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甯大學,歷史與民俗文化圖書館。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下斑駁的光影,將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染成溫暖的色調。空氣中瀰漫著書卷特有的墨香與紙張的氣息,安靜肅穆,只有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和輕微的鍵盤敲擊聲。
宋沐雪坐在一個靠窗的僻靜角落,面前攤開著幾本厚重的、紙張泛黃的線裝古籍。她穿著一身簡約優雅的米白色套裙,長髮挽起,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專注的神情讓她看起來知性而動人。
自從自來水廠事件,知曉了王渤的真實面目和邪教的威脅後,她內心始終縈繞著一股不安。一方面是因為「情絲繞」那微妙難言的牽引,讓她對張辰的處境格外擔憂;另一方面,出於對家族企業的責任感,她希望能從歷史的故紙堆中,找到更多關於「逆卍」符號、類似邪教活動,或者可能與那些被盜藥材相關的古老記載,希望能幫上忙,哪怕只是一點點。
她纖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古籍上那些繁複的、帶著某種宗教意味的插圖,眉頭微蹙。這些古老的記錄往往語焉不詳,充滿隱喻,解讀起來並不容易。
突然,她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耳邊似乎響起了無數細碎、嘈雜的低語聲,像是無數人在遠處爭吵、囈語,聽不清具體內容,卻像蚊子一樣嗡嗡作響,讓人心煩意亂,精神難以集中。
她抬起頭,揉了揉太陽穴,以為是自己看書太久產生了疲勞。但當她的目光掃過自習區時,心頭不由得一跳。
不對勁。
「你聽見了嗎?」旁邊一個女生突然抓住同伴的手,「書在說話...它在叫我...」
她的同伴眼神空洞地回應:「知識都是謊言...一切都是虛妄...」
宋沐雪心中一驚,抬頭望去,發現整個自習區的氣氛都變得詭異起來。
「閉嘴!都給我閉嘴!」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突然暴怒地捶打桌面,「這些該死的文字...它們在嘲笑我!」
他對面的女生則痴痴地笑著:「我看到了...書頁裡藏著真理...毀滅才是永恆...」
她看到不遠處一個戴著黑框眼鏡、平時總是埋頭苦讀的男生,此刻正焦躁地快速翻動著書頁,動作越來越大,幾乎要將書頁撕扯下來。他對面一個穿著長裙的女生,則眼神發直,盯著面前攤開的《理想國》一動不動,嘴角卻在無意識地抽搐著,低聲喃喃自語,內容顛三倒四,邏輯混亂。
更遠處,一位頭髮花白、德高望重的歷史系老教授,突然毫無徵兆地將手中的鋼筆狠狠摜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老教授卻渾然不覺,臉龐漲紅,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這時,那位德高望重的歷史系老教授突然站了起來,他的眼神狂熱而扭曲:
「同學們!我終於明白了!」他高舉雙手,聲音顫抖,「歷史都是謊言!文明只是枷鎖!唯有擁抱混沌,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教授...您怎麼了?」一個學生怯生生地問道。
「怎麼了?我清醒了!」老教授瘋狂地大笑,「知識是毒藥,理性是牢籠!讓我們焚毀這些該死的書籍,迎接新世界的到來!」
「燒了它們!全都燒了!」一個學生尖叫著點燃了手中的書頁。
頓時,整個圖書館陷入了瘋狂的漩渦。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你偷走了我的思想!」兩個學生扭打在一起,撞倒了書架。
「神明啊...我看到了神明...」一個女生跪在地上,對著一本燃燒的典籍頂禮膜拜,「請帶我離開這個虛偽的世界...」
「不對勁……這感覺……」宋沐雪心中警鈴大作。她自幼接觸藥理,對氣息和能量的流動頗為敏感,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圖書館的空氣都變得「渾濁」了,一種無形的、充滿惡意與混亂的精神污染正在悄無聲息地擴散,如同看不見的毒氣,侵蝕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智。
她迅速從隨身攜帶的精致手包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用錦緞縫製的香囊。這是她用雲笈本草庫存的珍稀藥材,根據古方親自配製的「清心寧神散」,主要成分是上等的冰片、麝香、蘇合香、安息香等,具有極佳的闢穢化濁、開竅醒神、安神定志的功效。
她將香囊緊緊握在手中,湊近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氣。清涼而馥郁的氣息絲絲縷縷吸入肺腑,如同一股清泉流入乾涸躁動的田地,勉強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精神污染,讓她幾乎要沸騰的思緒和翻湧的負面情緒稍稍平復,保持住靈台的最後一絲清明。
「嘿嘿……書……書裡有東西……在動……在看我……」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生突然詭異地笑了起來,聲音沙啞,他用手指甲用力地、一下下地刮擦著一本古籍的羊皮封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閉嘴!你們都閉嘴!吵死了!我的思路……我的思路全被你們打斷了!」另一位老教授終於爆發了,猛地站起來,滿臉猙獰地拍著桌子,狀若瘋狂,將桌上堆積如山的書籍嘩啦啦地掃落在地。
這如同一個信號,混亂的漣漪迅速擴大,演變成了驚濤駭浪。越來越多的人陷入狂躁、幻聽、幻視的狀態。有人開始歇斯底里地大笑,有人抱頭痛哭,有人憤怒地撕扯著手中的書籍,將泛黃的紙頁撕成碎片拋灑空中,而男男女女也出現了淫亂或是性暴力的情形,還有人如同被無形的敵人攻擊,開始與空氣搏鬥,或者相互推搡、叫罵。寧靜肅穆的知識殿堂,在極短的時間內,淪為了瘋狂與失控的溫床。
宋沐雪緊緊握著香囊,心臟怦怦直跳。她看到,那些被撕毀、散落在地上的古籍殘頁上,某些描繪著古老禁忌儀式、扭曲神祇或詭異符文的插圖,似乎在隱隱散發著微弱的、不祥的黑色光芒,與空氣中瀰漫的污穢能量相互呼應、共鳴。
「知識……歷史……承載的智慧與靈性被扭曲,化為了傳播瘋狂與混亂的催化劑……這裡,就是南錨點!」宋沐雪瞬間明悟,一股寒意浸透全身。大學圖書館,作為知識、歷史與人類智慧的匯聚之地,其蘊含的純淨「文氣」與「靈智」被陣法力量逆轉,成為了大規模精神污染的源頭和放大器!
她沒有貿然行動,也沒有試圖去勸阻那些陷入瘋狂的人,她知道那只是徒勞,甚至可能引火燒身。她藉著香囊藥力的保護,小心翼翼地從座位上站起身,貼著牆邊,一步步向圖書館的出口挪動。
沿途,她聽到了更多充滿褻瀆、絕望與邏輯崩壞的囈語,看到了更多令人心驚的場景:一個學生用頭撞擊著書架;一對情侶像野獸般相互撕打;還有人跪在地上,對著一本燃燒的書本頂禮膜拜……這一切,都如同噩夢中的景象。
當她終於艱難地踏出圖書館沉重的大門,呼吸到外面相對清新、卻也帶著一絲不安氣息的空氣時,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完全浸濕,雙腿都有些發軟。她回頭望了一眼那彷彿被無形陰影籠罩、內部傳來各種瘋狂嘶吼與破壞聲的知識殿堂,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憂慮與恐懼。
她拿出手機,想給張辰打電話,卻發現信號極其微弱,時斷時續。她立刻編輯了一條簡訊,將這裡發生的詭異情況和自己的判斷簡要說明,發送了出去。無論張辰能否收到,這寶貴的第一手信息,必須盡快傳遞出去。
東錨點,生命之源被玷污,新生的希望被扼殺。
南錨點,智慧之光被蒙塵,理性的堡壘被攻陷。
城市的根基,正在被那只看不見的黑手,以一種超越常理的方式,一點點蠶食、扭曲、淪陷。而這恐怖的一幕,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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