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際盃結束後的第一個週末,育聖國中的球場並沒有因為比賽落幕而變得冷清。相反地,午後兩點的太陽毒辣地曬在紅土上,蒸騰出一股乾燥的土味。
「好,這組傳接球最後二十顆,把手臂延伸出去!」
隨著教練的指令,球場上響起了一連串「啪、啪」的接球聲。這聲音比平常更沉悶些,顯然大家的體力都已經到了臨界點,但沒有人停下來。
黃天騏站在投手丘的牛棚區,手裡搓著止滑粉,眉頭微微皺著。他剛剛試了幾顆滑球,但進壘的角度總是不太對,球在進入本壘板前就提前掉下去了,這種球在比賽中很容易被選掉,甚至是暴投。
他嘆了口氣,重新踩上投手板。
這時,蹲在本壘板後方的天驥站了起來。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跑上前去安慰或指導,只是做了一個簡單的動作——他把原本蹲得比較深的位置,稍微往前挪了半步,然後用手套拍了拍地面,揚起一小陣塵土。
這是一個很細微的暗示:這一球,不用怕挖地瓜,盡量壓低,我會擋下來。
天騏看著弟弟的動作,原本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他不需要言語確認,那個肢體語言就足夠了。
他抬腿、轉腰、揮臂。
小白球帶著強烈的旋轉飛出,在接近本壘時急速下墜。這一次,球並沒有提前落地,而是精準地壓在好球帶的最下緣,然後狠狠地砸進天驥的手套裡。
「啪!」
這一聲特別響亮,那是捕手為了幫投手提振士氣,特意用接球技巧製造出的音效。天驥穩穩地把球接在手套網袋的正中央,身體連晃都沒晃一下。接完球後,他迅速地把球回傳給天騏,然後重新蹲好,擺出同一個位置。
節奏回來了。
旁邊正在觀察的投手教練蔡冠廷原本想開口糾正天騏的手臂角度,但看到這一球後,他把話吞了回去,只是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圈。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牛棚裡沒有什麼對話。只有天騏規律的呼吸聲,以及球鑽進手套的撞擊聲。
這對兄弟展現出一種奇特的氛圍。以前練投時,天驥總會因為接不好而顯得慌張,天騏則會因為球路不順而煩躁碎念。但今天,兩個人都異常安靜。天騏專注於指尖的扣球,天驥則專注於接捕的每一個細節——如何讓手套停在最好的位置、如何讓投手看起來控球更準。
「好了,休息!」
教練一聲令下,天騏最後一顆直球投出,天驥接住後順勢站起身,走向投手丘把球交給哥哥。
兩個人走到休息區的長椅旁,拿起水壺猛灌。汗水順著他們的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
「剛剛那顆滑球,感覺不錯。」天騏擦了擦嘴,視線看著遠處的圍網,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天氣。
「嗯。」天驥應了一聲,正在解開護具的扣環,「你出手點比之前晚了一點,球比較會跑。」
「是嗎?」天騏轉頭看了弟弟一眼,若有所思地動了動手腕,「難怪我覺得手指比較吃力。」
「反正你能控制就好。」天驥把面罩放到一邊,拿起毛巾蓋在頭上,「但我還是覺得直球比較有尾勁。」
「廢話,我是投手還你是投手?」天騏輕輕踹了一下天驥的小腿,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天驥在毛巾底下悶悶地笑了一聲,沒有回嘴。
休息區的另一端,隊長李建宇正在跟楊勝凱整理球棒。看著那邊正在打鬧的兩兄弟,李建宇把球棒插回桶子裡。
「你有沒有覺得,他們兩個最近氣氛不太一樣?」李建宇問。
「哪裡不一樣?還不是一樣愛鬥嘴。」楊勝凱聳聳肩。
「不是那個。」李建宇搖搖頭,看著天騏正在幫天驥拉開糾纏在一起的護具帶子,「以前那是哥哥在帶弟弟,現在感覺……比較像搭檔了。」
夕陽把球場染成金黃色,影子拉得很長。今天的訓練雖然累,但那種「只要投出去就會被接住」的安心感,讓天騏覺得手臂似乎沒那麼痠了。而對於天驥來說,他不再去想那些複雜的戰術或別人的眼光,他只是單純地覺得,接住哥哥全力投過來的球,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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