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敲定的計劃,在天剛亮時就全線鋪開。周邊三個小鎮同時傳回消息,四個與陸承澤身形、口音高度相似的替身,已分別在茶樓、碼頭、車站露面,故意在人多眼雜之處留下清晰的目擊痕跡,「陸承澤分頭逃出城」的情報,半個鐘頭內就遞到了軍政大樓高官的辦公桌上。
不出陳叔所料,高官當場中計,怒聲下令調動城裡七成的影衛與憲兵,分成四隊往周邊城鎮追擊搜捕,城區守備力量瞬間被抽空。與此同時,市中心市政廣場上,聯絡員借着百姓對封城斷糧的滿腹怨氣,順利帶動人潮聚集,不到兩個鐘頭,廣場上就匯聚了過千人,舉着「解除封城」「查清冤情」的標語,人聲鼎沸。
廣場旁的民居二樓,沈硯指尖按着腰間的短刀,透過窗縫鎖定四周的動向,耳朵裡塞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耳道聽筒,連着藏在長衫裡的袖珍短波電台——這是那位趙振邦的商人朋友從西方帶回的稀罕物,整座城裡也找不出三台,有效範圍僅限城區,是他們這次行動專用的通訊渠道。他壓低聲音對身邊的陸承澤道:「前後三個出口都安排了人,廣場裡混了十幾個舊部,一旦有變,立刻用約定的吆喝聲發信號,護着你從後巷撤離。」
陸承澤點了點頭,整理好身上乾淨的警服,深吸一口氣便邁步出門。早上九點整,他在眾人的簇擁下登上廣場中央的高台,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這座城裡,幾乎沒有人不認這位從來不擺官架子、護着百姓過了多年安生日子的陸隊長。
「各位鄉親!」陸承澤舉起鐵皮擴音喊話筒,聲音洪亮穩定,穿透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我知道大家因為封城,日子過得艱難,心裡有怨氣,今天我站在這裡,就是給大家一個交代!之前廣場請願的事,政府已經查清真相,證明我是被冤枉的,昨夜就已將我無罪釋放!現在的全城封鎖、挨家搜捕,全是為了抓拿禍亂全城的玄字堂歹人,與普通百姓無關!我陸承澤向大家保證,三天之內,一定爭取解除封城、開放糧道,絕不讓鄉親們挨餓受怕!」
話音落下,廣場上頓時議論紛紛,卻沒有半分混亂。而廣場對面的軍政大樓頂層,高官一把將茶杯狠狠砸在地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廢物!一群廢物!人就在廣場上,你們告訴我,他是怎麼無罪釋放的?!」
身邊的副官與憲兵隊長紛紛低頭,連大氣都不敢喘。誰都清楚,此刻絕對不能動手抓人——廣場上幾千雙眼睛盯着,一旦當場逮捕陸承澤,就等於親手打臉自己發布的通緝令,承認亂抓無辜、欺騙百姓,到時候激起民變,整座城徹底失控,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
「長官,總堂主那邊來了急電,催着我們務必抓回陸承澤與孟嵐等人,絕對不能讓他們進入七星谷!」副官顫着聲音匯報。
高官咬着牙,眼底滿是戾氣,終究還是中了圈套,怒聲下令:「把城裡剩下的所有憲兵、影衛,全都調到廣場周邊!嚴密封鎖所有出口,絕對不能讓陸承澤跑了!另外給各城門哨卡加派人手,但凡有可疑人員出城,立刻扣下!」
這道命令一下,城裡僅剩的守備力量幾乎全被吸引到了市政廣場,各個城門的哨卡只剩下寥寥數名憲兵值守,連盤查都變得敷衍起來,正好給孟嵐一行人讓出了一條生路。
與此同時,城西門口,孟嵐一行人早已混在了出城的百姓隊伍裡。兩名重傷員被安放在鋪了稻草的板車上,蓋着破棉被裝成出城求醫的重病百姓;趙振邦左肩的傷口還隱隱作痛,卻依舊走在隊伍最前頭,時刻警惕着四周動靜,指尖不時撫過腰間的手槍;蘇曉冉緊緊抱着懷裡的趙家筆錄,跟在孟嵐身邊,臉上雖有緊張,卻沒有半分退縮。
城門口的兩名憲兵看着長長的出城隊伍,隨意揮了揮手就放行,連板車都沒有掀開檢查。一行人順利出了城,沿着預先規劃好的山間小路,朝着七星谷北麓的方向快步前行。路上特意踩着樹根與落葉走,儘量不留下明顯痕跡,然而帶著兩名傷員,始終顧此失彼,沒注意到風勢未能將身後的腳印完全淹沒…
走出城區約莫三里地,隊伍暫停在樹蔭下休整,趙振邦靠在樹幹上,拆下手槍彈夾檢查子彈,動作牽動了左肩的傷口,他只是眉頭微皺,沒有半聲悶哼。孟嵐看着他手裡的槍,眉頭輕蹙,壓低聲音問道:「政府早就頒布了全境槍械禁令,民間連獵槍都要登記收繳,你這把手槍是從哪裡來的?」
趙振邦將彈夾裝回槍身,拉動槍栓上膛,動作乾淨利落,聲音平靜:「一位和我們志同道合的商人朋友幫我弄來的,他常年跑外洋貿易,有辦法繞過海關的盤查。不過最近城裡封鎖越來越嚴,我已經三個月沒找他補給子彈了,現在槍裡加上彈夾,只剩最後一排子彈,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動用。」
孟嵐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沉聲道:「抓緊時間休整,半個鐘頭後繼續趕路,北麓地勢偏僻,就算城裡的守備被調走,也難免有巡邏隊,越早到達密道入口越安全。」
半個鐘頭後,隊伍再次啟程,駛到山間入口處停下,眾人沿着荒蕪的山間小路繞行,特意避開了所有官道與明哨。中午十二時,一行人終於順利抵達七星谷北麓,不僅完美繞開了谷口附近駐紮的軍隊連部,就連沿途的兩處臨時巡邏哨卡,都靠着山林的掩護順利躲過,沒有驚動任何人。
這裡人跡罕至,荒崖陡峭,深澗裡傳來潺潺流水聲,完全不像谷口官道那樣重兵把守,只有滿目荒蕪的雜草與斷壁殘垣。蘇曉冉立刻打開懷裡的筆錄,對照着上面朱砂標註的方位與地形,在廢墟裡快步尋找,終於在斷崖下方的廢棄戍堡後停住了腳步。
「找到了!就是這裡!」蘇曉冉壓着聲音興奮地說,指尖指着戍堡後一塊被雜草覆蓋的巨石,「筆錄裡寫了,密道入口就在戍堡後的鎮石之下,石頭後面有開啟機關,是當年趙家先祖特意留下的!」
眾人立刻上前,屏住呼吸合力挪開這塊巨石。巨石挪開的瞬間,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露了出來,洞口石門上刻着唐代典型的寶相蓮花紋,與筆錄記載的完全一致,正是當年昭宗年間,趙家先祖借着修築戍邊棧道的名義,暗中開鑿的古棧道密道。石門邊緣積着厚厚的塵土,雜草沿着石縫生長,看起來已經荒廢了上千年,眾人只顧着確認密道與筆錄記載吻合,滿心都是找到生路的歡愉。
眾人懸着的心剛剛放下,正準備先將重傷員送進密道,走在最後頭負責斷後的兩名成員突然快步衝了回來,臉色煞白,壓着聲音急道:「不好!我們被包圍了!後面山坳裡衝出來十幾個玄字堂的人,領頭的是影衛,已經封死了所有下山的路!」
話音未落,數支淬毒的短箭就從雜草叢裡射了出來,狠狠釘在旁邊的石頭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與此同時,十幾道黑影從四周的崖壁與雜草叢裡竄了出來,領頭的三名影衛手握着短刃,身後跟着十多名玄字堂打手,呈扇形將一行人團團圍住,封死了所有退路——他們出城時就被玄字堂的暗哨盯上,一路跟着腳印跟到了北麓,只等他們找到密道入口、心神最鬆懈的時刻發動圍捕。
趙振邦立刻將孟嵐與蘇曉冉護在身後,左手按住腰間的手槍,右手拔出了背上的短刀,左肩的傷口因為動作扯動,鮮血再次滲透了繃帶。他很清楚,對方有三名影衛,十多名打手,而他們這邊能戰鬥的只有四名成員,還要護着重傷員與手無寸鐵的蘇曉冉,加上手槍只剩最後一排子彈,局勢瞬間陷入了絕境。
與此同時,城裡的市政廣場上,沈硯的聽筒裡終於傳來孟嵐「抵達北麓、找到密道」的信號。他立刻給身邊的聯絡員遞了個眼色,準備按計劃發出信號,護着陸承澤借着混亂撤離,可就在此時,廣場周邊突然響起刺耳的警笛聲,數十輛憲兵車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廣場,原本守在外圍的憲兵瞬間拉起封鎖線,將整個廣場團團圍住。
軍政大樓頂層,高官聽着電話那頭總堂主怒氣沖沖的嘶吼,臉色越來越陰沉。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從頭到尾中了調虎離山之計——陸承澤在廣場露面,根本就是為了給孟嵐一行人爭取進山的時間。
廣場上的百姓見狀頓時慌亂起來,人潮開始躁動。陸承澤站在高台上,看着四周圍上來的憲兵,臉色驟變。沈硯立刻衝到高台上,一把按住陸承澤的肩膀,眼底滿是凝重——他們被徹底包圍了,原本規劃好的三條撤退路線,已經被全數封死。
北麓的密道入口前,趙振邦與孟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凝重。身前是虎視眈眈的玄字堂影衛與打手,身後是深不見底、未知險境的古棧道密道,兩邊的退路都被封死;廣場上的陸承澤與沈硯同樣陷入死局,雙線危機在同一時間,徹底爆發。
晨霧早已散盡,日頭漸漸升高,廣場上的人潮與北麓的山風,都捲進了這場關乎生死、關乎藏寶的博弈之中,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s3NizLdx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