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搭檔 - 影子與光

六年級的夏天，蟬鳴聲嘶力竭。那一場國小最後的比賽結束後，黃天騏與黃天驥並肩坐在場邊，陽光像滾燙的金水潑灑在紅土上。

雖然才剛卸下少棒隊的戰袍，但關於未來的選擇題早已擺在眼前。憑藉著優異的成績與「黃金投捕」的名號，幾間傳統棒球名校早已拋出橄欖枝。有些教練甚至直接找上黃新裕，希望能透過這位前職棒選手的影響力，將這對雙胞胎納入麾下。

「我們去仁愛國中吧？那裡的打擊很強，我想跟更強的打者對決。」天騏把濕透的毛巾搭在頭上，眼神裡是對戰鬥的渴望。

天驥咬著水壺的吸管，沈默了片刻。他想起了父親在書房裡看著學校簡章時的眼神，那不是在挑選學校，而是在挑選「適合培養王牌投手的溫室」。

「還是選育聖吧。」天驥輕聲說道，語氣裡透著一股早熟的冷靜，「那裡的投手教練團最完整，設備也是最新的。」

「可是我想練打擊……」

「哥，你需要好的投手教練。」天驥打斷了他，轉頭看著哥哥，「你不是想把變速球練得更完美嗎？那裡資源最多，適合你。」

天騏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背：「你這傢伙，總是想得比我遠。好，那我們就去那裡，一起變強！」

天驥勉強扯出一個微笑，沒回話。不是我們一起變強，是你要變強。

最終，在父親的首肯下，他們進入了這所位於市區、以嚴格訓練聞名的棒球名校。

八月的暑氣未消，新生報到日，操場上人聲鼎沸。

「黃天騏、黃天驥……雙胞胎？」

總教練謝志安是一位五官銳利、不苟言笑的中年人。他手裡拿著點名板，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兩人，最後停留在天騏身上，那是看著一塊璞玉的眼神。

「是。」兄弟倆異口同聲。

「聽說你們從小就搭檔？」謝教練轉頭看向天驥，眼神稍微平淡了一些，「你是捕手？」

「是，我是捕手。」天驥點頭，聲音平穩。

「很好。學長們剛好畢業了一組主戰投捕，球隊正缺人。今天先分組對抗，讓我看看你們的底子。」

新生訓練隨即展開。當天騏站上牛棚的那一刻，原本嘈雜的練習場瞬間安靜了幾分。

流暢的揮臂、驚人的協調性，以及那顆在進壘點竄動的直球。在國中生的層級裡，黃天騏的存在就像是一個異類。

「那個新生投得真猛……」

「聽說爸爸是前職棒選手黃新裕。」

「難怪……根本是怪物。」

幾名二三年級的學長在一旁竊竊私語。而蹲在本壘板後的天驥，則是被視為這場表演的「配件」。他穩穩地接住每一顆剛猛的速球，將手套發出的響聲控制得清脆悅耳，利用framing的技巧將邊角球修飾得更漂亮。

沒人知道，為了接穩天騏那顆越來越重的球，天驥的手掌裡早已貼滿了防護膠帶。

練習結束後，謝教練點名了幾個重點培養的新生：「黃天騏、黃天驥、楊勝凱、李昱澤、陳建宏，你們幾個留下來。」

楊勝凱是個瘦高個，打內野，性格自來熟，一休息就湊過來：「喂，你們真的是雙胞胎？默契也太好了吧！剛那幾球我都看呆了。」

「我們只差幾分鐘出生而已。」天驥禮貌地回應。

旁邊正在喝水的李昱澤是個沈默寡言的投手，他看了天騏一眼，眼神裡有著明顯的競爭意識。而外野手陳建宏則是溫和地笑了笑，似乎對這種競爭不感興趣。

「看來我們這屆會很強喔。」楊勝凱大笑著搭上天騏的肩膀，「有這種王牌投手，我們說不定能橫掃全市。」

這句話讓天騏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但天驥卻感到一陣刺痛。王牌投手……這個詞，在未來的三年裡，將會無限放大哥哥的光芒，同時將他推向更深的陰影。

正式入隊後的日子如同軍事化管理。清晨六點晨練，放學後還有長達三小時的專項訓練。

天騏在投手丘上大放異彩，他的變速球在教練的指導下更加犀利，很快就被確立為下一屆的核心。而天驥的訓練內容則截然不同。

「天驥，去幫李昱澤接球。」謝教練喊道，「他控球不穩，你去幫他調整節奏。」

天驥點頭，戴上面罩走向牛棚。李昱澤的球質不錯，但心態容易急躁。

「球路太明顯了。」接了幾球後，天驥冷冷地開口，「你出手前手腕會頓一下，打者看得到。」

李昱澤愣住，「你看得出來？」

「很明顯。」天驥把球回傳給他，腦海中浮現的是自己在後院偷偷投球的畫面。如果是我的話，這裡會用手指多扣一點……他比誰都清楚投手的發力機制，因為他無時無刻不在腦中模擬投球。

憑藉著這份對投球的深刻理解，天驥在捕手的位置上展現出超齡的引導能力。他能輕易看穿投手的缺點，也能準確預測打者的心態。

但他越是表現得像個「聰明的捕手」，父親和教練就越是滿意他現在的位置。

某天訓練結束，夕陽將操場染成橘紅色。

楊勝凱一邊收球棒一邊問：「欸，你們覺得我們這屆能打進全市前四嗎？」

天騏正在解開釘鞋的鞋帶，聞言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燃燒著與父親如出一徹的野心。

「不只是前四。」天騏看向身旁正在默默整理護具的弟弟，語氣狂妄卻堅定，「我們要拿冠軍。」

天驥的手停頓了一下，抬起頭與哥哥四目相交。

天騏眼裡是純粹的熱血與信賴，他相信只要兄弟聯手就無所不能。

而天驥眼裡則藏著一絲無奈的溫柔。

「嗯。」天驥輕聲回應，「拿冠軍。」

為了讓你成為冠軍投手，我會蹲在這裡，擋下所有的壞球。

這就是他們國中生涯的起點。光芒越來越耀眼，而影子，也隨之越拉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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