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公安局的檔案室位於地下二層,潮濕的空氣中彌漫着紙張老化的霉味。沈硯推着一輛檔案車,在一排排鐵質櫃之間穿行,蘇曉冉跟在旁邊,手中拿着一個平板電腦,正在錄入五年前「玉盜案」的關鍵信息。
「玉盜案發生在五年前的深秋,南城博物館後院的文物修復室被盜,丟失了17件珍貴玉器,年代從戰國到唐代不等。」蘇曉冉翻閱着電子卷宗,語氣低沉,「當時負責偵辦的是沈先生你帶的隊伍,陸隊長是副隊。根據博物館的監控,盜賊是從通風管道鑽進修復室的,現場沒有留下指紋,只找到了一枚特殊的鞋印,鞋底有『玄』字花紋。」
沈硯停下腳步,抽出一冊厚厚的紙質卷宗,封面標着「玉盜案證據清單」。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面贴着當年拍攝的鞋印照片,鞋底的「玄」字與錦盒內的印記幾乎一模一樣。
「後來我們鎖定了嫌疑人趙建國,一個在工地打工的農民。」沈硯的聲音带着難察的自責,「理由是有人舉報他在古董市場兜售可疑玉器,而且他的腳碼與鞋印吻合。我們在他的出租屋裡找到了兩塊被盜的玉佩,還有一把洛陽鏟,就定了案。」
「但那些證據都是偽造的,對嗎?」蘇曉冉抬頭,眼底带着憤怒,「我看卷宗裡記載,那兩塊玉佩上沒有趙建國的指紋,洛陽鏟上的泥土成分也和盜墓現場不符。而且趙建國是個文盲,根本不認識古董,怎麼可能知道那些玉佩的價值?」
沈硯閉了閉眼,當年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上級催促破案的壓力,舉報人提供的「確鑿線索」,還有趙建國在審訊室裡反覆喊冤的模樣。他當時確實覺得有異,但被一時的急躁和對證據的誤判遮住了雙眼。
「舉報人是顧鴻遠,當時他是古董市場的常客,聲稱看到趙建國和一個陌生男人交易玉器。」沈硯翻到舉報人筆錄那頁,上面有顧鴻遠的簽名,字跡潦草,與他平日裡儒雅的形象頗不相符,「另一個證人是老馬,他當時是古董市場的管理員,說看到過趙建國拿着類似被盜玉器的東西。」
「兩個關鍵證人,一個死了,一個被綁走了。」蘇曉冉皺着眉,「這太巧合了,分明是有人故意佈局,讓趙建國頂罪。」
沈硯繼續翻閱卷宗,突然停在一頁「未結線索」上:「你看這裡,當時我們在修復室的通風管道裡,發現了一縷黑色的羊毛纖維,經檢測含有微量的羊油和草屑,來源是西北某牧區。但後來因為趙建國落網,這條線索就被擱置了。」
「西北牧區?」蘇曉冉立刻打開平板電腦的地圖,「陽起石的產地也在西北,而且『玄字堂』的走私路線,就是從西北戈壁經南城轉運到國外。」
她頓了頓,又說:「還有一個疑點,卷宗裡記載,被盜的17件玉器中,有一件唐代的『歸魂佩』,上面刻着一個『歸』字,與顧鴻遠手中的碎玉一模一樣。這件玉佩是當年博物館從一個私人收藏家手中收購的,收藏家的名字被隱去了,只標註了『蘇姓』。」
「蘇姓?」沈硯繼續說:「這件歸魂佩是整套玉器中的核心,據說裡面藏着一個關於唐代藩王墓的秘密,『玄字堂』當年盜竊的主要目標就是它。」
就在此時,沈硯的手機響了,是技術部門打來的:「沈先生,錄音筆的降噪處理完成了!除了兩人的談話,我們在末尾的雜音中,還還原出了一段極短的對話,像是顧鴻遠在問什麼,對方只回答了兩個字——『玄堂』。」
「玄堂……」沈硯重複着這兩個字,心中的輪廓越發清晰,「是『玄字堂』的簡稱。看來顧鴻遠確實和走私團伙有勾結,他手中的玉璽仿品,恐怕就是『玄字堂』用來藏匿歸魂佩秘密的載體。」
「沈先生,你看這份文件!」蘇曉冉突然翻到卷宗的附錄,「這是趙建國的家庭情況調查,他有一個妹妹叫趙曉雅,當時10歲,父母早逝,兄妹倆相依為命。趙建國入獄後,趙曉雅被送進了南城的陽光孤兒院,但半年後就失蹤了,孤兒院的記錄顯示,她是被一個『自稱親戚的女人』接走的,沒有留下身份信息。」
沈硯的目光落在趙曉雅的照片上,那是一個梳着馬尾辮的小女孩,眼神堅毅,與蘇曉冉有幾分神似。他心中動了一下,抬眼看向身邊的女孩,卻見她正低頭看着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像是在刻意回避他的目光。
「孤兒院的老師還在嗎?」沈硯問。
「卷宗裡記載,當時負責趙曉雅的老師叫林梅,三年前辭職後去了外地,現在聯繫不上。」蘇曉冉回答,聲音有些低沉。
沈硯合上卷宗,推着檔案車走向出口:「陸承澤那邊應該查到老馬古董店的進貨記錄了,我們現在過去看看。另外,安排人去陽光孤兒院,重新調查趙曉雅失蹤的詳情,尤其是那個接走她的女人,可能與『玄字堂』有關。」
走出檔案室,陽光刺眼,沈硯抬手擋了一下。他知道,五年前的冤案背後,不僅有走私團伙的陰謀,還有更復雜的利益交織。顧鴻遠的死、老馬的被綁、玉璽仿品的秘密,以及那個失蹤的趙曉雅,都像一張張網,將他再次拉回了當年的漩渦。
而身邊的蘇曉冉,這個活潑細心、對舊案過度關心的助手,身上似乎也藏着不為人知的秘密。沈硯沒有戳破,他知道,真相就像蚌殼裡的珍珠,需要慢慢打磨,才能在合適的時機顯露出本來面目。
就在此時,陸承澤的電話打了過來,語氣急促:「沈硯,老馬的古董店裡發現了一個地下室!裡面有大量的走私文物,還有一個加密的保險櫃,上面刻着『玄字堂』的標記!另外,我們查到,老馬半年前從西北進了一批『貨』,收件人是一個叫『李默』的人,這個名字在五年前的玉盜案中出現過,是『玄字堂』的核心成員!」
沈硯的眼底閃過一丝銳光。李默、玄字堂、地下室的保險櫃……新的線索出現,讓這起案件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而那個藏在玉璽仿品裡的秘密,似乎也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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