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傾盆的夜,南城老巷深處的顧家別墅亮着慘白的燈光。
警車的鳴笛聲刺破雨幕,陸承澤踩着積水衝進別墅,鞋跟碾過門廳散落的青瓷碎片,發出刺耳的響聲。客廳里,幾名刑警正圍着樓梯口勘查,鑑證人員蹲在地上,用手電筒照向階梯上的血跡——那血跡從二樓書房門口蜿蜒而下,像一條紅色的蛇,在大理石地面上暈開暗紅的斑點。
「隊長,死者顧鴻遠,45歲,古董商。死在二樓書房,現場是密室。」年輕刑警小張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書房門從內部上鎖,窗戶也從裡面扣死,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
陸承澤皺眉,抬腳走上樓梯。書房門已經被技術人員打開,門鎖完好無損,確實是從內部旋轉鎖死的。房內,顧鴻遠仰躺在紫檀木書桌後的安樂椅上,胸口插着一把青銅匕首,刀柄上纏着深紅色的絲繩,刀刃完全沒入軀體,鮮血浸透了他的絨面西裝,在白色的地毯上積成一灘。
書桌上一片凌亂,古籍、玉器、銅鏡散落其間,最引人注目的是桌中央擺着的一個錦盒——錦盒敞開着,裡面空無一物,盒蓋上刻着一個扭曲的「盜」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劃出來的。
「屍體初步檢查,死亡時間大概在今晚8點到10點之間,致命傷是胸口的刺穿傷,一刀致命,匕首刺入角度傾斜,凶手應該比死者高大。」法醫蹲在屍體旁,頭也不抬地說,「奇怪的是,死者左手緊握着一塊碎玉,右手食指指腹有新鮮的劃痕,像是剛剛接觸過什麼銳利的東西。」
陸承澤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牆上掛着的山水畫沒有異常,書架上的書籍排列整齊,只有最下層的一排書被抽動過,露出後面的牆壁——牆壁是實心的,沒有暗格的痕跡。窗戶緊閉,窗檯上沒有腳印,只有一層薄薄的灰塵,被雨水打濕了邊緣。
「密室殺人?」陸承澤喃喃自語,指尖敲了敲書桌,「房間裡沒有打鬥痕跡,死者是被熟人襲擊?還是說,凶手有鑰匙,殺人後從內部鎖門,再通過某種方式離開?」
就在此時,門廳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着雨點滴落的聲音……
陸承澤回頭,看見一個穿着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門口,雨水打濕了他的發梢,貼在額頭上,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沈砚?你怎麼來了?」陸承澤皺起眉頭,語氣裡带着意外,還有一丝不易察覺的復雜。
沈砚沒有回答,目光逕直掃過客廳的血跡,然後邁步走上樓梯,在書房門口停下。他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外,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房內的每一個細節:死者的姿態、書桌上的凌亂、錦盒上的「盜」字,還有那把插在胸口的青銅匕首。
「五年不見,陸隊長的勘查還是這麼『表面』。」沈砚的聲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淡,「密室不是沒有可能被破解,只是你沒找到關鍵點。」
「沈砚,這是警方的案發現場,你現在不是刑警了,請你離開。」小張上前一步,擋在沈砚面前。
沈砚沒理他,目光落在死者緊握的碎玉上:「那塊玉,拿給我看看。」
「你沒有資格……」
「讓他看。」陸承澤抬手阻止了小張,「沈砚,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釋,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沈砚接过鑑證人員遞來的塑封袋,裡面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白玉碎片,邊緣鋒利,上面刻着一個模糊的「歸」字。他指尖摩挲着碎片,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我來找顧鴻遠,談一筆關於『傳國玉璽』的買賣。」
「傳國玉璽?」陸承澤一愣,「那不是傳說中的文物嗎?顧鴻遠手上有這東西?」
「不是真品,是仿品。」沈砚把塑封袋遞回去,「但這仿品裡藏着一個秘密,足以讓有些人不惜殺人滅口。」他抬頭看向陸承澤,「陸隊長,你應該記得五年前的『玉盜案』吧?當年我們追查的走私團伙,就和這塊仿品有關。」
陸承澤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五年前的玉盜案,是他和沈砚心中永遠的結——當時他們抓錯了人,導致真正的走私犯逍遙法外,而被冤枉的嫌疑人在獄中自殺,留下一個年僅十歲的妹妹。沈砚也因此辭去刑警隊長的職務,從此銷聲匿跡。
「你是說,顧鴻遠的死,和五年前的案子有關?」陸承澤的聲音有些發啞。
沈硯沒有直接回答,目光再次投向書房:「門鎖是老式的旋轉鎖,從內部鎖死後,除非有鑰匙,否則無法從外面打開。但凶手不需要鑰匙,他可能是在殺人後,用某種工具從門縫裡轉動鎖芯,製造密室假象。」他頓了頓,指向門框與門扇之間的縫隙,「那裡有一道細微的划痕,應該是工具留下的。」
鑑證人員立刻湊過去檢查,果然在門縫邊緣發現了一道幾乎難以察覺的淺痕。
「還有那把匕首。」沈硯繼續說,「青銅匕首,刀柄上的紅繩是古物,看樣式是民國時期的東西,不是顧鴻遠平日裡收藏的風格。凶手帶着這樣一把匕首來殺人,要麼是故意混淆視聽,要麼是這把匕首本身,就和案件有關。」
就在此時,一個穿着白色實驗服的女孩跑上樓梯,氣喘吁吁地說:「陸隊長,沈先生,我們在書桌下發現了一個微型錄音筆,已經損壞了,但技術部門說可以嘗試恢復數據。」
女孩正是蘇曉冉,她抬頭看向沈硯時,眼底閃過一丝不易察覺的波動,但很快掩蓋過去,轉而專注地遞上錄音筆的塑封袋。
沈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又迅速移開,落在錄音筆上:「這可能是關鍵證據。另外,問問顧家的人,今晚有誰來過,或者顧鴻遠最近和誰結了怨。」
陸承澤點點頭,對小張吩咐了幾句,然後轉向沈硯:「沈硯,這案子牽扯到五年前的舊案,我需要你的幫助。」
沈硯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带着一丝自嘲:「陸隊長,當年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人總是會變的。」陸承澤的語氣带着懇求,「我知道你還在為當年的事自責,但這次,我們有機會彌補錯誤,抓住真正的凶手。」
沈硯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書房裡的屍體,還有那塊刻着「歸」字的碎玉。五年前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被冤枉的嫌疑人絕望的眼神,他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證據。
「好。」他終於點了點頭,「但我有一個條件,調查過程中,你必須聽我的。而且,我要知道當年所有未公開的案卷。」
陸承澤鬆了一口氣:「可以。」
雨還在下,敲打着書房的窗戶,發出嘩嘩的聲音。沈硯邁步走進書房,腳步輕輕落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彎腰,仔細觀察着死者的手指——除了指腹的劃痕,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裡,還夾着一點深綠色的粉末。
「這是什麼?」他問身邊的法醫。
「初步判斷是銅綠,也就是氧化銅。」法醫回答,「可能是接觸青銅器留下的,但死者的收藏裡,並沒有這麼大面積氧化的青銅器。」
沈硯皺起眉頭,銅綠?難道和那把匕首有關?還是說,死者在死前,接觸過其他的青銅器物?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書桌上的錦盒,盒蓋上的「盜」字扭曲而凌厲,不像是顧鴻遠的筆跡,更像是凶手留下的挑釁。
「傳國玉璽仿品……銅綠……錄音筆……」沈硯在心中默念着這些線索,一個模糊的輪廓漸漸浮現,但很快又被濃霧籠罩。
這起密室殺人案,絕不僅僅是簡單的財殺或仇殺。背後牽扯的,是五年前的舊案,是走私團伙的秘密,還有那個藏在仿品玉璽裡的驚天祕密。
而凶手,就在顧鴻遠的妻子、情婦、司機,還有那個神秘的老馬之中。
或者,還有更大的魚,藏在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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