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被要求撤離並封口,但秦嵐內心的疑惑卻無法平息。她帶著韓琳,轉而去調取醫院周邊道路的監控。
雖然被上級嚴令撤離現場並下達封口令,但秦嵐內心的疑雲與那股不服輸的職業本能,讓她無法就此罷手。柴山醫院內部已成禁區,由那些神秘的749局人員接管,她無從置喙,但醫院外圍的公共區域,依舊在她的職權範圍內。
「韓琳,」秦嵐叫住了同樣心事重重的年輕女警,「我們不能就這麼乾等著。醫院裡面我們進不去,但外面的道路監控,我們總能查吧?」
韓琳立刻明白了隊長的意思,眼神重新亮起光芒:「是,秦隊!我這就去申請調取醫院周邊所有主幹道、小巷口,在案發時間段前後的監控錄像!」
這項工作遠比想像中更加繁重和枯燥。柴山醫院地處城市邊緣,但周邊道路網絡複雜,監控探頭眾多。接下來的兩天,秦嵐和韓琳幾乎紮根在了交管中心的監控大廳裡。她們對著數十個分割屏幕,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當天凌晨的錄像。
時間在無數輛飛馳而過的車影中流逝。她們必須緊盯屏幕,記錄下每一個可疑的車輛、行人,尤其是靠近柴山醫院方向的。眼睛因長時間聚焦而乾澀發痛,咖啡杯堆滿了控制台。
「秦隊,這輛轎車在附近繞了兩圈…」
「記錄下來,車牌放大,查一下車主。」
「這個行人呢?凌晨三點多在醫院外圍徘徊…」
「動作有點像在觀察,把時間點和體貌特徵記下。」
她們排查了大量的無關車輛和偶然路過的行人,試圖從海量的信息中篩選出與那夜詭異事件相關的蛛絲馬跡。疲憊和挫敗感不時襲來,但秦嵐始終沒有放棄,她的直覺告訴她,答案就隱藏在這片數據的海洋之中。
直到第四天下午,韓琳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再次回放到凌晨五點多,天色將亮未亮的那個時間段。一輛從醫院側面小路駛出的計程車,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個時間點,從那個方向出來的車輛極少。
「秦隊,你看這輛車!」韓琳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她立刻將畫面放大、放慢。
秦嵐立刻湊近屏幕,疲憊一掃而空,目光銳利地緊盯著那輛計程車的後窗。車速不快,在經過一個路口探頭時,車內後座那個模糊的側影被短暫地捕捉到——儘管畫素不高,光線昏暗,但那臉部的輪廓、頭髮的線條…
「暫停!就是這裡!把這個人的側臉,給我盡最大可能清晰化!」秦嵐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猛烈地跳動起來。她幾乎是屏住了呼吸,指著屏幕,用極力壓抑卻仍帶著一絲顫音的命令道。
“是張辰!絕對不會錯!” 畫面定格。那個側臉的輪廓,在她眼中變得無比清晰。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更深的疑慮與擔憂。她沒有聲張,只是沉聲對身旁的技術人員,以及一臉驚訝的韓琳低聲吩咐:「把這段影像,從凌晨四點到五點半,所有拍到這輛車的角度,全部給我單獨拷貝一份。這件事,暫時僅限我們三人知道,明白了嗎?」
「明白,秦隊。」韓琳鄭重地點頭,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拿到拷貝帶,秦嵐匆匆返回警局。她知道,真正的謎團,現在才剛剛開始。
回到警局辦公室,她反覆觀看那段模糊的影像,內心掙扎。最終,她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張辰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傳來張辰那略帶慵懶,甚至有些戲謔的聲音:「喂?秦大警官,這麼早擾人清夢,有何指教啊?」
「張辰,你四天前的凌晨五、六點在哪裡?」秦嵐開門見山,語氣嚴肅。
「在家睡覺啊。怎麼,現在連公民的睡眠時間也歸警察管了?」張辰的聲音帶著笑意,一副渾不吝的態度。
「睡覺?」秦嵐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今天凌晨五點多,在柴山醫院外面的道路監控裡,看到一個人坐在計程車後座離開,那個人跟你長得一模一樣。你怎麼解釋?」
「張辰,別說你不知道柴山醫院發生什麼事 ! 」
「哎呦喂,我的秦大警官,」張辰的語氣更加耍賴了,「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怎麼就認定是我呢?說不定是我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兄弟出來活動了呢?證據呢?有清晰的正臉嗎?沒有可不能亂說啊。」
「張辰!我沒在跟你開玩笑!」秦嵐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怒火和急切,「柴山醫院出了大事,死了很多人!現場非常詭異!如果你在那裡出現過,你很可能有危險,或者…」她頓了一下,壓低聲音,「你牽涉其中!告訴我,你到底去那裡做什麼?你查到了什麼?」
「哇,死人了?這麼嚴重?」張辰的語氣誇張,但依舊輕飄飄的,彷彿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但我真的在家睡覺啊,一覺到天亮,什麼都不知道。秦警官,你該不會是辦案太累,出現幻覺了吧?要不請個假休息一下?」
「你…!」秦嵐氣結,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怒火,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和疲憊,「張辰,我不希望看到你出事,更不希望你被捲進這種事情裡來。如果你知道什麼,告訴我好嗎?讓我幫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只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就在秦嵐以為他會鬆口時,張辰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謝謝關心,秦警官。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沒事的話,我掛了。」
說完,不等秦嵐回應,聽筒裡便傳來了冰冷的忙音。
秦嵐握著電話,聽著裡面的忙音,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另一邊,韓琳根據車牌,找到了那位謝頂的司機大叔,並將他帶回了警局。
詢問室裡,柔和的燈光也難以完全驅散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緊張。韓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無害,她將一杯熱水推到大叔面前。
「大叔,別緊張,只是請您來協助了解一下情況。請您仔細回憶一下,四天前的凌晨,大概五點到六點之間,您是不是在柴山醫院附近載過一位年輕的男乘客?」
司機大叔——李建興,雙手捧著溫熱的紙杯,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他用力地回想,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柴山醫院……那個鬼地方附近?」他喃喃自語,眼神有些飄忽,「警察同志,不瞞您說,我對那片地方有點怵,平時晚上都不太愛往那邊繞……今天凌晨……」
他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杯壁,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怪了,」他終於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真切的困惑,甚至有一絲不安,「我……我好像記得我那段時間應該是在城東那邊接單來著?對,好像有兩個喝醉的客人……但、但具體呢……怎麼又想不起來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自我懷疑。韓琳耐心地引導:「您再想想,那個年輕男乘客,樣貌很清秀,可能穿著深色的衣服?上車地點就在醫院側門那條小路上。」
「清秀?深色衣服?」李師傅跟著重複,眼神更加茫然了,「沒有……真的沒印象啊。警察同志,不是我敷衍,我開夜車十幾年了,記路記人一向還可以的,不然也吃不了這碗飯。可你這麼一說,我腦子裡關於後半夜的事,就像……就像一鍋漿糊,特別是靠近柴山醫院那邊的記憶,霧濛濛一片,什麼都抓不住。」
他越說越覺得不對勁,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惶恐:「您這一問,我才覺著邪門!我、我車上的行車記錄儀……平時都好端端的,可偏偏就那天凌晨那段時間的記錄,沒了!就像被人直接刪掉了一樣,可誰會來動我這破記錄器啊?」
無論韓琳如何變換方式引導,甚至描述了張辰更詳細的體貌特徵,李師傅的記憶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抹掉了一塊,對那天凌晨在柴山醫院附近載客的事情,沒有絲毫印象。他的困惑和那消失的行車記錄一樣,成了一個無解的謎團。
彷彿一切從未發生過。
秦嵐聽著韓琳略帶沮喪的詳細匯報,目光再次落回電腦屏幕上,那定格的、張辰模糊的側臉,像一團深不見底的迷霧,濃重地籠罩在她的心頭。她的懷疑,在司機空白的記憶和消失的證據襯托下,在這一刻,深深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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