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開端 - 我大概也能夠寫一本小說

「最緊要是吃飽肚子，然後精神才得以自由。但單純追求果腹的層次其實很低。 Necessary but not sufficient。難道你不明白嗎？」

果然，他對食物的要求很低。好的一餐，壞的又一餐。

「吃飽，便過去。」這是他的金句。

但是對於性的追求，他卻很講究。

而且一點也不馬虎。

試過有一次，他在天亮之前都沒有說過半句話。

＊

這次的離家出走並沒有很長，只有大概三個月左右。然後，我便帶著他，二人一起回家。我當然希望與母親和好，也昐望母親能夠接受他。

＊

與阿細相處的日子裡，他教會我寫毛筆字。雖然我並沒有很明白當中的意義，只是他認為我很有這方面的天份。

「不用說，你比我更有天份。他朝一日，你一定能夠寫得一手好字。」阿細細聲的在我的耳邊說。

只是，這樣無風無浪的日子並沒有很長，應該算是非常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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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的晚上，我為了告訴他——我懷孕了。

因此，我在宣紙上寫了——父親。

然後交給他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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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是很高興的回應，說我的技術層次又提升了。感覺他好像沒有留意到箇中的含意。當晚，我們像往常一樣入睡。但是，我好像比平常的自己睡得更沈。我連他何時下了床，何時離開了家門，我也完全沒有察覺。睡醒了的我，一直躺在床上等。

等到太陽經過了頭頂後，屋內也沒有阿細的動靜。

或許，他大概不會再回來了。

我在飯廰的桌子上，看到了他用毛筆在宣紙上所寫的兩個字——保重。

既然是道別，為何不直接說再見？

應該真的是很不情願再見吧。

因此，我帶著肚子裡的他回家。

我心裡一直暗忖：能與母親重修舊好便好。

＊

小碧啊。你在我肚內那十個月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的確是無憂無慮的動人時光。除了肚子裡的小碧之外，我再沒有任何人，需要我去擔心。而小碧亦很努力的成長，切切實實地一天一天長大。那時，我整天都待在家裡，因為太陽太猛，我怕會在街上暈倒。可是在下雨天時，又怕會滑倒在地。總之為了安全起見，我有好幾個月都天天待在家裡。

媽媽很細心，她總會在上班前為我準備好當天的膳食。而我長期待在家也沒有覺得悶，更不會因此而感到孤單。因為家裡不只我一人。

我訂下了目標，每天也要在家中行一萬步。

所以我的肚子裡，縱使多了一個人，我的體重也沒有太大的改變。只是，不可以喝啤酒和吃雪糕的話⋯⋯多少都會令人有點失望。可是當我把注意力，全都投放在小碧身上時，其他外在的東西都變得無關重要。在懷孕期間，我看了很多書。差不多每兩三天便看完一本。全部都是小說。有時候我會有一種錯覺，又或者是一種錯誤的想法（錯覺不就是想法嗎）——我大概也能夠寫一本小說。

應該是錯覺吧。

在這段期間，唯一會令我離開家門的，是到診所去檢查小碧的模樣，還有用儀器聽他的心跳聲。當中混雜了水聲和好像是重低音的鼓聲。都是我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雖然，大多的時候都沒辦法看清楚他的五官。他不是用手擋著臉，就是轉臉不看過來。但是，靠著超聲波所得出的朦朧影像，我可以清楚看見他鼻子。真的很高啊。將來的他一定是一個滿有衝勁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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