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水廠的邪祭儀式被破壞,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南甯市。然而,這並非終結,而是更深層次混亂的序曲。張辰心知,正如正陽真人鍾離權所預言,「逆卍穢土轉生大陣」的九大節點正在相繼啟動,城市的「氣」變得愈發渾濁、壓抑,彷彿一頭看不見的巨獸正張開大口,準備吞噬這座城市的生機。
南甯市第一人民醫院,特護單人病房。
秦嵐靠坐在病床上,手裡拿著內部平板,瀏覽著加密頻道里不斷更新的簡報。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那晚在地下空間被邪神殘念侵體,雖經張辰以精妙道法驅除,但神魂的損耗並非短時間能夠恢復。醫生強制她留院觀察,這對習慣了衝鋒在一線的她來說,無異於一種煎熬。
窗外陽光明媚,但她卻感覺心頭像是壓著一塊巨石,沉甸甸的。自來水廠事件雖然解決,但王渤背後那個名為「舊日主宰」的邪教組織如同鬼魅般隱入黑暗,留下無數謎團。那四十八起,甚至可能更多的離奇失蹤案,依舊沒有頭緒。
「咚咚咚。」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秦嵐頭也沒抬,以為是護士來換藥。
門被推開,進來的卻是一身簡單休閒服,神色平靜的張辰。他手裡拎著一個果籃,看起來和普通探病的人沒什麼兩樣,只有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透露出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氣息。
「是你?」秦嵐有些意外,放下平板,「怎麼有空過來?外面……情況怎麼樣?」她最關心的還是案情。
張辰將果籃放在床頭櫃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目光掃過秦嵐依舊缺乏血色的臉頰。「路過,順便看看。你的氣色比昨天好一些,但神魂震盪,還需靜養,不宜勞神。」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比起最初的純粹冷淡,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秦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靜養?現在這情況,我怎麼靜得下來?老陳他們壓力很大,上面要求儘快給出結論,穩定民心,可我們連對手到底是什麼都還沒完全搞清楚。」她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疲憊,「張辰,那天晚上……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舉手之勞。」張辰打斷了她,似乎不習慣這種客套,「你沒事就好。至於對手……」他頓了頓,眼神微凝,「他們不會就此罷休。自來水廠只是一個開始。」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尖銳、混雜著無盡痛苦與某種非人瘋狂的嘶鳴聲,猛地從樓下產房區域傳來!那聲音彷彿能刺穿耳膜,直抵靈魂深處!
緊接著,是更多驚恐的尖叫、器皿摔碎的聲音,以及一種……彷彿無數嬰兒同時啼哭,卻又扭曲成詭異、令人頭皮發麻音調的噪音,如同潮水般湧上來!
「啊——!救命!她們瘋了!」一個護士驚恐的尖叫聲穿透門板。
秦嵐臉色驟變,瞬間從床上彈起,動作牽動了隱隱作痛的傷口,讓她眉頭一蹙,但她渾然不顧,本能地做出戒備姿態。
「怎麼回事?!」她厲聲問道,目光銳利地看向張辰。
張辰早已站起身,眼神凝重地望向門外,他左手手背上的「碧刃千足」印記傳來一陣明顯的冰涼刺痛感。「好濃的穢氣……扭曲生命本源的力量……是陣法的一個重要節點,在醫院這種生命誕生之地……這是東錨點!」
「陣法節點?」秦嵐心頭一沉,雖然不明具體玄奧,但直覺告訴她這與自來水廠的邪異事件同源,且更加兇險。 醫院,婦產科,生命誕生的地方……如果這裡被污染……
「來不及解釋了!下去看看!」秦嵐說著就要往外衝。
「你的身體……」張辰皺眉。
「顧不了那麼多了!」秦嵐語氣斬釘截鐵,已經拉開了病房門。
走廊裡已是一片混亂。護士和病人家屬驚慌失措地奔跑,臉上寫滿了恐懼,有人甚至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讓開!快讓開!醫生!醫生在哪裡?」一個年輕護士哭喊著從產房區跑出來,她的護士服上沾著血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如同鐵鏽混合了腐敗牛奶的腥甜氣味,令人聞之欲嘔。
秦嵐和張辰逆著人流,衝向產房區。越靠近,那股詭異的嬰兒啼哭聲越是清晰,鑽入耳膜,攪得人心神不寧,心底最陰暗的負面情緒彷彿都被勾動起來。連張辰都不得不默運《淨心咒》來保持靈台清明,更不用說普通人了。
秦嵐猛地推開產區隔離門,眼前的景象讓她這位見慣了血腥場面的刑警隊長也瞬間頭皮發麻,呼吸一窒!
寬敞的產科觀察區內,燈光忽明忽暗,數名剛剛分娩不久的產婦,正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態扭動著身體。
「獻於主宰……新生即是腐朽……」一個產婦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語,臉上卻帶著詭異的笑容,她用頭瘋狂撞擊床欄,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嘻嘻……看到了……我看到了輪迴的盡頭……」另一個產婦用手指瘋狂抓撓自己的臉龐,留下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卻仍在痴痴地笑著。
而更令人駭然的是她們身邊的那些新生兒。那些本應純潔無瑕的嬰孩,此刻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灰色,睜開的眼睛裡只有一片渾濁的黑暗!
「放開我!你們這些瀆神者!」一個產婦突然力大無窮地掙脫了束縛,嘶吼著:「血肉獻祭!開啟門扉!」
「按住她們!小心孩子!鎮定劑!快拿鎮定劑!」值班醫生滿頭大汗,聲嘶力竭地喊著。
「啊!我的手!」一個護士慘叫著後退,她的手指被一個嬰兒死死咬住,鮮血直流。
那個嬰兒發出「咯咯」的怪笑,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惡意的光芒。
秦嵐赤手空拳,卻發現自己無從下手。她看到一位產婦在被束縛帶綁住時,猛地扭頭看向她,那空洞的眼神深處,似乎清晰地閃過一個緩緩旋轉的、扭曲的逆卍符號的虛影!
「又是那個符號……這裡是核心之一!」秦嵐瞬間明白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強忍著不適,衝上前協助醫護人員。
「放開我!你們這些螻蟻!」一個產婦對著秦嵐嘶吼,口水四濺:「待主宰降臨,你們都將成為養料!」
秦嵐幫著按住這個不斷掙扎的產婦,那產婦猛地轉過頭,對著她齜牙咧嘴,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完全沒有了人類的理智。
「沒用的。」張辰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冷靜得近乎殘酷,「這是陣法力量引發的本源污染。普通的醫療手段和物理束縛,只能暫時控制表象,無法根除。」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秦嵐回頭,眼中帶著血絲,語氣激動。
就在這時,那個咬傷護士的嬰兒,突然停止了啼哭,渾濁黑暗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張辰的方向,嘴角咧開一個絕不屬於嬰孩的、充滿惡意的詭異笑容。
張辰眼神一凝。
幾乎同時,秦嵐放在床頭櫃上的私人手機發出了急促的震動。她迅速抓起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韓琳的名字。她劃開接聽,話筒裡立刻傳來韓琳壓低卻難掩焦急的聲音:
「嵐姐!不好了!剛剛接到通報,南甯大學圖書館發生了大規模群體性騷亂和自殘事件,現場情況非常混亂,已經完全失控了!老陳他們已經緊急帶人過去了!我、我擔心這事情不對勁,趕緊跟你說一聲……」
秦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此地的危機尚未解除,另一處也出事了!她作為刑偵隊長的本能讓她幾乎想立刻趕往現場,但身體的虛弱和眼前的混亂卻將她牢牢絆住,一股強烈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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