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博物館後,張辰並未直接返回租屋處。他繞道去了附近一條尚未完全打烊的小街,在一家亮著昏黃燈光的雜貨店前停下腳步。店裡貨品雜亂,從五金零件到零食飲料一應俱全。
他走了進去,目光掃過貨架,最後挑選了幾瓶色彩鮮豔的乳酸菌飲料,以及幾樣包裝精緻、看起來甜度頗高的糕點和巧克力。結賬時,老闆娘還笑著打趣了一句:「小夥子,這麼晚還買這麼多甜食,給女朋友的啊?」
張辰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有多解釋。這些,是給家裡那位「小夥伴」準備的供品。
回到位於城市邊緣的租屋處,熟悉的簡陋與寂靜再次將他包裹。他沒有開燈,藉著窗外遠處城市的微光,徑直走到客廳一角那個簡易的小神龕前。神龕上除了香爐,最顯眼的便是六壬靈童塑像。
他先點燃三炷清香,煙氣裊裊升起,在昏暗中劃出舒緩的軌跡。然後,他將剛買來的乳酸飲料和甜食糕點小心翼翼地擺放在神龕前的供盤上。
「小傢伙,出來吃東西了。」張辰低聲喚道,語氣是難得的溫和。
隨著他的話音,那法扇掛飾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周圍的空氣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漣漪。一股無形的、帶著些許歡欣的意念輕輕觸碰了一下張辰的意識。他知道,靈童已經在享用了。
他索性就在神龕前的地板上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那裊裊青煙,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靈童傾訴般,低聲說起了最近發生的事。從自來水廠的惡戰、那污穢的陣法節點,到趙半仙關於「逆卍穢土轉生」和城市根基被污染的判斷,再到剛剛兌換回來的這些物件。
「……這次的對手,有點不一樣。」他聲音低沉,「感覺不是在跟某個具體的東西打,而是在跟一種……瀰漫在空氣裡的『惡意』較勁。」
供盤上一塊巧克力威化的包裝紙,在他說話間,悄無聲息地自己撕開了一個小口子。
說完這些,他感覺胸中的鬱結似乎疏散了一些。他拿過那個黑色的旅行包,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件取出,就著微弱的光線,仔細檢視起來。
首先是那柄 六壬仙師五雷法扇。入手微沉,扇骨非木非玉,冰涼沁人。他輕輕展開,扇面是某種不知名的銀灰色絲絹,上面用暗合雷韻的筆觸繪著繁複的雲籙雷紋。「這就是十積分換來的寶貝?」他喃喃自語,嘗試將一絲微弱的雷炁渡入其中,扇面上的雷紋彷彿活過來一般,流轉起一層幾乎難以察覺的淡銀色光華,周圍的空氣中隱隱有細微的電荷噼啪聲。「嗯,靈韻內蘊,引導雷炁確實順暢了不少,這積分花得不算冤。」
接著是符籙。他先拿起那疊以黃綢包裹的 鎮壓土煞符,一共三張,硃砂鮮紅欲滴,筆走龍蛇,透著一股沉重穩固的意蘊。「專克地氣異變……看來下次再遇到那種地底冒出來的污穢,就不用那麼費勁了。」他小心地將其收好。然後是那張價格不菲的 五方頓犯符,符紙觸手竟有微微的灼熱感,彷彿內蘊烈陽。「二十積分五張的豪賭,希望用到你的時候,真能瞬間清出一片淨土。」
五雷座鎮符 和 華陀五臟六腑安康符 則顯得溫和許多。前者雷霆正氣含而不露,後者散發著令人心寧的藥草清香。「一個鎮宅安寢,一個溫養療傷,都是實用的東西。」
他的目光轉向那幾個玉瓶。打開標著 九轉還魂丹的瓶子,一股奇異的藥香瞬間溢出,只是聞了一下,就感覺精神一振,連魂魄的隱痛都舒緩了些許。「多一條命……希望永遠用不上你。」他鄭重地將其塞好。回春固齡丹則氣息溫潤,帶著草木生機。「培元、固腎、回春,聊勝於無吧。」至於那張回春固齡丹方,他仔細看了看上面記載的數十種藥材和煉製法訣,小心收起,「路子是有了,以後有機會再琢磨。」
最後,他拿起那塊以泡棉包裹的金條,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帶著一種世俗的實在感。「還是你最讓人安心,關鍵時刻,你能換來的東西,可能比符籙更管用。」
所有物品都檢視完畢,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裝著定顏丹的潔白玉瓶上。他將其拿起,拔開瓶塞,倒出一顆龍眼大小、色澤溫潤如玉、隱隱有流光轉動的丹藥。
或許是「詭憶迴廊」的出現,讓他初窺了另一個超越常理的世界;又或許是這大半年來的修煉,《易筋》《洗髓》二經潛移默化地改變了他的心態,他心底竟不知不覺滋生了一絲過去從未有過的念想——「覓長生」。哪怕只是虛無縹緲的可能。
「長生太遠,但至少……看起來不顯老,也不錯吧?」他看著掌中的丹藥,自嘲地笑了笑。這想法在朝不保夕的爭鬥中顯得有些奢侈甚至可笑,但他還是順從了這份衝動。
沉吟片刻,他不再猶豫,一仰頭,將定顏丹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並未化開,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徑直滑入喉嚨。預想中的澎湃藥力或者脫胎換骨的感覺並未出現,只有一股溫潤的暖流,從腹中緩緩擴散開來,如同冬日裡喝下的一杯溫水,舒適,但並不明顯。暖流逐漸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後輕輕拂過面龐,帶來一瞬間極其輕微的、彷彿皮膚微微繃緊的清涼感,隨即一切歸於平靜。
……這就完了?
張辰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和之前並無二致。他甚至起身走到衛生間,藉著窗外微弱的光線看向鏡子。鏡中的影像依舊,眉宇間的疲憊和凝重仍在,並沒有變得更加俊朗,也沒有什麼光彩照人。
「……不會是被『詭憶迴廊』那三位神秘面試官給騙了吧?」他心裡不由得冒出這個念頭,「還是說,這丹藥……過期了?」
除了體內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溫潤感,再無其他顯著變化。期待中的某種「儀式感」或「蛻變感」完全沒有出現,這讓他有些哭笑不得。耗費了二十積分,難道就換來這麼點微不足道的感覺?
他搖了搖頭,將雜念甩開。無論如何,東西已經用了,效果如何,只能交給時間來驗證。當務之急,是儘快熟悉新得的法器符籙,恢復狀態,以應對接下來必然會更加激烈的衝突。夜色還很長,而他的修煉,才剛剛開始。
他的目光落回到新得的 六壬仙師五雷法扇 和原本供奉 六壬靈童 的神龕上,心念一動。如今既然請回了這柄正統的法扇,原有的供奉方式也需稍作調整,方能顯其尊崇,也更合規矩。
他起身,略作清理,將那簡易的神龕重新規劃。以一塊閒置的乾淨木板,於牆面搭出一個簡單的上下兩層結構。
上壇,他鄭重地將那柄 六壬仙師五雷法扇 請至中央安置。法扇徐徐展開,烏木扇骨與繪有雲籙雷紋的銀灰扇面在昏暗中自然流轉著沉靜而威嚴的靈韻,無需香火,其本身的存在便鎮壓著此方氣場。
下壇,原先的 六壬靈童塑像 被移至此處,位置稍前,正對上方的法扇,以示尊卑與傳承。塑像前依舊擺放著香爐和剛剛獻上的甜食供品。
「如此便好。」張辰端詳著這新的佈局,心中滿意。「法扇居上,鎮壓氣運,統攝雷罡;靈童在下,受法滋養,亦便於受食行事。上下分明,互為依託。」 他尤其考慮到實用性:「若有需要,比如直播應對『詭憶迴廊』,或是突遇狀況需緊急出手,直接從上壇取下法扇便可使用,既不耽誤事,也不壞了平日供奉的規矩。」
夜色還很長,而他的修煉,才剛剛開始。在新的神龕佈局下,屋內似乎多了一分無形的秩序與安寧之感。他盤膝坐下,開始調息,同時分出一縷心神,感應著上方法扇蘊含的雷霆之力,嘗試與之建立更深的聯繫。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xBufgwlP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