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麓的山風裹着殺氣,淬毒的短箭釘在石頭上還在微微顫動,三名玄字堂影衛呈三角陣型逼上前,短刃上的寒光映得眾人臉色緊繃。
趙振邦看着對面三人的身法,腦海裡瞬間閃過看守所那場死鬥,心底翻起一陣寒意:連同當夜身亡的兩名影衛,總堂主身邊最核心的死士,應該全部到齊了。坊間相傳影衛專為總堂主辦盡見不得光的骯髒事,向來是死士中的死士,人數向來精簡,從來就只有一隻手的數量。幸好礙於山形地勢,未有帶上太多人手,目測身後只跟著五、六名打手。
「護着重傷員靠到岩壁邊!」趙振邦厲喝一聲,將孟嵐、陳叔與蘇曉冉死死護在身後,左手抬槍扣動扳機,消音槍聲在山坳裡悶響,前面的影衛反應過來閃開了,跟在後頭的一名玄字堂打手則沒那麼幸運當場倒地。這是他開出的第一槍,也是僅剩的幾發珍貴子彈,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能再浪費分毫。
兩名成員立刻將載着重傷員的板車拉到岩壁下,用巨石擋住側身,隨即舉着短刀結成防線,和撲上來的玄字堂人馬撞在一起。金鐵交擊的脆響在山谷裡迴盪,刀刃劃破皮肉的悶哼聲接連傳來,趙振邦一邊格開刺來的短刃,一邊死死守住密道入口的方向,左肩的傷口被劇烈動作扯動,鮮血順着手臂往下滴,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三名影衛配合極其默契,兩人人纏住趙振邦,另外一人走向側翼,目標直指戰鬥力極低的眾人與板車上的重傷員。孟嵐向來只懂古籍文書、機關密碼,從未受過半分格鬥訓練,和殺人不眨眼的青衣天差地別,只能慌亂地張開雙臂擋在板車前,臉色蒼白卻半步不肯退。
三名玄字堂打手看着她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放下戒備,但礙於孟嵐前堂主的身份,仍不敢下死手。他們衝了過來,一腳把孟嵐踢開了。板車上原本昏迷的兩名重傷員突然睜開了眼,他們看着受傷的孟嵐,咬着牙掙扎着撲下板車,哪怕傷口被扯得鮮血直流,也硬是用身體擋在了孟嵐身前,撿起地上的碎石朝着打手砸去。
「你們快走!別管我們!」其中一人嘶聲大喊,胸口的繃帶瞬間被滲出的鮮血染透,卻依舊死死擋在前面,不肯讓半分。
與此同時,城裡的市政廣場已是劍拔弩張。
數十輛憲兵車將廣場團團圍住,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高台,百姓們慌亂地擠在一起,哭喊聲與呵斥聲混作一團。沈硯一把將陸承澤護在身後,指尖緊握腰間的短刀,耳朵裡的耳道聽筒卻傳來陣陣雜音——信號被軍方的干擾器屏蔽了,他們和北麓的聯絡,徹底中斷。
「陸隊長,長官有令,請你立刻放下武器,跟我們回軍政大樓接受調查!」領頭的憲兵隊長舉着槍,一步步逼近高台,聲音透過喊話筒傳遍整個廣場。
陸承澤一把撥開沈硯的手臂,站在高台邊緣,看着下方滿臉驚慌的百姓,聲音依舊洪亮穩定,蓋過了現場的混亂:「你們要抓我可以,但先讓廣場上的百姓安全離開。我陸承澤就在這裡,絕不會跑半步。」
憲兵隊長頓時遲疑,對着身邊的副官低聲囑咐了幾句,一邊讓人繼續圍住高台,一邊分調人手疏導百姓撤離。可就在此時,他腰間的電話突然響起,電話那頭傳來高官怒氣沖沖的命令:「立刻調一個機動排往七星谷北麓!巡邏隊報告那邊有槍聲和打斗聲,孟嵐那群人肯定在那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沈硯靠着高台的柱子,借着混亂的人聲,隱隱聽到了電話裡的內容,心頭猛地一沉。他立刻給身邊的舊部遞了個眼色,指尖在短刀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約定好的緊急信號,北麓出事了。
而此時的七星谷北麓,戰局已經發生了驚天逆轉。
就在趙振邦格開影衛的致命一擊,準備扣動扳機解決對方的瞬間,山坳入口處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子彈如同雨點般掃過來,不管是玄字堂的人馬,還是主角團的防線,全都被籠罩在無差別的射擊範圍內。
衝在最前的四名玄字堂打手當場中彈倒地,連悶哼都沒發出來;被趙振邦格開毫無防備的影衛自然被打成蜂窩,連中數槍,當場斃命;反抗組織兩名負責斷後的成員,為了擋住飛向板車的子彈,縱身撲了上去,身中數槍壯烈犧牲;陳叔為了護着身旁的蘇曉冉,誤被流彈所傷,而本就苦苦支撐的兩名精銳已無力反應,雙雙中槍倒地。
「是軍方的人!」剩下的一名成員厲喝一聲,立刻撲到板車前,用身體擋住飛來的子彈。
領頭的影衛臉色驟變,他本來收到總堂主的密信,待尋得對方行蹤,他們負責拖延等到軍方到場,將這群反政府武裝徹底剿滅在北麓,萬萬沒想到軍方會突然無差別開槍,連自己的人都當場打死。他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高官根本就沒想過和他們真的合作,不過是借着這個機會,連他們帶主角團一鍋端,順勢削弱玄字堂的勢力,畢竟影衛知道太多他和總堂主勾結的骯髒內幕,向來是他的眼中釘。
此地不宜久留!影衛咬緊牙,厲喝一聲:「撤!」反手甩出數枚煙霧彈。濃烈的白煙瞬間瀰漫開來,剩下的一名影衛帶着僅存的幾名打手,如同鬼魅般四散開,幾個呼吸之間就鑽進了旁邊的山林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幾具來不及帶走的屍體。
煙霧瀰漫的瞬間,趙振邦立刻反應過來,壓低聲音厲喝:「所有人靠向密道入口的岩壁!找掩體!」他借着濃煙的掩護,護着孟嵐、蘇曉冉與重傷員退到了密道入口旁的巨石後,這裡是軍方視線的盲區,也是唯一能暫時匿藏的空間。眾人屏住呼吸,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借着煙霧的掩護藏好身形,只等着煙霧散開的瞬間,應對即將到來的合圍。
煙霧散盡的瞬間,山坳入口處已經衝進來近十名手持步槍的軍方士兵,呈扇形快速推進,瞬間就將密道入口前的區域團團圍住。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領隊的軍官舉着槍大喊,一步步朝着巨石的方向逼近,槍口死死鎖定站在最前、看似手無寸鐵的趙振邦,「長官有令,負隅頑抗者,就地槍決!」
眾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死鬥,折損了兩名精銳兩名成員,陳叔負傷,剩下一名帶傷奮戰的成員也早已體力透支,能戰鬥的只剩趙振邦一人。對方卻有一個排的正規軍,還有輕機槍壓制,身後是深不見底的未知密道,身前是火力全開的軍方包圍圈,徹底陷入了進退兩難的死局。
趙振邦緩緩舉起雙手從暗角走出來,看似要投降,腳下卻不着痕跡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剛好擋住了軍官的視線。原來剛才趁著煙霧未散,趙振邦悄無聲息地將子彈遞到了巨石後的孟嵐手裡。
孟嵐的手心瞬間滲滿了冷汗,她從未開過槍,可看着身前趙振邦的背影,看着身邊負傷的陳叔與蘇曉冉,她咬緊牙,死死握住手槍,貼着巨石的縫隙,將槍口對準了步步逼近的軍官。
就在軍官走到距離趙振邦不到五步的位置,準備抬手給他上手銬的瞬間,孟嵐閉着眼扣動了扳機!槍聲在狹窄的山坳裡炸響,子彈準確地擦過軍官的肩膀,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有埋伏!在石頭後面!」軍官慘叫一聲,立刻後退躲到士兵身後,厲聲下令,「所有人給我包抄過去!火力壓制!」
數名士兵立刻轉過身,朝着巨石後的方向瘋狂掃射,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陣陣碎石。孟嵐趁着開槍後的混亂,立刻縮身躲到了巨石的死角裡,堪堪避開了掃射而來的子彈。現場的陣型瞬間大亂,大部分士兵都被吸引到了巨石側翼,準備包抄躲在後面的人,只留了兩名士兵舉着槍,看守住舉着雙手的趙振邦。
正當這兩名士兵準備上前按住趙振邦,其餘人即將圍住巨石後的眾人時,兩道寒芒突然從旁邊的崖壁上飛射而來,狠狠釘在了兩名看守士兵的手腕上!兩人慘叫一聲,手中的步槍當場脫手掉在地上。
與此同時,一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崖壁上躥下,手中短刃閃着寒光,幾個呼吸之間就衝到了包圍圈的側翼,兩記乾淨利落的手刀劈在兩名衝在最前的士兵後頸,對方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就倒在了地上。
孟嵐鼻尖一動,聞到了空氣裡那股熟悉的、極淡的崖柏混着龍腦的冷香,指尖下意識撫過領口的半枚平安扣——是青衣。她終於還是出手了。
「動手!」趙振邦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厲喝一聲,反手奪過身邊士兵掉落的步槍,槍托狠狠砸在另一名士兵的太陽穴上,對方當場暈倒在地。他一邊格開迎面刺來的刺刀,一邊朝着巨石後的方向退去,和青衣形成了前後夾擊的態勢。
青衣的身手極其詭異,完全不與軍方士兵正面硬剛,借着崖壁與雜草的掩護,不斷在包圍圈的縫隙裡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定打亂軍方的陣型。原本嚴密的包圍圈,幾分鐘之內就被兩人攪得七零八落,士兵們一邊要應對正面的趙振邦,一邊要防着暗處的青衣,徹底亂了陣腳。
「走!帶着傷員進密道!」趙振邦一槍托砸倒身前的士兵,立刻回頭護着巨石後的眾人,眾人 扶着負傷的陳叔,朝着密道洞口衝去。
青衣見眾人開始撤離,突然從雜草叢裡躥了出來,手中甩出數枚煙霧彈,濃烈的白煙再次吞沒了整個山坳。她借着煙霧的掩護,衝到軍官身邊,一刀劃斷了他手中電台的天線,斷了他們呼叫增援的可能,隨即轉身朝着與密道相反的東邊山林狂奔而去,一邊跑一邊朝着天空開了兩槍,故意把自己的行蹤暴露得一清二楚。
「追!所有人都給我追!」軍官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跑遠的黑影,怒聲下令。他以為這道黑影就是這群人的頭領,立刻帶着剩餘的大部分士兵朝着東邊山林追了過去,只留下兩名輕傷的士兵看守入口,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瞬間就空了。
趙振邦抓住這個空檔,兩槍解決了剩下的兩名看守士兵,護着眾人全部撤入密道之中。就在最後一名成員進入洞口的瞬間,他猛地扳動了石門旁的機關,千斤重的巨石轟然落下,重新封住了密道入口,將外面的槍聲、喊殺聲徹底隔在了石門之外。
密道裡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蘇曉冉慌亂中點燃的火折子,搖曳出微弱的光線。通道兩壁是鑿刻平整的唐代岩石,空氣裡瀰漫着上千年的塵土氣息,深不見底的通道向前延伸,藏着無數未知的危機。可此時眾人懸着的心,卻終於落了地——他們暫時安全了。
孟嵐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閉上眼緩了緩呼吸,看着手裡還留着餘溫的手槍,又看了看咬著牙攤坐在地的陳叔、蘇曉冉和最後的一名成員,眼底滿是複雜,隊伍就只剩他們幾人了。她太清楚青衣為什麼會出手,又為什麼會主動引開軍方的主力——青衣需要他們活着進入七星谷,需要借着他們的手,推翻高官與玄字堂,手刃總堂主,完成自己的復仇。這不是無緣無故的善意,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與此同時,城裡的市政廣場上,百姓已經基本疏散完畢,廣場上只剩下陸承澤、沈硯與十幾名舊部,還有圍得水洩不通的憲兵。
他抬頭看向身邊的陸承澤,緩緩點了點頭,指尖再次握住了腰間的短刀。陸承澤看懂了他眼底的意思,深吸一口氣,朝着高台下方的憲兵隊長,緩緩舉起了雙手。
廣場上的僵持即將被打破,密道深處的探險才剛剛拉開序幕,而引着軍方在山林裡兜圈子的青衣,站在崖壁頂端,看着下方七星谷連綿的山脈,眼底滿是冷冽的殺意。
她的復仇之路,終於跟着這道密道的開啟,走到了最關鍵的一步。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cvwuRXab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