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氣放晴,陽光透過顧家別墅的落地窗灑進客廳,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卻驅不散空氣中彌漫的陰鬱。沈硯坐在沙發上,指尖夾着那塊刻着「歸」字的碎玉,塑封袋表面凝着一層薄薄的水汽,正如他此刻繚繞不散的疑慮。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E2yfFwO5s
「沈先生,化驗報告出來了。」蘇曉冉捧着文件夾跑進來,額頭帶着細汗,眼神卻透着興奮,「顧鴻遠指甲縫裡的銅綠確實是氧化銅,但成分很特殊——除了常見的銅氧化物,還檢出了微量的『陽起石粉末』。」
「陽起石?」沈硯抬眼,眉峰微挑。他對古董雜項頗有研究,知道這種礦石常用於古玉器的修補和做舊,並非普通青銅器氧化會出現的物質。
「對,而且這種陽起石的產地在西北戈壁,五年前那起玉盜案中,被盜的一批唐代玉器裡,就有兩件是用這種礦石修補過的。」蘇曉冉翻開報告附頁,上面印着礦石成分對比圖,「更奇怪的是,書房牆壁上發現的銅綠痕跡,不僅有陽起石,還摻了少量硃砂,這在人工合成銅綠中極為少見。」
沈硯站起身,指尖摩挲着碎玉上的「歸」字:「也就是說,顧鴻遠死前接觸的,不是那把民國青銅匕首,而是一件經過特殊修補的古物——或者說,是一件用這種特殊銅綠做舊的仿品。」
「還有這個!」蘇曉冉遞過另一張檢測報告,「我們對書桌上的錦盒進行了全面檢查,除了盒蓋上的『盜』字,盒內側隱藏着一個極淺的印記,放大後是個『玄』字,像是印章蓋上去的,因為長期盛放硬物被磨得幾乎看不見。」
「玄?」陸承澤恰好走進客廳,聽到這裡皺起眉,「五年前的玉盜案中,那個從未落網的走私團伙,代號就叫『玄字堂』。」
這個巧合讓客廳的氣氛驟然緊張。沈硯快步走向二樓書房,蘇曉冉和陸承澤緊跟其後。書房裡,鑑證人員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畫框,那幅據說是石濤真跡的山水畫被暫時鋪在工作台上,畫紙邊緣有些輕微的霉斑。
「畫框的材質是紅木,但並非清代舊料,而是十年前用老紅木翻新的。」鑑證人員指着畫框背面的榫卯結構,「而且這裡有個細微的裂縫,是後期人為鑿開的,裡面似乎有空腔。」
沈硯湊近觀察,畫框背面的裂縫確實是人工痕迹,邊緣還留着細小的工具劃痕,與門縫處的划痕形制不同,更像是細小的鑿子留下的。他讓鑑證人員用微型攝像頭探入裂縫,屏幕上很快傳回畫面——空腔內壁贴着一層極薄的絹布,上面似乎有墨跡。
「小心拆開,別損壞絹布。」沈硯囑咐道。
鑑證人員用細針慢慢撬開畫框,取出那層絹布。絹布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毛筆寫着一行小字,墨跡發烏,邊緣有些暈染:「玉藏玄堂,歸路難尋,五年之期,以血洗痕。」
字跡比錦盒上的「盜」字更蒼勁,卻带着一種刻意模仿的古拙,與五年前「玄字堂」走私貨物上的標記字體有七分相似。更重要的是,絹布上的墨跡經檢測,同樣含有陽起石和硃砂成分。
「兩個字條,一個『玄字堂』印記,一種特殊銅綠……」陸承澤指尖敲着桌面,「這分明是有人在刻意牽連五年前的舊案,或者說,凶手就是衝着『玄字堂』和當年的玉盜案來的。」
沈硯卻搖搖頭,目光落在畫框的榫卯結構上:「畫框是老馬送的,他說是牽線讓顧鴻遠買的仿品玉璽,現在看來,這幅畫和玉璽仿品,恐怕都是『玄字堂』流出的東西。但老馬雙目半盲,不可能精確地在畫框裡鑿出空腔藏絹布,更不可能寫出如此工整的字跡——他背後一定有人。」
「難道是『玄字堂』的餘黨?」陸承澤猜測,「顧鴻遠當年是案件證人,也許他後來和走私團伙勾結,現在被滅口了。」
「可能性很大,但還有一個疑點。」沈硯指向畫紙邊緣的霉斑,「這種霉斑是潮濕環境下形成的,但顧家書房常年開着除濕機,空氣濕度很低,不可能長出這種霉斑。除非這幅畫在送給顧鴻遠之前,長期存放在潮濕的地方——比如地下室、地窖,或者……盜墓現場附近的隱藏點。」
就在此時,小張跑上樓來,臉色慌張:「陸隊長,沈先生,老馬不見了!看守他的同事說,半小時前還看到他在房裡喝茶,剛才去送水時,房門開着,窗戶打開,人不見了!」
眾人立刻趕到老馬之前待的房間。窗檯上確實有腳印,通向別墅後面的山林,但腳印很淺,像是刻意減輕了力道。更奇怪的是,房間桌上的茶杯裡,殘茶中飄着一絲極細的銀色纖維,像是某種布料上脫落的。
「這是蠶絲纖維,而且是染色後的老蠶絲。」蘇曉冉用鑷子夾起纖維,放在顯微鏡下看了一眼,「五年前被盜的唐代玉器中,有三件是用這種蠶絲包裹着出土的。」
又是一個與舊案相關的線索。沈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茂密的山林,眼底閃過一丝銳光:「老馬不是逃跑,是被人帶走了。腳印淺,說明帶他走的人體力很好,能輕鬆托着他移動;蠶絲纖維,說明帶他走的人與『玄字堂』有關。」
「那我們現在追還來得及嗎?」陸承澤問。
「不用追。」沈硯搖頭,「對方故意留下這些線索,就是想讓我們跟着走。老馬知道的事情太多,暫時不會有危險,他們需要從他口中問出更多關於玉璽仿品的秘密。」
他頓了頓,看向蘇曉冉:「錄音筆的數據恢復得怎樣了?除了顧鴻遠和那個低沉的聲音,還有沒有其他雜音?比如環境音、物品移動的聲音。」
「技術部門說,錄音末尾有一段極短的雜音,像是金屬碰撞聲,還有輕微的『沙沙』聲,像是絹布摩擦的聲音。」蘇曉冉回答,「他們正在加強降噪處理,估計中午能出結果。」
沈硯點點頭,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陸隊長,你安排人去查兩件事:第一,老馬的古董店最近半年的進貨記錄,尤其是來自西北的貨物;第二,五年前『玄字堂』走私團伙的所有未結案線索,重點查那批帶有陽起石修補痕迹的唐代玉器下落。」
「我這就去辦。」陸承澤立刻吩咐小張執行。
沈硯走到窗邊,看着山林深處的霧氣,指尖捏着那塊碎玉。陽起石、玄字印、蠶絲纖維、石濤畫框……這些看似零散的線索,都指向五年前的舊案和神秘的「玄字堂」。而玉璽仿品裡藏着的秘密,恐怕不僅僅是贓物證據那麼簡單。
他沒注意到,身後的蘇曉冉看着他手中的碎玉,指尖悄悄攥緊了白大褂的衣角,眼底閃過一丝難察的波動——那塊碎玉的邊緣弧度,與她頸間隱藏的一塊舊玉佩殘片,恰好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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