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這算否很誇張，我試過有某一個月的連續四個週末都到診所去看小碧的模樣。因為，我實在太喜歡他的臉。完全是他爸爸的複製品一樣。怎麼可能不令我著迷呢？可是，當我終於都等到他出世的那天來臨。好像其他努力生產的媽媽們一樣，我都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然後到了晚上，我再次睡的很沈⋯⋯
就好像阿細悄悄地從我身邊溜走的那個晚上。
我在夢中遇見了阿細。
本以為下半生都不會再見他一面。
當我從睡夢中蘇醒後，醫謢人員告知我那個殘忍的消息——小碧在夢中去世了。
「事情有時候會這樣發生。」這是母親最後開口說的一句話。
＊
這不是電影的情節，也不是晚飯時間播放的電視連續劇。但我的母親的確是忽然間啞了。她開不了口，再沒有能力說任何一句話⋯⋯只是開口吃東西是可以的，擦牙也可以。可是說話卻怎麼都不可以。她是中了Lord Voldemort的咒語麼？我要到Gryffindor裡學習破解這咒語的辦法嗎？要現在買機票飛到英國嗎？還是Rubeus Hagrid會來迎接我？他會順道來剪頭髮嗎？Lord Voldemort是不是因為沒辦法（髮）換錢，所以被推著走，跟著生活流，辛苦得抖不過氣來。所以連鼻子也沒了？最近，Draco Malfoy要走出來演舞台劇賺錢，他果然是放下不了既有形象。他寧願留在故事裡活一輩子，都不願意把一頭金髮摌掉。他是Tom Felton，卻始終也是Draco Malfoy。不說的話你可能不知道，Lord Voldemort在剛出世的時候是有頭髮的。但他並不是俗語說的一夜白頭，他連那一夜都沒有經歷過。他在一出世時便擁有一整頭白髮，是初生的銀髮族。至於他是可時變成秃頭，便要請教J.K. Rowlin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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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聽了我的連篇廢話之後，卻沒有半點笑意。真是對不起。
令你如此痛苦，並不是我所希望的。
我拿了小碧的頭髮，造了一支毛筆，除了這樣之外，我經已想不到任何辦法去證明——小碧是曾經存在過於現實世界裡。
真的好像是夢一場。十月懷胎是場夢。小碧在夢中離世是場夢。母親患上失語症是場夢。
希望，小碧在夢醒後，重返現實世界時，會過著截然不同的人生。我寧願一直長睡不起，都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命運是如此可悲。現實有需要這般殘酷嗎？如果我一覺醒來，可能連帶有小碧的記憶都好像夢一般，被輕易忘掉。我一直用毛筆寫著——對不起。
是用那支帶有小碧的頭髮的毛筆。
＊
「是時候醒來了，碧。你已經睡很久了。」已經一整頭白髮的阿細說。
「OMG，怎麼你看上去老了那麼多？你乘坐太空船到火星探險再回來？」碧說。
以外表看來，碧與阿細的年紀相差至少有五十年。這是因為阿細長大得太快，還是碧的時鐘走慢了⋯⋯甚至停了？
其實都一樣。
總之，在不經不覺之間，他們的年齡差距擴大到如此地步。
「時間是只有不斷的溜走，好像向下游流過去的河水。」阿細每說一句話，便老了一歲。
「不要再說了。這樣下去，我便快要親眼看著你油盡燈枯的樣子。」無論碧有沒有說話，她的外貎都始終十年如一日。
「時候都不早了，我很快便要離開。但是我確實不忍心。你躺在病床上已經有好一段日子，日子長得我也數不清有多久。現在我要離開了。那麼，你便不用再睡。不用怕，你睡醒後便不會再見到我。所以，你不用再躲到夢裡頭。返回現實世界便好。難道你不知道嗎？小碧從來都沒有存在過，在你未懷孕之前，你便一直沈睡。真的完全沒有醒過來。為了避開在現實世界中與我相遇，你竟然可以在一直逃到現在。直到我來到這邊見到你，我終於都發現，原來你一直都在這裡。原來你一直都活得很好，只是我一直也不知道。但是，現在我必需要離開，你回到那邊好嗎？這是我唯一的心願。沒有問題的，現在的你與往時的你經已大為不同，而且大環境都經已轉變了不少。現在的電視機螢幕是彩色的。不緊要，只要花點時間，所有的轉變始終都會有習慣的一天。很高興可以與你重聚，卻又很遺憾，能與你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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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我醒來了。就好像阿細所說的那樣——不知道經已睡了多久。只是，我從鏡中看到的自己，是已經滿頭白髮。幸運的是臉上的皮膚竟然與我二十多歲的時候差不多。大概只要把頭髮染黑，我便可以重捨年輕的風采。另外有一件奇怪的事，是我的頭髮的長度始終維持及肩的長度。是阿細替我修剪的嗎？
幸好頭髮沒有被摌青光，並拿去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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