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燒磚廠,煤油燈的昏黃光線搖曳着,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空氣裡瀰漫着濃烈的血腥味與草藥的苦澀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WHpwis6JN
臨時搭起的簡易床鋪上,兩名重傷的精銳成員正昏迷着,臨時醫護人員正彎着腰,用燒過的匕首清理他們身上的傷口,刀刃劃開皮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廠房裡格外清晰。旁邊的空地上,眾人臉上都籠着揮之不去的沉重與自責——方才從看守所突圍時,爆炸引發的斷電讓整個監房區陷入漆黑,後巷的警笛聲越來越近,兩名重傷員已經奄奄一息,他們必須優先保着活人突圍,根本沒有時間與條件抬着老鬼的遺體撤離,只能用碎石與雜物將遺體暫時掩蓋在炸塌的牆體後,約定事後一定回來好生安葬。這份無奈的妥協,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
趙振邦靠在牆邊,左肩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妥當,可滲出的鮮血還是將白色繃帶染得通紅。他沒看自己的傷,目光始終落在看守所的方向,指節攥得發白,指縫裡還沾着從現場帶回來的碎石與血跡。這個跟着他出生入死三年的兄弟,最後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只為了給他爭取一線生機,拼盡最後一口氣拉着一名影衛墊了背。
沈硯坐在廠房最角落的石墩上,頭埋在掌心裡,始終沒說一句話。廠房裡的每一滴血、每一聲痛苦的悶哼,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是他信錯了小李,是他把兄弟們帶進了埋伏圈,最後害得一死兩重傷,若不是青衣突然出手,他們這一行人,恐怕全都要折在那座看守所裡。
陸承澤站在一旁,手銬留下的紅痕還深深嵌在手腕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他看着眼前的慘狀,喉結滾動了好幾次,終於啞着嗓子開口,聲音裡滿是自責:「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才害死了這位兄弟,害大家變成現在這樣。你們當初就不該來救我,我一個人的命,換不回這麼多東西。」
「陸隊,這事不怪你。」趙振邦終於抬頭,聲音沙啞卻依舊沉穩,「我們救你,不只是因為你是個好警察,更是因為你是現在城裡唯一能站出來,對着高官和玄字堂說不的人。害死兄弟的不是你,是貪婪的高官,是心狠手辣的玄字堂,是背叛兄弟的小李。」
他話音剛落,廠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派去城裡查探小李下落的兩名成員快步衝了進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趙哥,陳叔,查到了。小李昨天夜裡拿到錢之後,連夜收拾東西想從南門出城,結果在城門口被玄字堂的影衛截住了,人當場就被滅了口,身上的錢和銀行卡全被拿走了。」
廠房裡頓時一片死寂。
沈硯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震驚與錯愕,隨即湧上滿滿的荒誕與淒涼。他以為小李是為了錢和前途背叛,卻沒想到,對方從一開始就只是高官和總堂主手裡的一枚棋子,用完就被毫不留情地卸磨殺驢,連半條活路都沒留下。
「這很正常。」孟嵐緩緩開口,她一直站在燈光下,臉色平靜卻帶着刺骨的寒意,「總堂主向來心狠手辣,小李知道了太多內幕,就算他不出賣我們,最後也一定會被滅口。他從一開始,就走進了死路。」
就在此時,廠房外的放哨員再次衝了進來,這一次臉上滿是慌張:「不好了!城裡出事了!大批憲兵和玄字堂影衛分成了十幾隊,正在挨家挨戶地搜人,高長官發了全城通緝令,說陸隊長被反政府武裝劫持,凡是窩藏者、協助者,一律按通匪罪就地槍決!還有,所有出城的路口、包括七星谷周邊的所有山口,全部加了雙崗,連只容一人通過的山間小路都被封死了!」
眾人的臉色頓時驟變。
陳叔猛地站起來,一把抓過桌上的地形圖,指尖在上面快速滑過,眉頭緊得擰成了疙瘩:「壞了。軍方這是要把我們困死在城裡!現在所有出城的路全被封了,七星谷的入口也被守死了,我們手裡還有兩個重傷員,根本沒辦法強行闖關,一旦被纏上,後面的援軍趕到,我們就全軍覆沒了!」
廠房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剛剛從看守所的死局裡逃出來,轉眼就陷入了更大的絕境——全城大搜捕正在步步緊逼,天亮之後駐軍一到,他們連這座荒廢的燒磚廠都守不住,更別說進入七星谷找尋藏寶了。
「我有個辦法,能讓高官摸不清我們的底細,徹底亂了陣腳,給進山的兄弟們爭取足夠的時間。」一直沉默的陳叔突然開口,指尖重重點在地形圖上的周邊城鎮、市中心廣場與七星谷北麓三個位置,緩緩說出了全盤計劃。
「第一步,先造虛勢,把城裡的兵力徹底打散。立刻聯繫周邊三個小鎮的聯絡員,找四到五個和陸隊身形、長相、口音相似的人,換上陸隊常穿的深色警服,天亮之後同時在不同城鎮露面,故意在茶樓、車站這種人多的地方留下痕跡,散出『陸承澤已經逃到城外』的目擊情報。高官和總堂主本就怕陸隊逃出去聯合周邊勢力,收到這麼多同時出現的情報,必然會調動城裡大半的影衛和憲兵,分頭往周邊城鎮搜捕,先把城裡的守備力量抽走大半。」
「第二步,等城裡的兵力被分散,我們立刻讓聯絡員在市中心發動百姓,以『要求查清陸隊冤情、解除封城、開放糧道』為名,把人聚集到市政廣場。等百姓聚得差不多了,由陸隊親自出面,公開露面。」
眾人頓時一臉錯愕,沈硯立刻起身:「不行!陸隊一出面,立刻就會被盯上,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恰恰相反,這才是最安全的一步棋。」陳叔擺了擺手,繼續道,「陸隊出面,不是帶着大家鬧事,而是要當着全場百姓的面,說一番替政府辯護的話——就說政府已經查清了他的冤屈,昨晚就已經將他無罪釋放,現在的全城封鎖、挨家搜捕,全是為了抓拿玄字堂的歹人,與普通百姓無關,還要呼籲大家安心回家,不要被有心人利用。」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精明:「高官對外發的通緝令,明明白白說陸隊被我們反政府武裝劫持了。現在陸隊本人光明正大站在廣場上,說自己是被政府無罪釋放的,高官當場就會進退兩難,完全摸不清我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要是當場拆穿,就得承認自己抓了一個無罪的刑警隊長,還發了假通緝令欺騙百姓,只會徹底激化民怨,逼得全城市民反水;他要是不拆穿,就等於默認了陸隊的說法,根本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抓人,只能調動剩餘的所有人手過來盯着廣場,徹底被我們牽着鼻子走。」
「第三步,也是我們的核心目的。趁着全城的目光、剩餘的所有憲兵和影衛,全都被廣場上的陸隊吸引住的時候,由振邦、孟小姐帶着傷員、剩餘的成員,混在出城避亂的百姓裡,直奔七星谷北麓的運煤隧道入口。那裡本就地勢偏僻,守備本就薄弱,大部分人手又被我們前兩步調走,正好是我們進山的最佳時機。」
說到這裡,陳叔的語氣頓時嚴肅起來,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補充道:「有幾句醜話我說在前頭,這一路絕對不會一帆風順,大家務必隨時做好零星作戰的準備。萬一途中暴露,絕對不能戀戰,也不要扎堆硬衝,三人一組分散突圍,預先約定好隧道口三公里外的破廟作為第二匯合點,哪怕只剩一個人,也要按計劃進山,絕不能因為個別意外,壞了全盤佈局。」
「最後一步,等進山的隊伍發來平安抵達隧道口的信號,沈先生就帶着預先安排好的舊部,護着陸隊借着混亂撤離,繞小路和我們在谷口匯合。等高官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我們也已經進了七星谷腹地,他再想攔也攔不住了。」
話音落下,廠房裡安靜了幾秒,隨即眾人眼底都亮起了光。這個計劃看似大膽,卻把虛實之道玩到了極致,不僅完美避開了硬闖關卡的高風險,還把高官的心理、陸承澤的民望、百姓的怨氣全部利用了起來,讓政府從一開始就陷入被動,首尾不能相顧。
「這個計劃可行,我來做這個出面的人。」陸承澤第一個點頭,眼底滿是堅定,「我在城裡這麼多年,百姓們認我這張臉,我說的話他們才會信。而且我當着這麼多百姓的面說話,高官絕對不敢隨便開槍,風險遠比我帶着人衝軍政大樓小得多。」
「我負責安排陸隊的脫身路線,保證萬無一失。」沈硯立刻接話,他對城裡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由他負責接應,再合適不過。
「我帶人負責周邊城鎮的虛假露面,保證把城裡的兵力徹底調散。」陳叔看着眾人,終於鬆了口氣,「現在時間緊迫,天亮之前必須把所有佈置到位,不能出半分差錯。」
待眾人散去準備行動,廠房裡只剩下孟嵐與趙振邦兩人。趙振邦突然靠向孟嵐,壓低聲音:「孟小姐,現在沒有外人,你可以說實話了。青衣到底是什麼人?她為什麼三番兩次給我們遞消息、救我們?你從一開始就認出她了,對不對?」
孟嵐望著地下,沉默了許久。她想說出雙胞胎的真相,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太清楚青衣的處境,也太清楚這群人對玄字堂的恨意,一旦說破,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
最終,她只是緩緩抬頭,聲音平靜:「我和她有舊怨,也有旁人不知道的淵源。至少現在看來,她不會害我們,但也絕對不能全信。接下來進山,我們必須處處提防,不能把希望寄託在一個隨時可能反水的人身上。」
趙振邦看着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將碎片收了起來。他能看出孟嵐隱瞞了什麼,可他也清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對方不會害了這群兄弟,就足夠了。
此時,坐在角落裡的蘇曉冉,正捧着那本趙家世代相傳的筆錄,借着燈光翻到了最後一頁。她指尖撫過上面模糊的字跡,突然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二人面前,把筆錄遞了過去,聲音壓不住的興奮與驚喜:「你們快看這裡!筆錄裡寫了,當年昭宗為了防止藏寶被歹人找到,借着修築七星谷戍邊棧道的名義,讓趙家先祖主持,在北面的荒崖深澗裡,暗中開鑿了一條隱蔽的古棧道密道!」
她頓了頓,指尖重重點在筆錄上用朱砂標註的方位線條,繼續道:「先祖特意寫明,這條密道的入口就藏在北麓山澗的斷崖廢戍堡後,直接連通藏寶洞的外圍入口!」
孟嵐接過筆錄,看着上面的字跡,眼底終於露出了一絲鬆懈。她之前一直擔心,就算順利進了七星谷,也找不到安全的藏寶洞入口,現在看來,趙家的筆錄,剛好補上了這最關鍵的一環。三把鑰匙缺一不可的規矩,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就在此時,廠房外的放哨員再次快步衝了進來,臉色緊張卻沒有之前的慌亂:「趙哥、孟小姐,城郊有動靜!憲兵隊的全城搜捕範圍擴大到了這一帶,有兩輛巡邏車正朝着燒磚廠的方向過來了,看路線是沿路無差別排查,不像是鎖定了我們的行蹤!」
廠房裡的氣氛瞬間一緊,此時陳叔從門外急步走進來,立刻抓過桌上的地形圖,厲聲下令:「所有人動起來!快!把傷員抬到後院的地窖裡藏好,清理掉廠房裡所有的血跡、藥渣和武器痕跡,煤油燈全部熄滅,只留後院一盞應急!放哨的兄弟立刻上屋頂觀察,隨時匯報巡邏車的動向!」
眾人沒有半分遲疑,立刻按照指令行動起來,幾分鐘之內,廠房裡的痕跡就被清理得一乾二淨,原本亮着的煤油燈悉數熄滅,只有後院角落留了一點微弱的光,整座燒磚廠看起來就像一座荒廢多年的空廠房。
數輛麵包車早已提前藏進了旁邊的密林裡,用草皮和樹枝蓋得嚴嚴實實,眾人也都隱藏進了地窖和牆體的暗角裡,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晨霧越來越濃,籠罩了整座城鎮與連綿的七星谷山脈。遠處的車燈光線穿過霧氣,在荒地上掃過,兩輛巡邏車在距離燒磚廠百米外的路口停了片刻,最終沒有進來,繼續朝着東邊的山腳開了過去。
危機暫時解除,可眾人都清楚,這只是開始。天亮之後,一場虛實交鋒即將拉開序幕,一邊是步步緊逼的全城大搜捕,一邊是精心佈置的迷局,他們握着唯一的破局機會,正朝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緩緩前行。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fR3DfSku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