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立鼎爐煉凡身,筋如藤繞骨如根」——《易筋經》鐵鑄境歌訣
宋家大院坐落在南甯城西,是一處佔地頗廣的中式宅院。青磚灰瓦,飛簷翹角,門前兩尊石獅靜默矗立,自有一股沉靜氣度。穿過厚重的朱漆大門,內裡別有洞天,迴廊曲折,小橋流水,假山造景錯落有致,草木蔥蘢,鳥語隱約,不僅景致宜人,更深合藏風聚氣之理,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處精心佈置的風水寶地。
然而,這片寧靜祥和的園林深處,一間充滿藥味的臥房內,氣氛卻異常沉重。
雲笈本草藥業的創始人,年過九旬的宋遠志靜臥在黃花梨雕花大床上,面色蠟黃,呼吸微弱,彷彿風中殘燭。現任家主宋浩然與其妻孟瑤、女兒宋沐雪皆憂心忡忡地守在床邊。幾名醫生護士正有條不紊地進行搶救,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爸,您一定要撐住。」宋浩然緊握著老父親枯瘦的手,聲音低沉而沙啞。
孟瑤輕撫丈夫的背,眼中滿是憂慮。宋沐雪則紅著眼眶,緊緊盯著爺爺蒼白的臉龐。
片刻後,宋浩然喉嚨發出一聲輕響,胸口的起伏略微明顯了些,眼皮顫動,終於又緩緩睜開了一線。眾人這才鬆了半口氣。
「爺爺!」宋沐雪驚喜地輕呼出聲。
宋浩然眉頭深鎖,這幾日前來宋家聲稱能為老爺子續命的「高人」絡繹不絕,有的誇口能煉仙丹,有的自稱精通祝由,卻個個滿嘴跑火車,沒一個有真才實學。他心頭煩悶,卻依舊秉持著世家禮數,對每位前來探視者都予以謝禮,權作車馬費,不願失了宋家的氣度。
「浩然...」宋遠志虛弱地開口,聲音幾不可聞,「公司...以後就交給你了...照顧好家裡...」
「爸,您別這麼說,一定會好起來的。」宋浩然連忙安慰道,心中卻是一陣酸楚。
與此同時,張辰租屋處的桌上,手機屏幕亮起,顯示出來自老劉的短訊:
「辰子,時間定了,明天下午三點,宋家大院。老子這回可是賣了老面子才求來的機會,你小子可得給我繃住了,別搞砸!詳細地址發你。」
張辰回覆了個簡短的「明白」,便收起手機。他站在鏡子前,感受著易筋經初境小成後體內奔流的氣血,筋骨間隱隱傳來的撐拔之力,心中已有計較。
次日午後,張辰如期而至。報上姓名後,一名保全人員領著他踏入宋家宅院。穿行於亭臺樓閣之間,感受著腳下鵝卵石小徑的觸感,耳邊是潺潺流水與清脆鳥鳴,張辰心中暗讚,此處靈氣雖非極濃,卻溫潤平和,於養生延壽確有裨益。
行至主宅前廳外,一名身形健碩、目光銳利的中年男子攔住了去路。他約莫四十五歲上下,虎背熊腰,站姿如松,雖著常服,卻透著一股剽悍之氣,顯然是個練家子。
「這位先生,家主正在處理要事,請在此稍候。」韓冰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這半個多月來,他見多了沽名釣譽之輩,早已心生厭煩。
「我是新視角週刊的特約記者 - 張辰,與宋先生有約。」張辰不卑不亢地表明身份。
一聽是預約採訪的記者,韓冰的臉色稍緩,語氣也和善了些:「原來是張記者,失敬。請隨我來,宋先生稍後便到。」
宋浩然正守在父親宋遠志的臥榻旁,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慮。老父親的每一次艱難呼吸都牽動著他的心絃。這時,下人輕叩房門後進來,低聲通報新視角週刊的記者已到。
宋浩然聞言,只是極不耐煩地從喉嚨裡「嗯」了一聲作為回應,連頭都未抬。他此刻全部心神都在父親身上,對這類例行公事般的採訪實在提不起興趣。然而企業家的責任感讓他無法直接拒絕。
他轉向身旁一直靜靜陪伴爺爺的女兒宋沐雪,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柔和,與方才對待下人的態度判若兩人:「小雪,你在這兒再陪爺爺一會兒,爸爸下去見個客人,很快就回來。」
宋沐雪乖巧地點頭,輕聲應道:「好的爸爸,您快去忙吧,我會照顧好爺爺的。」
大廳內,張辰與匆匆下樓的宋浩然分賓主落座,韓冰則安靜地立在宋浩然身側,目光如同鷹隼般時不時掃過張辰,帶著職業性的審視。
「宋老闆,恭賀貴集團近年規模不斷擴大,四處興建廠房,增產擴能。」張辰開門見山,語氣專業而沉穩,「我們週刊的讀者以及市場上的投資者,都對雲笈本草未來的發展願景,以及是否會推出造福百姓的新產品,抱有極大的興趣。不知宋老闆可否分享一二?」
宋浩然雖心繫樓上的老父,但面對採訪,依舊強打精神,展現出企業家的風範與慣有的說辭:「張記者過譽了。雲笈本草始終秉持『製藥救人』的初心,擴建廠房是為了滿足日益增長的市場需求,確保優質藥品的穩定供應。至於新產品,我們研發部門一直在不懈努力,希望不久後能有好消息與大家分享……」
正談話間,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只見宋沐雪款步下樓,輕聲對父親說:「爸爸,爺爺醒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說想現在見見您。」
宋浩然聞言立即起身,面露關切。
而此時,宋沐雪的目光也落在了同樣起身示意的張辰身上。她先是微微一怔,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隨即,那驚訝迅速轉化為一抹清晰的驚喜與少女的羞怯,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她竟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聲音輕柔地主動打招呼:「張……張記者?你怎麼會在這裡?」
張辰轉身,面對宋沐雪,態度坦然卻不失禮貌:「宋小姐,你好。我來採訪宋先生。」
宋浩然是何等人物,立刻將女兒這細微卻極不尋常的神態變化、以及那主動搭話的舉動盡收眼底,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濃濃的疑惑。自己這個女兒向來被保護得很好,性情雖溫和,但對陌生男子大多保持著禮貌而疏遠的距離,為何獨獨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記者顯得如此不同?他們是何時相識的?
他按下心中翻湧的疑問,面上不動聲色,對宋沐雪吩咐道:「小雪,既然你們認識,那就你先代爸爸招待一下張記者。」隨即又對如同影子般的韓冰道:「韓冰,你也不用跟來,在此等候即可。」
交代完畢,宋浩然便獨自快步上樓,往父親的臥房而去。大廳內,一時只剩下張辰、面露羞澀卻難掩歡欣的宋沐雪,以及目光中審視意味更濃的韓冰。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宋沐雪輕聲說道,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眼波流轉間盡是純粹的喜悅,「那天在博物館之後,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張辰感受著手腕處那若有若無、彷彿因靠近而產生的微弱溫熱,心中明了這一切都是那詭異「情絲繞」的影響。他順勢將話題引向老爺子的病情,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宋小姐,我剛才聽聞令祖身體欠安,情況似乎不太樂觀?」
提到爺爺,宋沐雪明媚的眸子瞬間黯淡下來,憂愁浮上臉龐:「是啊……爺爺他年紀大了,這次病得很重,醫生們都……都沒有什麼好辦法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實不相瞞,」張辰壓低聲音,顯得誠懇而神秘,「我家傳有一些特殊的醫藥知識,或許對令祖的病情能有些辦法。不知能否讓我上去看看老爺子的情況?」
被「情絲繞」影響的宋沐雪,此刻對張辰有著毫無來由的信任,加上少女心性,一聽他有辦法,幾乎未作多想,驚喜地點頭:「真的嗎?那……那我帶你上去看看爺爺!」說著,便要引領張辰上樓。
「小姐,且慢。」一直沉默旁觀的韓冰一步踏出,如同鐵塔般攔在樓梯口,目光銳利地看向張辰,「未得家主允許,外人不得擅入老爺臥房。張記者,請止步。」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同時右手迅如閃電般地探出,五指如鉤,徑直抓向張辰的手腕。
張辰眼神一凝,易筋經初境「鐵鑄銅澆」的修為自然運轉。他不閃不避,在韓冰手指即將觸及手腕的瞬間,手腕微微一轉,筋骨發出細密的嗡鳴,一股撐拔之力自然而生。
韓冰的手指剛剛觸及張辰手腕,就感覺像是抓在了一根充滿彈性的老藤上,那股力道不僅剛猛,更帶著一股奇特的韌性。他心中一驚,正要加力,卻見張辰腳步微錯,身形如樁般穩穩立住,手腕順勢一帶一送。
「噔噔噔——」
韓冰竟被這股巧勁帶得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整條右臂酸麻不已。他震驚地看著張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剛才那一瞬間的交手,他分明感覺到對方用的並非傳統內勁,而是一種更加原始純粹的筋骨之力,偏偏又蘊含著某種玄妙的發力技巧。
張辰站在原地,氣息平穩。他剛才不過是順應著韓冰的擒拿,自然而然地運轉了易筋經初境的修為。此刻他筋骨強韌,已初具「鐵鑄銅澆」之基,周身筋膜如藤,骨骼如根,渾然一體。韓冰足以捏碎尋常人腕骨的一抓,於他而言,不過是試圖撼動一根深植於大地的老藤,非但難以傷及分毫,更在觸碰的瞬間,被那渾然一體的反震力道逼退。他雖然還遠遠未達到內勁外放的境界,但僅憑這初步錘煉成的筋骨根基,就已讓韓冰這樣的好手吃了暗虧。
樓下的動靜驚動了剛上樓不久的宋浩然,他皺著眉頭再次下樓,正好看到韓冰臉色煞白、氣息不穩地退開,而張辰卻氣定神閒地站在原地。
「怎麼回事?」宋浩然沉聲問道,目光首先投向韓冰。
韓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驚,低聲道:「老闆,這位張先生……身手不凡。」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
張辰此時不待宋浩然細問,主動上前一步,從容說道:「宋老闆,冒昧了。聽聞老家主病情沉重,在下或許有一救治之法,就看宋家主……敢不敢讓我試一試。」
宋浩然看著神色從容的張辰,又瞥了一眼顯然吃了虧的韓冰,再想到樓上已是彌留之際的父親,心中念頭飛轉。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好!張先生,請隨我上樓!希望你真能有回春妙手!」
一行人來到宋浩然的臥房。房間裡充滿藥味,老人靜靜躺著,氣息微弱。張辰也不多言,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取出了那個裝著「萬病回春丹」的玉瓶。
瓶塞甫一拔開,一股難以形容的沉靜藥香瞬間瀰漫開來,沁人心脾,讓人聞之便覺精神一振。宋浩然與床上面色蠟黃的宋浩然同時動容!他們是中藥界的泰斗,一生與藥材打交道,卻從未聞過如此醇厚、如此充滿生機的藥香!僅憑這藥香,便可斷定此丹絕非凡品!
「此丹名為『萬病回春丹』,或對老家主的病症有效。」張辰將丹藥遞給宋浩然。
宋浩然不再猶豫,親自將丹藥餵入父親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彷彿自有靈性般化作一股溫潤暖流滑入喉嚨。
不到片刻,奇蹟發生了!只見宋遠志蠟黃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起來,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有力,原本渾濁的雙眼也重新煥發出光彩!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竟然自己撐著床坐了起來!
「這……這……」一旁的醫生護士看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人下意識地以為是迴光返照,連忙上前為宋浩然檢查各項身體數據。然而,儀器上顯示的數據讓所有醫護人員都啞口無言——血壓、心率、血氧飽和度……所有指標竟然都趨於正常範圍,甚至比很多亞健康的年輕人還要好!這絕非迴光返照,而是真正的、堪稱奇蹟的康復!
「哈哈……哈哈哈……」宋遠志感受著體內久違的、澎湃的精力,忍不住發出一陣爽朗開懷的大笑,聲音洪亮,彷彿一下子年輕了一二十歲,「舒服!太舒服了!感覺筋骨都鬆快了,好像回到了六十歲的時候!」
「爺爺!」宋沐雪見此情景,激動得淚水瞬間湧出,撲到床邊緊緊握住爺爺的手,喜極而泣。她抬起淚眼,望向站在一旁淡然微笑的張辰,那眼神之中,除了無盡的感激,更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深深的傾慕與依戀。
宋家上下,頓時沉浸在一片歡天喜地的氣氛之中。而宋浩然再看張辰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充滿了震驚、感激,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這個神秘年輕人來歷的深深探究。他知道,宋家欠下了張辰一個天大的人情。
滿堂歡慶之中,眾人心中卻各自浮現不同的感慨。
宋遠志在兒孫的簇擁下,感受著體內久違的生機,目光越過窗櫺,望向庭院中蒼翠的松柏,心中喟嘆:「不想我宋遠志風燭殘年,一隻腳已踏進鬼門關,竟還能重獲如此蓬勃生機…這世間,難道真有長生可覓?」
宋浩然看著彷彿年輕了二十歲的父親,心中震撼難以平復:「雲笈本草鑽研藥理數十年,自以為觸及藥道精髓,今日方知不過是井底之蛙。這等起死回生之術,聞所未聞…」
韓冰默默運氣調息,壓下右臂的痠麻,看向張辰的目光已帶上一絲敬畏。「我自問在南甯市難逢敵手,卻在他手下走不過一招。那古怪的發力方式,分明是某種極高明的外家功夫…」
宋沐雪淚眼婆娑,視線幾乎無法從張辰身上移開。爺爺的康復讓她欣喜若狂,而帶來這一切奇蹟的張辰,在她心中已然籠罩上一層神秘而耀眼的光環。
張辰將眾人神情盡收眼底,心中卻是一片澄澈。再想到那神秘莫測的積分與兌換之物,暗道:「易筋經初境已有如此威力,不知中境『百煉成鋼』乃至至境『形神合真』又將是何等光景。今日種下此因,且看日後能結出何等果報。路,還長著呢。」
一行人立於這古色古香的廳堂之內,窗外園景依舊,卻因這一枚丹藥,各自心中都對那玄之又玄的「武道」與「大道」,生出了別樣的感悟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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