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別墅的客廳里,氣氛凝重得像凝固的膠水。
孟嵐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發白。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絲絨旗袍,勾勒出苗條的身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丈夫的死與她毫無關係,只是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離開了這個世界。
「孟女士,請你再回憶一下,今晚8點到10點之間,你在哪裡?做了什麼?」陸承澤坐在她對面,目光銳利地看着她。
孟嵐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得如同在參加一個宴會:「我在畫廊加班,畫廊的員工可以作证。晚上9點半的時候,我給顧鴻遠打過電話,想問他要不要過來接我,但他沒接。我以為他在忙,就自己打車回來了,回來的時候大概10點10分,看到警車就知道出事了。」
「你和顧鴻遠的關係怎麼樣?」沈硯突然問,他站在沙發旁側,目光落在孟嵐的手腕上——那裡戴着一串黑色的手鏈,上面串着幾顆形制各異的珠子。
孟嵐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沈硯,眼底閃過一丝警惕:「我們是夫妻,關係還好。沈先生是?」
「我的助手。」陸承澤接口道,他知道沈硯不喜歡暴露身份。
沈硯沒糾結於身份,繼續問:「你知道顧鴻遠手上有『傳國玉璽仿品』嗎?或者,他最近是不是在和什麼人談一筆大買賣?」
孟嵐搖搖頭:「他的生意我從來不插手,他收藏的東西很多,我也不知道什麼仿品。至於大買賣……他經常和一些古董商往來,具體談什麼,我不清楚。」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沒有任何破綻,但沈硯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她的過於冷靜,反而显得刻意。一個朝夕相處的丈夫被殺,就算關係不好,也很難做到如此平靜。
「顧鴻遠有什麼仇人嗎?或者,你知道他的情婦許曼麗嗎?」沈硯又問。
提到許曼麗的名字,孟嵐的眼底閃過一丝難察的厭惡,但很快掩蓋過去:「許曼麗?我知道她,顧鴻遠的私生活很亂,我懶得管。至於仇人,他做古董生意這麼多年,難免會得罪人,具體是誰,我不清楚。」
就在此時,小張帶着陳默走了進來。陳默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裝,身材高大健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塊冰。他走到客廳中央,站得筆直,雙手放在身側。
「陳默,今晚你在哪裡?」陸承澤問。
「我在別墅外的車庫值班,顧先生讓我今晚不用跟着他,說他要在書房處理重要的事情。」陳默的聲音低沉,沒有波動,「晚上8點到10點之間,我一直都在車庫,沒有離開過。車庫的監控可以作证。」
「你聽到書房有什麼異靜嗎?比如打鬥聲、爭吵聲?」沈硯問。
陳默搖搖頭:「沒有,雨下得很大,車庫離主樓有一段距離,聽不見裡面的聲音。我在9點左右給顧先生送過一杯咖啡,敲門的時候他說不用進去,讓我放在門口。我放下咖啡就走了,當時沒發現什麼異常。」
「你送咖啡的時候,門是鎖着的嗎?」沈硯追問。
「應該是,我敲門的時候,裡面有回應,門沒有開。」陳默回答。
沈硯的目光落在陳默的手上——他的手掌很大,指節分明,虎口處有厚厚的繭子,看起來是練過武的。這樣的人,如果要殺人,一刀致命並不難。而且,他是顧鴻遠的司機兼保鏢,對別墅的環境非常熟悉,要製造密室並不困難。
「你知道顧鴻遠的『傳國玉璽仿品』嗎?」沈硯問。
陳默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雖然只是一瞬,但被沈硯捕捉到了。「知道,顧先生一個月前從一個古董商那裡買來的,一直放在書房的錦盒裡。」他回答,語氣依舊平靜。
「那仿品現在不見了,你覺得會是誰拿走的?」沈硯又問。
陳默搖搖頭:「不知道,顧先生對那仿品很看重,很少讓別人碰。」
沈硯沒有再問,目光轉向門口——許曼麗到了。
許曼麗穿着一身紅色的連衣裙,畫着濃豔的妝,腳踩高跟鞋,走進客廳時,帶來一股濃烈的香水味,與這裡的悲傷氣氛格格不入。她看到孟嵐時,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但很快又裝出悲傷的樣子,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承澤哥,鴻遠他……怎麼會這樣?」許曼麗的聲音嬌滴滴的,带着哭腔,看向陸承澤時,眼底带着一丝刻意的嬌媚。
陸承澤皺了皺眉,對這種態度很不認同:「許小姐,請你配合調查,今晚8點到10點之間,你在哪裡?」
「我在電視台錄節目啊,錄到9點半才結束,同事們都可以作证。」許曼麗回答,「結束後我給鴻遠打電話,他沒接,我以為他在忙,就自己回家了。早知道……早知道我就過來看看了。」她說着,又開始抹眼淚。
「你和顧鴻遠最近有什麼矛盾嗎?比如,關於錢的事情?」沈硯問。
許曼麗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沈硯,眼神带着警惕:「你是誰?我和鴻遠感情很好,怎麼會有矛盾?他經常給我買禮物,對我很大方。」
「但我們調查得知,你最近在看一套價值千萬的別墅,還向銀行貸了一大筆款。」沈硯的聲音很平靜,卻带着一股壓迫感,「而顧鴻遠最近資金周轉不靈,拒絕了你的借錢請求,對嗎?」
許曼麗的臉色瞬間變了,嬌媚的表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張:「那……那是因為我想自己創業,和鴻遠沒關係。他拒絕我,我也沒辦法,但我絕對不會殺他!」
「你知道他有『傳國玉璽仿品』嗎?」沈硯繼續問。
「知道啊,他還拿出來給我看過,說那東西很值錢,以後可以當傳家寶。」許曼麗回答,「但我對古董不感興趣,也不知道那東西現在不見了。」
沈硯看着她,從她的眼神裡看到了慌張和貪婪,但沒有看到殺人的兇狠。也許她確實因為錢和顧鴻遠有矛盾,但不一定是凶手。
接下來被詢問的是老馬。老馬拄着一根拐杖,緩緩走進客廳,雙目半盲,需要人攙扶着才能坐下。他的臉上布满皺紋,看起來滄桑而無害。
「老馬,你和顧鴻遠是多年的合作夥伴,對嗎?」陸承澤問。
「是啊,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了,一起做過不少買賣。」老馬的聲音沙啞,帶着歲月的痕迹,「鴻遠這孩子,聰明是聰明,就是太貪了,什麼錢都敢賺。」
「你知道他被害的事情嗎?」沈硯問。
「知道,警察同志給我打電話了。」老馬嘆了一口氣,「造孽啊,都是錢鬧的。」
「今晚8點到10點之間,你在哪裡?」陸承澤問。
「我在我的古董店裡,關門後整理貨物,一個人。」老馬回答,「我的店裡沒有監控,沒有人能作證,但我年紀大了,雙眼又不好使,怎麼可能殺人呢?」
「你知道顧鴻遠的『傳國玉璽仿品』嗎?」沈硯問。
老馬的身體微微一僵,雖然很輕微,但沈硯還是察覺到了。「知道,那東西是我介紹他買的。」老馬回答,「當時我告訴他,那只是個仿品,不值什麼錢,但他執意要買,說有收藏價值。現在看來,他是被人騙了。」
「被誰騙了?」沈硯追問。
「不知道,賣給他的人是一個陌生人,我只是牽線搭橋。」老馬搖搖頭,「後來我才知道,那仿品可能是盜墓出來的贓物,鴻遠這是惹禍上身了。」
沈硯看着老馬,雖然他雙目半盲,但說話條理清晰,態度坦然,很難看出破綻。但沈硯總覺得,這個老馬不簡單——他對「傳國玉璽仿品」的態度,太過平淡了,像是早就知道會出事。
詢問結束後,嫌疑人們都被安排在別墅的不同房間等候,不允許隨意離開。
客廳里,只剩下沈硯、陸承澤和蘇曉冉。
「看來每個人都有不在場證明,但又都有嫌疑。」陸承澤皺着眉說,「孟嵐的冷靜太反常,陳默對仿品的反應很可疑,許曼麗有財務糾紛,老馬知道的太多又太坦然。」
「不在場證明都可以偽造。」沈硯說,「孟嵐的畫廊員工可能被收買,陳默的車庫監控可能有死角,許曼麗的同事也可能因為她的身份而幫她說謊,至於老馬,他一個人在店裡,沒人能證明他是否真的沒離開過。」
「那我們現在該從哪裡入手?」陸承澤問。
沈硯看向蘇曉冉:「錄音筆的數據能恢復嗎?」
「技術部門說需要時間,最快明天才能有結果。」蘇曉冉回答,「另外,我們在顧鴻遠的手機裹發現了一些可疑的通話記錄,最近一個月,他經常和一個未知號碼聯繫,通話時間都很短,而且都是在深夜。」
「查這個號碼。」沈硯立刻說,「另外,去調查孟嵐的畫廊、陳默的車庫監控、許曼麗的錄製現場,還有老馬的古董店,一定要找到他們不在場證明的破綻。」
「好,我馬上安排人去查。」陸承澤點點頭。
沈硯的目光再次投向二樓書房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銳光:「還有,那把青銅匕首和碎玉上的『歸』字,一定要查清楚來歷。另外,顧鴻遠指甲縫裡的銅綠,也要化驗一下,看看和匕首是否有關。」
「我已經安排法醫化驗了,結果明天出來。」蘇曉冉說。
雨還在下,夜色越來越濃。顧家別墅裡,每一個嫌疑人都藏着秘密,而真相,就像被雨水淹沒的青石板路,隱藏在深處,等待着被揭開。
沈硯知道,這起案件只是一個開始,背後牽扯的,是五年前的舊案,是走私團伙的陰謀,還有那個藏在仿品玉璽裡的秘密。而他,必須在凶手再次行動之前,找到所有的線索,將真相大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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