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的古董店藏在南城老街的深處，門臉不大，掛着一塊褪色的「鴻寶齋」牌匾，門窗上的紅漆剝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質紋理，與周圍現代化的裝修格格不入。沈硯、蘇曉冉和陸承澤趕到時，幾名刑警已經在門口設立了警戒線，店裡彌漫着一股混合着樟腦、灰塵和陳年木料的味道。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2ldwcsT6
「沈先生，陸隊長，地下室的入口在後院的儲物間裡，被一個鐵櫃擋住了，我們剛才挪開鐵櫃才發現。」負責現場勘查的刑警小劉匯報道，一邊帶着眾人穿過堆滿雜物的店堂，走向後院。
後院狹小，鋪着青石板，角落裡長着幾叢雜草，儲物間的門虛掩着，裡面光線昏暗。打開手電筒，可見地面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是挪動鐵櫃時留下的。鐵櫃旁邊，一塊方形的石板被撬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入口，下面是陡峭的樓梯，深不見底，傳來陣陣潮濕的寒氣。
「下去的時候小心，樓梯很滑。」小劉提醒道，率先邁下樓梯。
沈硯跟在其後，手電筒的光線掃過牆壁，牆上鑿着粗糙的台階，壁磚發烏，佈滿了青苔，看來這個地下室已經存在很多年了。走到樓梯底部，是一個約二十平米的空間，牆上掛着幾盞老式的電燈，拉開開關後，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室內的景象——
地下室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箱，打開的木箱中，露出青銅器、瓷器、玉器的碎片，還有幾件完整的青銅劍和陶罐，一看就是來路不明的走私文物。角落裡，一個半人高的鋼製保險櫃格外顯眼，櫃門上刻着一個清晰的「玄」字標記，與錦盒內的印記完全一致，正是「玄字堂」的標誌。
「這些文物初步鑑定，有不少是西北地區出土的古墓文物，與五年前『玄字堂』走私的貨物類型高度吻合。」鑑證人員正在逐一檢查木箱，「而且我們發現了幾塊玉器碎片，上面有陽起石修補的痕迹，和顧鴻遠指甲縫裡的成分完全匹配。」
沈硯走到保險櫃前，仔細觀察。保險櫃是老式的機械密碼鎖，櫃門厚重，表面佈滿了細小的劃痕，看來被人嘗試過破解，但並未成功。櫃門邊緣，纏着一圈細細的銅絲，銅絲上沾着一點深綠色的粉末，經蘇曉冉現場檢測，正是含陽起石和硃砂的人工銅綠。
「這銅絲是用來嘗試撥動密碼鎖的，但顯然失敗了。」沈硯指尖撫過銅絲，「看劃痕的新舊程度，應該是最近一個月內留下的，可能是老馬自己，也可能是其他人試圖打開保險櫃。」
「保險櫃的密碼會是什麼？」陸承澤皺着眉，轉動密碼鎖的撥盤，只聽到「咔噠咔噠」的機械聲，毫無反應。
蘇曉冉蹲在保險櫃前，用放大鏡檢查密碼鎖的撥盤，突然說：「你看，撥盤上有三個淺淺的磨痕，分別對應着『5』『1』『7』三個數字，看樣子是經常撥動留下的，也許是密碼的一部分？」
「517？」沈硯沉吟，「五年前的玉盜案發生在5月17日，難道密碼和這個日期有關？」
陸承澤立刻嘗試撥動密碼鎖：「5-1-7-？」但老式機械保險櫃通常是六位密碼，剩下的三位數字毫無頭緒。
沈硯的目光掃過地下室的牆壁，突然注意到牆角的磚縫裡，嵌着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用刀刻着一個「歸」字，與碎玉上的字跡一模一樣。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木牌，木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玄堂立，玉魂歸，歲在庚辰，月在仲秋。」
「庚辰年？」蘇曉冉立刻反應過來，「庚辰年是二十年前，五年前的玉盜案是庚辰年後的第十五年，而『仲秋』是農曆八月，對應公曆9月。」
「5-1-7-9-1-5？」陸承澤嘗試着撥動密碼鎖，將玉盜案日期和庚辰年仲秋的對應數字組合起來，但依舊沒有反應。
地下室裡的氣氛一時有些沉悶，眾人圍着保險櫃，反覆嘗試各種與五年前舊案、「玄字堂」相關的數字，卻都以失敗告終。沈硯卻不急，他走回那些堆積的木箱旁，逐個打開檢查，目光在那些文物碎片上仔細掃過。
「這些青銅器的銘文，有什麼特別之處嗎？」沈硯問身邊的鑑證人員。
「銘文大多是普通的吉祥話，但這件青銅鏡上的銘文有些奇怪。」鑑證人員遞過一面殘損的銅鏡，鏡背刻着「玄水藏玉，天機不泄，三字為鑰，六數為門」。
「三字為鑰，六數為門？」沈硯反覆念着這句銘文，突然想到了什麼，「之前畫框裡的絹布寫着『玉藏玄堂，歸路難尋』，錦盒裡的碎玉刻着『歸』字，木牌上也有『歸』字——『玄』『玉』『歸』，這三個字會不會是關鍵？」
他拿起紙筆，寫下「玄」「玉」「歸」三個字的繁體筆畫數：「玄」6畫，「玉」5畫，「歸」18畫。「6-5-1-8-？」依舊不夠六位數。
就在此時，蘇曉冉突然指着保險櫃上的「玄」字標記：「你看這個『玄』字，下面的撇捺寫得特別長，像是刻意延伸的，而且標記的邊緣，有一個極小的『三』字刻痕，幾乎和標記融為一體。」
沈硯湊近一看，果然在「玄」字的右下角，有一個細小的「三」字刻痕。「三字為鑰……難道是『玄』『玉』『歸』三個字的筆畫數，再加上『三』？」他算了算，「玄6，玉5，歸18，三3——6-5-1-8-0-3？」
陸承澤立刻按照這個數字撥動密碼鎖，只聽到「咔噠」一聲輕響，保險櫃的鎖芯轉動了，櫃門被順利打開！
眾人緊張地湊上前，只見保險櫃裡並沒有想象中的珍貴玉器或大量現金，只有一個黑色的鐵盒，幾冊泛黃的賬本，還有一縷纏在鐵盒上的銀色蠶絲——與老馬房間茶杯裡的蠶絲纖維完全一致。
沈硯拿起那縷蠶絲，指尖摩挲着：「這是綁架老馬的人留下的，看樣子他們也打開過保險櫃，拿走了裡面最關鍵的東西，只留下了賬本和這個鐵盒。」
他打開鐵盒，裡面沒有別的，只有一張折疊的紙條，上面用打印機打印着一行字：「李默藏於南城舊廠，玉璽之祕，盡在其手。」字體工整，沒有任何痕跡可尋。
「李默！」陸承澤的眼神一凝，「看來綁架老馬的人，就是想讓我們找到李默，或者說，是想借我們的手除掉李默。」
沈硯翻閱着那些賬本，賬本上記載着近十年的走私交易記錄，交易對象大多用代號標記，其中「玄字堂」的標記出現頻繁，而顧鴻遠的名字，出現在五年前的一筆交易中，交易內容是「收購仿玉一件，價值五十萬」——正是那個傳國玉璽仿品。
「五年前，顧鴻遠從『玄字堂』買下了玉璽仿品，後來又和李默有聯繫，看來他不僅是當年的偽證人，更是走私團伙的一份子。」沈硯合上賬本，「而李默作為『玄字堂』的核心成員，手中一定掌握着更多關於走私網絡和五年前冤案的秘密，甚至可能知道歸魂佩的下落。」
就在此時，蘇曉冉的手機響了，是負責調查陽光孤兒院的刑警打來的：「蘇助理，我們找到當年陽光孤兒院的一個老員工，她回憶說，五年前接走趙曉雅的那個女人，穿着一身黑色旗袍，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珠子手鏈，而且說話的口音，和南城畫廊圈的人很像！」
蘇曉冉的臉色微微一白，指尖不自然地觸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她的手腕上，也戴着一串黑色的手鏈，只不過平時藏在白大褂裡，很少露出。這一幕被沈硯看在眼裡，他眼底閃過一絲深思，卻並沒有說什麼。
「黑色旗袍，黑色珠子手鏈……」陸承澤皺着眉，「孟嵐是畫廊老闆，經常穿旗袍，而且她的手腕上也戴着一串黑色手鏈，難道是她？」
「可能性很大，但不能確定。」沈硯搖頭，「孟嵐的畫廊主要經營現代書畫，和古董走私沒有直接關聯，而且五年前她和顧鴻遠已經結婚，為什麼要接走趙曉雅？」
他頓了頓，又說：「另外，技術部門能不能根據老員工的描述，畫出那個女人的模樣？還有，查一下李默的下落，南城的舊廠區很多，重點排查五年前後廢棄的工廠，尤其是與西北有貨物往來的廠區。」
「我已經安排人去做了。」陸承澤點點頭，「不過南城的舊廠區有十幾個，排查需要時間，估計最快明天才能有結果。」
沈硯的目光再次投向保險櫃裡的紙條，紙條上的字體沒有任何特徵，像是隨意列印的，但他總覺得，這背後一定有更深的佈局。綁架老馬的人，既留下了線索讓他們找李默，又刻意抹去了自己的痕跡，到底是敵是友？
離開古董店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老街的燈籠亮起，昏黃的光線映在石板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蘇曉冉走在沈硯身邊，沉默不語，神色有些恍惚。
「你對孟嵐的畫廊了解多少？」沈硯突然問。
蘇曉冉愣了一下，才緩緩回答：「孟嵐的『嵐軒畫廊』在南城很有名，主要經營當代書畫，也偶爾舉辦古董書畫展，據說她的鑑定眼光很毒辣，尤其是對清代和民國的書畫，幾乎從不出錯。」
「五年前，她的畫廊在做什麼？」沈硯又問。
「五年前……」蘇曉冉皺着眉，努力回想，「我記得資料上說，五年前嵐軒畫廊曾經舉辦過一場『西北出土文物特展』，後來因為有人舉報展品來源不正當，展覽只舉辦了三天就停了。」
沈硯的眼神一銳：「西北出土文物特展？那場展覽，是不是有『玄字堂』的貨物？」
「有可能。」蘇曉冉點點頭，「而且那場展覽的策展人，資料上沒有記載，只標註了『合作方提供』——也許合作方就是『玄字堂』。」
這時，沈硯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接通後，裡面傳來一個熟悉的、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沈硯，你找到保險櫃的線索了吧？李默在東郊的廢棄造紙廠，明天天亮前，去見他，否則他就會永遠消失。」
電話掛斷，沈硯握着手機，眼底閃過一絲冷光。神秘人再次出現，精確地知道他們的行動，甚至在引導他們去找李默。這背後的佈局，越來越撲朔迷離。
「是那個神秘人？」陸承澤問。
沈硯點點頭：「他告訴我們，李默在東郊的廢棄造紙廠，讓我們明天天亮前去找他。」
「這分明是個陷阱！」陸承澤立刻說，「神秘人故意暴露李默的位置，就是想讓我們過去，也許李默已經被控制了，就等着我們上鉤。」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們都必須去。」沈硯的態度堅決，「李默是目前唯一能聯繫上『玄字堂』核心層的線索，我們不能錯過。」
他看向蘇曉冉：「你對東郊的廢棄造紙廠了解多少？那裡的地形怎麼樣？」
「東郊的廢棄造紙廠已經荒廢五年了，佔地面積很大，廠房眾多，佈局複雜，而且周圍是雜草叢生的荒地，很容易設埋伏。」蘇曉冉回答，眼神裡带着擔憂，「我們明天過去，一定要小心。」
沈硯點點頭，心中已經有了計劃。他知道，明天的廢棄造紙廠之行，必然充滿危險，但這也是揭開真相的關鍵一步。而那個藏在背後的神秘人，那個可能是趙曉雅的人，還有孟嵐、李默，以及消失的老馬，都將在這場危險的較量中，漸漸露出真面目。
夜色漸濃，南城的燈光次第亮起，卻照不亮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沈硯站在老街的路口，看着遠處的夜空，心中清楚，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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