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暫停，那充滿紅土味與汗水味的球場罕見地沉寂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宿舍走廊裡此起彼落的翻書聲，以及低聲背誦的嗡嗡聲。
這一週，沒有揮棒對決，沒有牛棚練投。這是所有學生球員最恐懼的「地獄週」——期中考週。
育聖國中棒球隊有條不成文的鐵律：考試不及格者，禁賽直到補考通過。 對於這群正處於進化關鍵期的少年來說，禁賽比受傷還可怕。
205 號寢室裡，空氣凝重得像是在打九局下半的滿壘局。
「天騏，救命……」同寢的李昱澤抱著歷史參考書，一臉崩潰地抓著頭髮，「為什麼這個朝代的皇帝名字這麼像？這比記暗號還難啊！」
黃天騏坐在書桌前，轉著原子筆，面前攤開的是物理講義。「別吵，我在算拋物線。如果把這個公式套用到曲球上……」他似乎已經走火入魔，把物理題算成了投球軌跡。
這時，住在隔壁寢室的三年級學長李承昇探頭進來。身為考生的他壓力更大，手裡拿著英文單字卡。「喂，你們還活著嗎？天驥呢？」
眾人的目光轉向角落。
黃天驥正端坐在書桌前，周圍堆滿了參考書。但他不是在死記硬背，而是拿著不同顏色的螢光筆，在那本厚厚的筆記本上畫著圖表。
「我在分析國文老師的出題邏輯。」天驥頭也沒抬，語氣冷靜得像是在分析敵隊打線，「根據過去三年的考古題，他在『古文賞析』這塊的出題率高達 40%，而且特別喜歡考注釋的延伸意義。至於成語填空，通常會出在選擇題前五題。」
李昱澤和李承昇聽得目瞪口呆。
「……這傢伙，連考試都在做情蒐？」李昱澤嚥了口口水，「天驥，那個筆記借我印一份，拜託！我請你喝一個禮拜的飲料！」
平時在球場上吼聲震天的一群球員，這週竟意外地安靜。每個人都收起了球棒，拿起了筆。這不僅僅是怕被禁賽，更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自尊心——既然在球場上不想輸，那在教室裡也不想當吊車尾。
黃天驥從來不是班上的學霸，但他深信「準備」的力量。
「練球靠累積，考試也一樣。沒有奇蹟，只有累積。」他在心裡默念著，將一條條重點刻進腦海，就像記住每一個好球帶的進壘點一樣。
晚上十點，準時熄燈。
黑暗中，角落裡亮起了一束微弱的光。天驥躲在被窩裡，打著手電筒，還在默寫最後一組英文單字。
上舖的天騏翻了個身，探出頭來，看著弟弟那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喂，差不多了吧？明天還要早起複習。」天騏輕聲說，「考完我們就能繼續操了，先撐過這關吧。」
「再十個單字。」天驥頭也沒回，「這幾個動詞變化很容易搞混，就像變速球跟指叉球一樣，不弄清楚會出局的。」
天騏搖搖頭，躺回枕頭上。雖然嘴上叫弟弟早點睡，但他自己的手裡，其實也偷偷捏著一張寫滿數學公式的小紙條。
球場上的對手暫時換成了考卷，沒有觀眾，沒有掌聲。但那份不想輸、不想拖累隊友、想要做到最好的心，在這安靜的宿舍夜裡，依舊燃燒得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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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公告欄前人潮洶湧，下課鐘聲一響，育聖國中棒球隊的成員們便三三兩兩地湧入，像是要衝去搶本壘板一樣，死盯著那一張張密密麻麻的成績單。
「啊啊啊啊啊！我的數學真的爆了啦！」
一聲慘叫劃破了走廊的寧靜。副隊長楊勝凱抱著頭蹲在地上，手中的成績單顫抖著，彷彿那是一張判決書，「58 分……老師你也太狠了吧，就差兩分啊！」
「這就是命。」旁邊的陳建宏拍拍他的肩膀，然後轉頭看向自己的，「呼……低空飛過。感謝朱自清，感謝那篇撿橘子的《背影》，讓我國文剛好 60 分。」
「我也過了！」同寢室的李昱澤睜大眼，一臉不可置信，「我以為我物理會死很慘，結果猜對了三題單選！」
在一片哀鴻遍野與劫後餘生的混亂中，黃天驥抱著成績單站在外圍，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英文全班第五，還行吧。」他語氣平淡，但眼神裡卻壓不住那一絲得意。這感覺比在紅白戰配出一顆好球還要神清氣爽。
「哇！你這捕手也太全能了吧？」陳建宏湊過去一看，倒抽一口氣，「文法題全對？你腦袋到底怎麼長的？」
「反正我沒被當掉就好。」三年級的李承昇攤攤手，一副「能畢業就是福」的老神在在模樣。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黃天騏默默地把成績單摺好，準備塞進口袋。
「咳，那個……」天騏清了清喉嚨，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我數學 100。」
眾人：「……」
眾人：「蛤？！」
「你是鬼吧？」楊勝凱從地上跳起來，「你不是左投嗎？平常練球練那麼兇，哪有時間算數學？」
「投球本來就是物理跟幾何啊。」天騏撇撇嘴，一臉理所當然地伸出左手，動了動手指，「拋物線、切線角度、轉速換算……這跟數學不是一樣的嗎？」
眾人看著他，心裡同時浮現一個念頭：這對兄弟真的太令人火大了。
就在大家還在吐槽時，走廊盡頭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謝教練手裡拿著一份「補考名單」，臉色比輸球還難看，大聲吼道：「剛剛在那邊鬼叫不及格的，都給我聽好！有被當的科目，週末全部留下來加強課業！在補考通過之前——不准摸球！」
瞬間，空氣凍結。對於棒球員來說，「不准摸球」比「跑十圈操場」還要殘酷一百倍。
楊勝凱和幾個不及格的隊員臉色瞬間慘白，彷彿世界末日降臨。
「那個……學長。」
一年級的新生捕手林佑辰默默地從書包裡拿出筆記本，推了推眼鏡，「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們畫重點。我筆記做得還算完整。」
「佑辰哥！你是我的神！」還在狀況外的新生王子齊（數學也不及格）感動得差點撲上去抱住他，「救我啊！我不想不能練球！」
「唉，這比打比賽還累。」外野手余柏瀚在旁邊無奈地搖頭，「這是什麼地獄循環啊。」
隨著考試成績的公布，棒球隊的氣氛從緊張轉為熱鬧（與慘叫）。雖然有人歡喜有人愁，但這場「腦力戰」也讓大家確認了一件事——
無論是在紅土球場上，還是在期中考的戰場上，他們都是一個團隊。要過關，就要一起過。
「好了，考完試的人，下午練球皮繃緊一點！」天騏拍了拍手，恢復了王牌的氣場，「我們的寒訓還沒結束呢！」
「是！」
(本章完，接下來將迎接考試結束後的訓練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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