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和媽媽由鄉村來到大城市後,他們便在唐兄的安排之下,到一間理髮店幫手。這大概是沒有情願與非情願之分,因為沒有唐兄的帶領的話,他們二人仍然會活在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村生活中。
可惜,這邊的生活雖然是五光十色(其實可能只是街道的景色而己),但是二人的實際生活卻沒有想像中那般多姿多彩。不知是從哪裡來了這麼多人,總之大城市的男士都很熱衷於把自己的頭髮摌青光。所以一眾男士都會定期到理髮店,把一整頭的髮都剪掉。而且,這個城市有一個不明文的條例——剪頭髮雖然是要付錢,但剪完髮後,卻可以拿頭髮去換錢。在這樣的情況下,大城市的生活的確比較富裕,單單是拿頭髮去換錢,也足以獲得三餐溫飽,連下田的功夫也免了。
在高峰時期,來店剪髮的人數一天差不多有一百人。通常都是媽媽負責幫來店的客人洗頭,而父親便替客人摌掉頭髮。人多的時候,確實是連關掉電剪的電源也沒有需要,如像心跳一樣沒有停止過,一個頭接一個頭的剪(摌)。
「連上廁所的時間也沒有。」父親說。
更加誇張的是,有些非常趕急的客人,連等候的時間也嫌長,便希望連頭也不洗,立即付雙倍的價錢,立即開始剪髮。此時如果父親在忙著剪髮的話,趕急的客人便由母親操刀。通常他們剪完後頭也不洗便離開,大概是趕著拿頭髮去換錢。九成九是那些濃眉大眼,髮量驚人的年輕男士。
如果是正常的客人(相對上正常),是會在早上剪完頭髮,等到下午再回來取回自己的頭髮。是經已整理好,妥當地放在盒子裡的漂亮頭髮。唐兄開的這間理髮店,到了下午三時便關門大吉。當然那些能趕及在關門前進入店內的客人,是絕對能夠在當天理髮的。重點當然是即日取回頭髮。那麼客人便可以在即日去換取金錢應急。所以,在這邊是未曾出現有人因貧窮而餓死的例子。
然而,當是日的最後一位客人都取得頭髮並離開之後,那才是好戲開場的時候——是打掃時間。
這可能會令你感到不明所以,打掃的時間能夠令人有多興奮呢?
在這裡,我要先旨聲明——唐兄開的這間理髮店並沒有任何不實的行銷手法。反而,這店的收費絕對稱得上是極之平易近人。奇怪了,這樣的生意到底有多賺錢?先前說到的打掃才是重點的原因是,原來在店裡的每個角落都藏了不少客人留下來的頭髮。因此爸爸才如此細心,每天都滿心歡喜的打掃店裡每一個角落。
絕對不是我說的誇張,差不多每兩三天便能夠收集到,某男士在兩三個月內長出來的髮量⋯⋯所以父親常說——在這裡工作,工資不是重點,更加重要的是由環境打造出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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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嗎?陳、李、張、黃、何。」父親說。
「還是蒼、松、翠、柏、花。」我說。
沒錯,這就是我的五位兄姊的名字。分別是陳蒼、李松、張翠、黃柏、何花。他們全部都是父親所收養的孩子。
「那時候,理髮店的生意上了軌道。雖然算不上是大富大貴,只是每天都過著忙碌的生活,就算口袋裡有餘錢,其實也沒有多少精神和時間消遣。絕對不是我說得誇張(這是我最後一次說)我與你的母親是在農曆新年的假期後匆匆趕去注冊結婚。只有這樣才不會打亂店裡面的運作。因為大家都趕在新年之前,把頭髮都整理好。這象徵著要整整齊齊的過新一年。當然,這除了是為了形象以外,同時亦希望換一點錢來過一個愉快的新年(不賭的話其實還好)。只是在這段期間,大家並沒有一如往常一般,把頭髮都摌青光。也許是因為形象問題吧。」父親喝一口咖啡,然後繼續說。
「陳、李、張、黃、何都是唐兄帶回來的孩子。是他拜託我收養他們的。當時的我在心裡想,其實這也算是上天的安排。我們倆口子連生兒育女的空檔都沒有。要是你的母親忽然忽懷孕的話,店裡的工作便沒有足夠的人手應付。那麼,唐兄帶回來的五個孩子便幫了很大的忙。因為他們很快便學懂如何理髮,並且能夠幫手打理店裡各種大大小小的事務。所以我和你媽才有空檔把你弄出來。然而,幸褔的可能只有我們三個。你的五位兄姊全部都有著不幸的過去。他們各人的家裡都承受著不同的困境,每位的父母都因為各種困難而沒辦法把孩子養大。有的是因生病或脫髮而無法換錢過活。有的縰使髮量充足,可惜卻染上了不良嗜好。如吸煙、飲酒或賭博之類。總之是有各適其適的原因,令這些孩子需要寄人籬下。雖然我的確是很想當一個好父親的模樣,可是我始終都只是一個演員。在他們到這個家時,他們都已經有一定的年紀,城府都相當深。並不是我不愛他們,又或是他們都不接受這個『第二頭家』但有些事情確實是勉強不了。再加上,在你出世以後,沒有血綠這條刺,便更顯得他們格格不入。彷彿這裡並不屬於他但任何一個。」
「可能他們一直都深信,爸爸這間理髮店,只會留給我一個人打理。所以他們都沒有等到最後便離開。」我說。
早在我出世之前,唐兄已經拿走店裡的所有資金跑掉了。我的父母只好寄望理髮店生意興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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