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插進育聖國中棒球隊每個人的心裡。拔出來很痛,但不拔出來,傷口永遠不會好。
而現在,他們選擇用汗水與鋼鐵般的紀律,親手把這把刀拔出來。
春天還未結束,但育聖球場上的太陽卻像是提前進入了盛夏,毒辣得讓人睜不開眼。
早上五點半,天剛矇矇亮,球鞋踩碎紅土的沙沙聲已經響徹整座球場。這是魔鬼特訓的第一天,菜單的第一道前菜就是——全裝備晨跑三千公尺。
「跑起來!最後一圈掉速的人中午沒飯吃!」體能教練黃啟森手裡拿著秒錶,聲音像迫擊砲一樣在空曠的操場上炸開。
黃天騏咬著牙,汗水順著下巴滴在乾燥的跑道上。他的呼吸像拉風箱一樣急促,每一次擺臂都能感覺到左肩深處傳來一絲異樣的緊繃感——那是前天為了洩憤投球過度留下的代價。但他沒吭聲,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知道,現在任何一點軟弱,都會被視為逃避。夏季預賽,是他洗刷恥辱唯一的機會。
隊伍的中後段,黃天驥安靜地沉浸在自己的節奏中。
體能向來不是他的強項,他的肺部像火燒一樣痛,雙腿灌了鉛似的沉重。但他死死盯著前方隊友的腳後跟,靠意志力撐過每一公尺。他發現,這次教練團的眼神變了——不再把他當作透明人。每天的傳接球訓練,教練都會刻意安排他與不同的一軍投手輪流搭配,甚至有時會把主力捕手蔡冠廷叫開,讓他單獨接捕變化球。
這是機會,也是考驗。
隨著太陽升起,訓練強度直線上升,變得近乎殘忍。
打擊練習從過往的一個半小時拉長為兩個半小時,每個人手掌上的水泡磨破了又長,長了又破。投手群一天得丟滿一百顆定點控球;捕手則必須在烈日下全副武裝,接下至少五十顆挖地瓜的變化球,還要進行快速側蹲的擋球訓練。
下午三點,氣溫最高的時候,全隊進入戰術演練與高壓情境模擬。
「跑位太慢!重來!」
「傳球太高!重來!」
「再來一次就好了嗎?你們是在跟自己妥協還是跟對手妥協?」
總教練的怒吼,成為了午後最固定的背景音。每一次失誤都要罰跑衝刺,直到所有人跑到腿軟,再也沒有力氣犯錯為止。
休息時間,幾位高年級的學長累得直接癱倒在草地上,連拿水壺的力氣都沒有。
而在角落的陰影處,黃天驥卻還坐著。他滿臉通紅,手还在抖,卻打開了那本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用鉛筆默默補上剛才戰術演練的重點。
「天驥,你……你也太瘋狂了吧?」隊友李昱澤路過,看到他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圖解,忍不住咋舌,「連吳庭皓這種替補投手的盲區你都標出來?」
「這不是瘋,是習慣。」天驥頭也沒抬,淡淡地說,汗水滴落在紙張邊緣,「我要在夏季預賽之前,搞清楚每一個可能會對到的隊友跟對手。我不只要接住球,我還要接住他們的習慣。」
李昱澤愣了一下,默默走開了。他突然意識到,這個總是跟在哥哥身後的一年級捕手,內心可能比誰都強大。
夜幕低垂,球場的大燈亮起,將疲憊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在一場夜間牛棚練習結束後,謝教練走到正在冰敷肩膀的天騏身邊。
「天騏,你是我們未來的王牌沒錯。」教練看著他,語氣難得平和,「但別忘了,王牌不是只會丟直球。你要學會配合整套牌的節奏。別只想著三振,去想想如何讓打者『打不好』。有时候,讓他們打出去,比三振更傷士氣。」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擊中了天騏連日來鑽牛角尖的腦袋。他看著自己腫脹的指尖,開始反思。
從隔天起,天騏主動改變了訓練方向。他不再執著於測速槍上的數字,而是開始嘗試將伸卡球與變速球的比例拉高,減少對四縫線直球的依賴。
「天驥,幫我接一下。」
午休時間,天騏拿著手套找到了弟弟。
天驥二話不說,戴上面罩蹲下。
「這顆要丟膝蓋高度,我要讓它看起來像好球,但進壘時要是壞球。」天騏說道。
「好。」天驥拍了拍手套,擺出了一個極低的位置。
那天之後,天驥的筆記本上多了一頁新的內容。標題用紅筆寫著——「配哥哥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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