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搭檔 - 肩傷的警訊

魔鬼訓練進入第二週，烈陽與無止盡的疲憊幾乎將每個人都磨成了另一個模樣。皮膚曬得黝黑發亮，眼神卻因為過度專注而變得更加銳利。

黃天騏的狀態表面上看來依舊穩定，他仍是牛棚裡球速最快、壓制力最強的一人。教練團對他的表現讚不絕口，彷彿上次聯賽的失利真的只是一劑讓他脫胎換骨的催化劑。

但只有黃天驥，在那完美的表象下，察覺到了一絲微不可見的裂痕。

那天下午的投捕配合練習，陽光刺眼。天驥蹲在本壘板後方，接住了天騏投來的一顆外角四縫線直球。

「啪！」

聲音雖然響亮，但天驥卻皺起了眉頭。這顆球進壘的位置比他手套擺的地方高了半顆球，而且……沒有那種熟悉的「尾勁」。

「你剛剛這球……出手的時候手肘是不是掉下去了？」天驥走上前，壓低聲音問道。

天騏甩了甩手臂，避開弟弟的視線：「沒事，最近可能太累，肌肉有點僵硬，調一下就好。」

「是嗎？」天驥沒有追問，但心裡的不安卻像墨水滴進水裡一樣擴散開來。

他太了解哥哥了。那種投得順、全身力量釋放無礙的節奏不是這樣子的。這幾天，天騏的四縫線常常角度偏浮，變速球的落點也不夠犀利，甚至偶爾幾球過來時，聽不到那種撕裂空氣的「咻」聲。

那是球威下滑的徵兆，也是身體發出的警訊。

傍晚，趁著隊友們去餐廳搶飯的空檔，天驥把天騏硬拉到了體育館側邊的器材室死角。

「你肩膀是不是痛？」天驥開門見山，語氣裡沒有平常的溫吞。

「我說了沒事。」天騏有些不耐煩地想轉身離開，「現在正是關鍵期，不要大驚小怪。」

「黃天騏！」天驥擋在他面前，聲音不大卻充滿力量，「你騙教練可以，騙隊友可以，但你騙不了我。我看過你投了幾萬顆球，你的動作有沒有變形我會不知道嗎？」

天騏愣住了，他第一次看到弟弟這麼強硬的眼神。

「我們去醫院檢查。馬上。」天驥說，「我查過了，陳醫師晚上的診還沒滿。」

天騏沉默了許久，肩膀垮了下來，那層偽裝的堅強終於卸下。「……好。」

夜色中，兩人戴著鴨舌帽偷偷溜出宿舍，搭上往市區的公車。

運動醫學診所裡，白色的燈光顯得格外冷清。照了超音波、做了幾個極限角度的肌肉耐力測試後，陳醫師看著螢幕，沉聲說道：

「棘上肌輕微撕裂，伴隨滑囊發炎。這是典型的過度使用。」

這句話像判決書一樣砸在天騏頭上。

「醫生，我還能投嗎？夏季預賽快到了……」天騏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是現在就得停投，」醫生推了推眼鏡，「但如果你維持現在這種高強度的投球量，大概撐不到預賽結束，你的肩膀就會直接報銷。你需要休息，需要復健，需要控制用球數。」

回程的公車上，兩人坐在最後一排。窗外的街景飛逝，車廂內搖搖晃晃。

天驥一直沒說話，直到車快進站前，他才打破沉默：「如果你真的想繼續投，我會幫你。」

天騏轉頭看著他，眼中充滿了不安：「你會幫我保密吧？如果教練知道，我可能會被移出先發名單……」

「我們是兄弟，不是敵人。」天驥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哥哥那受傷的左肩，「我不是怕你投不出來，我是怕你為了這一場比賽，賠掉了以後所有的比賽。」

從那天起，這成了兩人之間最高機密的「地下行動」。

第二天開始，天騏主動向教練提出調整訓練菜單，理由是「最近想專注強化控球與變化球的精準度，不想只拚球速」。教練雖然覺得有些突然，但看到天騏認真的態度，也就點頭答應了，甚至覺得他終於開竅懂得以柔克剛。

而黃天驥，則在那個已經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上，翻開了全新的一頁。

他用紅筆在最上方寫下了一個近乎苛刻的新目標：

「省球計畫：讓哥哥少投 10 球，也要抓下那 3 個出局數。」

從那刻起，天驥的配球邏輯徹底變了。他不再追求三振，不再讓天騏去硬拚那些邊邊角角的極限球。他開始大量研究打者的「第一球攻擊習性」，利用防守佈陣，誘導打者打出滾地球或高飛球。

只要能用一顆球解決打者，他絕不配第二顆。

「我要做的不只是你的捕手，」天驥看著牛棚裡小心翼翼投球的哥哥，心中默念，「我是你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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