕鬆地問：

「歡迎回來。你叫……方澔烊，對吧？」

方澔烊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宋嘉鑫並不在意他的沉默，繼續用那種帶著點隨意的口吻說道：

「事情都處理完了，節哀。年輕人，路還長。我這個人，不喜歡把事情做絕。書，你可以繼續念完，學費生活費，我這邊可以墊著。」

方澔烊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極輕微的波動，不是感激，而是更深沉的麻木與了然。

「不過呢，」宋嘉鑫話鋒一轉，「這段時間，我給你安排個『工作』，也算學以致用。」他笑了笑，朝旁邊示意了一下。

裡側一扇門被推開，一個少年插著口袋，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他年紀看起來與方澔烊相仿，穿著時下流行的潮牌服飾，頭髮刻意抓出凌亂的造型，眉眼間帶著一股與宋嘉鑫相似的、卻更為外放的痞氣與不耐煩。

他徑直走到上次方澔烊簽下借據的那張鐵桌旁，一屁股坐下，雙腳甚至有些無禮地架到了桌邊。

「嗨，」少年歪了歪頭，上下打量著方澔烊，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些微的不屑，「他們都叫我阿海。」

「他叫宋霖海，我兒子。」宋嘉鑫補充道，語氣裡聽不出是無奈還是縱容，「跟你差不多年紀，可惜腦袋沒你靈光，整天就知道瞎混。正愁找不到合適的家教管管他，我看，就你吧。」

方澔烊垂下眼簾。

補習？家教？聽起來甚至比他想像中那些刀口舔血、見不得光的「工作」要正常、輕鬆得多。但正是這種「正常」，配上宋嘉鑫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宋霖海毫不友善的態度，讓他感到一種更深沉的屈辱與無力。

這不是一份工作，這是他賣身償債的開始，是他從此被綁在宋家這條船上的第一個明確標記。

他沒有選擇的權利。

「……是，宋先生。」

他終於開口。

他恭敬地、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反抗？意義？他的人生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尊嚴、未來、希望，都隨著母親一同化為了灰燼。

此刻的他，不過是一具為了償還那筆救命的錢而存在的空殼罷了。補習也好，跑腿也罷，甚至更糟的事情，又有什麼分別？

從錢莊出來。

方澔烊機械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無數個鮮紅的數字提示，幾乎淹沒了通訊軟體的圖示。

絕大部分，都來自同一個名字——江宥昕。

最後一條訊息的時間，停在幾小時前。

往上滑，從一開始不耐煩的「今日報告何在？」，到後來帶著疑惑的「方澔烊？你人間蒸發了？」，再到最近幾天，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極不明顯、卻確實存在的……擔憂？

「……膽敢無視本尊至此？」

「……你最好給本尊一個合理的解釋。」

「……方澔烊，回答。」

字句依舊帶著她特有的、中二又霸道的口吻，但方澔烊空洞的眼神掠過那些文字時，心臟某個早已凍結的角落，似乎極微弱地刺痛了一下。

快一個月了。

他幾乎忘記了學校，忘記了課業，也……忘記了那個總是理直氣壯闖入他的生活、把他當作「宿敵」兼「所有物」、會因為一個雞腿便當而眼睛微亮的麻煩精。

曾經那些讓他心煩意亂又隱隱悸動的糾纏，那些充滿錯位的關心與笨拙的互動，如今想來，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模糊而不真實。

回她什麼呢？

說我媽死了？

說我欠了一屁股永遠還不完的債？

說我現在是別人家兒子的「專屬家教」，實則是賣身為奴的開始？

說我的人生已經一腳踏進了泥沼，再也沒有資格，也沒有心力，去應付她那「魔尊與宿敵」的遊戲？

算了。

他默默將手機按熄，塞回口袋裡。

他現在，根本沒時間，也沒資格，去管那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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