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廢棄造紙廠的線索像一根細繩,牽着眾人的注意力,但沈硯並未急於行動。當晚,他和蘇曉冉回到臨時設在警局的專案組辦公室,燈光下,堆積的卷宗和證物標籤顯得格外沉悶。
「我們不能只聽神秘人的一面之詞。」沈硯指尖敲着桌案,攤開南城地圖,在東郊造紙廠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先查李默的舊址,還有他五年前的活動軌跡,也許能找到比造紙廠更關鍵的線索。」
陸承澤早已安排人調取李默的資料,此時將一疊文件遞過來:「李默,五年前35歲,祖籍西北,早年在古董市場做中間商,後來加入『玄字堂』,負責貨物轉運。玉盜案後,他就銷聲匿跡了,身份信息也被人刻意抹除過,我們查到他最後登記的住址在南城西城區的老居民樓。」
「走,去他舊居看看。」沈硯站起身,抓起外套。
西城區的老居民樓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牆壁斑駁,樓道裡堆滿雜物,燈泡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蕭索的氣息。李默的舊居在三樓,門鎖早已生鏽,刑警用工具撬開門時,發出刺耳的響聲。
房間裡塵土彌漫,陽光透過布滿污垢的窗戶照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室內佈置簡單,只有一張破舊的木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桌子,傢具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看來已經很久沒有人走進來了。
「這裡不像有人長期居住的樣子,更像一個臨時的聯絡點。」蘇曉冉戴上手套,翻開衣櫃,裡面只有幾件舊衣服,布料上沾着一點淺黃色的粉末,「這是乾燥的泥土,成分和西北戈壁的土壤很相似。」
沈硯的目光落在桌腿上,那裡有一個細小的刻痕,是一個「歸」字,與碎玉、木牌上的字跡如出一轍。他彎腰檢查桌子的抽屜,抽屜裡空無一物,但抽屜底部,用小刀刻着一串數字:「739261」。
「這串數字是什麼意思?」陸承澤皺着眉,「是密碼?還是聯絡方式?」
蘇曉冉用相機拍下數字,又在房間裡仔細搜尋,突然在床底發現了一個被遺棄的鐵盒。鐵盒生鏽嚴重,打開後,裡面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張紙條。
照片上是兩個男人的合影,一個是年輕時的李默,另一個男人戴着墨鏡,看不清臉,但身形與顧鴻遠有幾分相似。照片背面,寫着一行小字:「玄堂之約,五年不負。」
紙條上的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玉璽藏祕,歸魂在西,孟氏為鑰,莫信他人。」
「孟氏為鑰?」陸承澤瞳孔收縮,「難道指的是孟嵐?」
沈硯摩挲着紙條,紙條邊緣發脆,上面的墨跡已經有些暈染,但依舊能看出筆跡與顧鴻遠舉報筆錄上的潦草字跡有幾分相似。「這紙條可能是顧鴻遠寫給李默的,也許是他們之間的約定。」
「『歸魂在西』,歸魂佩在西北?」蘇曉冉猜測,「而孟嵐是打開秘密的鑰匙,難道她知道歸魂佩的下落,或者知道玉璽仿品的祕密?」
沈硯沒有回答,目光掃過房間的牆壁。牆壁上贴着幾張舊報紙,其中一張報紙的角落被剪下,露出的版面恰好是五年前孟嵐畫廊舉辦「西北出土文物特展」的新聞,新聞配圖上,孟嵐穿着一身黑色旗袍,手腕上的黑色手鏈格外顯眼——與當年接走趙曉雅的女人描述完全一致。
「看這張報紙的日期,是玉盜案發生後的第三個月。」沈硯指着報紙,「孟嵐在這個時候舉辦西北文物特展,很可能是在為『玄字堂』銷贓,而她接走趙曉雅,到底是為了挾制,還是另有目的?」
就在此時,沈硯的手機突然響了,依舊是那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神秘人聲音:「沈硯,你找到李默的舊居了吧?別浪費時間在孟嵐身上,她只是棋子。天亮前,造紙廠不見不散,否則歸魂佩的線索,就永遠消失了。」
電話掛斷的瞬間,蘇曉冉的手機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匿名短信,只有短短幾個字:「小心沈硯,他與舊案有關。」
蘇曉冉的臉色驟然變白,悄悄將手機藏在身後,眼底閃過一絲混亂。這一幕被沈硯捕捉到,他心中疑慮更甚——神秘人不僅在引導他們,還在試圖離間他和蘇曉冉。
「怎麼了?」沈硯問。
「沒什麼,技術部門發來消息,說錄音筆還有一些未還原的雜音,正在加緊處理。」蘇曉冉強作鎮定,轉移話題。
離開老居民樓時,天色已近午夜。車子行駛在空曠的馬路上,陸承澤突然說:「剛才技術部門來電,說老馬的追蹤有了線索,他的手機信號最後出現在西郊的山腳下,那裡有一個廢棄的煤礦,據說是『玄字堂』早年的藏匿點。」
「西郊煤礦,東郊造紙廠。」沈硯皺着眉,「神秘人讓我們去東郊,老馬的蹤跡在西郊,這是故意分散我們的注意力,還是兩處都有線索?」
「也許老馬和李默都被控制在不同的地方,神秘人想讓我們二選一。」蘇曉冉說,眼神裡帶着焦慮,「如果我們分兵兩路,勢力就會分散,更容易遭遇埋伏。」
沈硯沉思片刻,做出決定:「陸隊長,你帶人去西郊煤礦,查找老馬的下落,同時排查『玄字堂』的藏匿點。我和蘇曉冉去東郊造紙廠,見李默。」
「不行!太危險了!」陸承澤立刻反對,「你們兩個人去,一旦遇到埋伏,根本無法應對。」
「人多反而容易打草驚蛇。」沈硯搖頭,「神秘人要見的是我,帶太多人去,他很可能不會出現,李默也可能有危險。而且,我懷疑這背後有人在盯着我們,分兵兩路,反而能引出更多線索。」
他頓了頓,又說:「你放心,我和蘇曉冉會隨時保持聯絡,一旦有危險,立刻發信號。另外,讓技術部門定位我們的手機,實時跟蹤位置。」
陸承澤知道沈硯的脾氣,只能點點頭:「好,我帶人去西郊,我們隨時聯絡,千萬不要強行衝動。」
車子在路口分開,一輛駛向東郊,一輛駛向西郊。沈硯駕着車,蘇曉冉坐在副駕駛座上,一路沉默,眼神飄忽。
「你好像有心事。」沈硯突然問。
蘇曉冉愣了一下,才緩緩回答:「只是覺得神秘人太難捉摸了,我們好像一直被他牽着鼻子走。」
「確實是,但我們也在收集線索。」沈硯看着前方的路燈,「他想讓我們找到李默,說明李默手中有他想要的東西,也許是歸魂佩,也許是『玄字堂』的核心祕密。而他不讓我們查孟嵐,反而說明孟嵐身上有更重要的真相。」
他側頭看向蘇曉冉:「你頸間的玉佩,是什麼來歷?」
蘇曉冉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不由自主地捂住頸部,眼底閃過一絲慌張:「沒什麼,只是養父母送給我的紀念品。」
「是嗎?」沈硯沒有追問,只是目光重新投向路面,「那玉佩的花紋,和五年前被盜的歸魂佩殘片很像,也許只是巧合。」
車廂裡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蘇曉冉的心跳加速,她知道,沈硯已經開始懷疑她了。而她不知道的是,沈硯不僅注意到了玉佩,還注意到她每次提到趙建國、歸魂佩時,指尖都會不自覺地發顫。
東郊造紙廠越來越近,車窗外的燈光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車燈照亮的狹窄路面。廢棄造紙廠的圍牆斷裂,廠門歪斜,裡面的廠房漆黑一片,像一個張開的巨大黑洞,等着他們鑽進去。
沈硯將車停在離廠門百米外的樹叢後,熄滅車燈。夜色中,造紙廠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雜草的「颯颯」聲,還有遠處傳來的狗吠聲。
「我們走。」沈硯推開車門,腳步輕輕落在草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蘇曉冉緊跟其後,手中握着一個微型電擊器,這是沈硯臨出發前給她的。她的手心滲出冷汗,既擔心即將面臨的危險,又害怕自己的身份在這場對決中暴露。
走進造紙廠,腳下的碎石發出輕微的響聲。廠房的窗戶破碎,玻璃碎片在月光下閃着寒光。突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前方的主廠房傳來,接着,一個微弱的光點亮起,在黑暗中搖晃。
「沈硯,你果然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正是李默的聲音,帶着幾分虛弱。
沈硯抬手示意蘇曉冉停下,自己緩步走向主廠房:「李默?你在哪裡?」
「我在這裡。」李默的聲音從廠房深處傳來,「但你只能一個人進來,否則,我們都別想活着離開。」
沈硯回頭看了一眼蘇曉冉,示意她在門口警戒,然後獨自走進主廠房。廠房內,廢棄的機器佈滿了鐵鏽,到處都是雜物,李默被綁在一根鋼管上,身上有明顯的毆打痕跡,嘴角滲着鮮血。
「是你把我引來的?還是神秘人?」沈硯問。
李默抬起頭,眼神混濁:「是他逼我的……他抓了我的家人,讓我在這裡等你,告訴你關於『玄字堂』和歸魂佩的祕密。」
「歸魂佩在哪裡?玉璽仿品裡藏着什麼?」沈硯逼近一步。
就在此時,李默的眼神突然變了,帶着一絲恐懼:「他來了……」
沈硯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穿着黑色連帽衫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臉上戴着面具,與廢棄火車站的神秘人一模一樣。
「沈硯,我們又見面了。」神秘人的聲音帶着變聲器的嘶啞,「現在,讓我們來談談五年前的真相。」
與此同時,廠房門口的蘇曉冉,突然感覺背後有人靠近,她猛地回頭,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孟嵐!孟嵐穿着一身黑色的風衣,手腕上的黑色手鏈在月光下閃着暗光,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你是……趙曉雅?」孟嵐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確定。
蘇曉冉的臉色慘白,身份終於還是被識破了。她緊握着微型電擊器,後退一步:「你怎麼知道?」
「五年前,我接走你的時候,就認出了你頸間的歸魂佩殘片。」孟嵐緩步上前,「當年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復雜得多,沈硯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
廠房內,沈硯與神秘人的對峙一觸即發;廠房外,蘇曉冉與孟嵐的攤牌已經開始。而西郊煤礦那邊,陸承澤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狀況——老馬被綁在煤礦深處,身邊躺着幾具穿着黑色衣服的屍體,都是「玄字堂」的成員。
夜色越深,真相越顯得撲朔迷離。神秘人的真實身份、歸魂佩的下落、玉璽仿品的祕密,還有五年前冤案的幕後黑手,都將在這場跨越東西兩郊的危險較量中,逐漸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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