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五十分,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市中心看守所的圍牆外,七道身影貼着陰影靜靜伏着,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趙振邦抬手比了個手勢,身側的沈硯點了點頭,手中握緊了一個扣針,眼底滿是沉凝。按照小李給的情報,凌晨兩點正是看守所的換班空窗期,也是他們唯一能潛入的窗口期,此時小李應該已經在後門做好了接應,監房區的監控也會在準點切斷。
「行動。」趙振邦壓低聲音,率先躥了出去,身影如狸貓般翻過兩米高的圍牆,落地無聲。其餘六人緊隨其後,按照預定路線分成兩隊:趙振邦帶三名精銳走在前方開路,沈硯帶兩名成員墊後,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看守所大門口果然如小李所說,正處在換班空窗期——交班的警員已經提前離崗,頂班的人還沒到崗,只剩一名落單的年輕警員,靠在門邊昏昏欲睡,手裡的步話機靜悄悄的,連半點通訊都沒有,整個門口的防備空虛到了極點。
「和情報完全對得上,空窗期的漏洞比我們想的還大。」一名成員低聲匯報,語氣裡帶着一絲鬆懈。
趙振邦卻皺緊了眉頭,指尖按在耳麥上:「後門方向沒有小李的信號,也沒有人接應。」
「都到這一步了,速戰速決。」沈硯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小李在裡面要顧忌影衛,不敢隨便發信號很正常。先按計劃從後門進監房區,晚了錯過空窗期,就再也沒機會了。」
趙振邦沉默兩秒,終於點了點頭。此時陸承澤還在監房裡,多耽誤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七人繞過辦公樓,直奔後院的監房區後門,鐵門果然虛掩着,門口空無一人,連半個守衛都沒有。
「不對勁,小李沒理由..」沈硯頓住腳步,剛要開口提醒,趙振邦已經帶人推門躥了進去。他咬了咬牙,立刻帶着兩名成員跟上,腳步剛剛跨過電動鐵柵欄的分界線,刺耳的警鈴突然炸響!
「轟隆」一聲巨響,監房區中間的電動鐵製柵欄驟然落下,冰冷的鐵條瞬間將七人隔成了兩批——沈硯、兩名組織成員,連同最裡側的陸承澤的單人監房,被隔在了柵欄內側;趙振邦與其餘三名成員,則被攔在了柵欄外側,進退不得。
「糟了!中埋伏了!」沈硯臉色驟變,立刻衝到柵欄邊,用扣針去撬鐵柵欄的電控鎖,可這是軍用級別的封閉式電控鎖,扣針根本碰不到鋼板內的電路結構,折彎了兩根針,鐵柵欄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監房區兩側的通道裡突然衝出十數道黑影,領頭的四人身着緊身黑衣,手握着淬了毒的短刃,正是玄字堂的影衛——這些人是總堂主親手挑選訓練的死士,個個身手精絕,實力與沈硯、組織裡的精銳成員不相上下,可能僅略遜趙振邦半分;身後跟着十多名手持砍刀的玄字堂普通成員,兩隊人馬瞬間合圍,將柵欄兩側的人徹底堵死在了狹窄的通道裡。
「沈警官,趙先生,等你們很久了。」陰冷的聲音從通道口傳來,小李緩緩走了出來,臉上沒有半分之前的恭敬與熱忱,只剩下滿眼的勢利與輕蔑。
沈硯看着他,瞳孔驟縮,指尖攥得發白:「小李?!為什麼?!」
「為什麼?」小李嗤笑一聲,晃了晃手裡的鑰匙,「沈哥,你離開警隊這麼多年,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說一不二的沈隊了。五年前你為了救你摯愛,竟盲目信從一些充滿破綻的所謂證據,害得隊裡好幾個兄弟背了處分,從那時候起,我就沒再把你當過偶像。更何況,上面給了我這個數,還許了我刑警隊副隊長的位置,我為什麼要跟着你們冒掉腦袋的風險?」
他頓了頓,臉上的輕蔑更甚:「再說了,長官和玄字堂早就定好了計劃,趙振邦是你們這群人裡最大的麻煩,先解決了他,困在柵欄裡的你們,不過是甕中之鱉,隨便就能捏死。」
沈硯聽着這話,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五年前那件事是他一輩子的虧欠,他以為當年的兄弟早已釋懷,卻沒想到這根刺一直紮在小李心裡,最後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話音未落,柵欄外的影衛已經動了。影衛分工極其明確,前排兩人呈犄角之勢撲向趙振邦。突然,趙振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身後拔出手槍,原來他在剛才小李還振振有辭的時候已悄悄為手槍上膛!消音槍聲在通道裡發出悶響,趙振邦率先瞄準兩名威脅性較大的影衛,可影衛的速度實在太快,未能傷及要害。其中一名影衛見狀,反應極快扔出短刀,雖未能擊中趙振邦,但趙振邦為閃避而耽誤了一點時間。
就在這個空檔,雙方距離已經縮到五步之內,他根本來不及二次瞄準。老話說七步之內刀快,這些影衛本就是專精近身搏殺的死士,貼身之下,槍械的優勢蕩然無存。更何況對方人多勢眾,兩名纏住趙振邦,另外兩名受傷的影衛則連同玄字堂打手牽制他身側的成員,根本不給他任何開槍的機會。身後的十多名普通打手則呈扇形散開,堵死了所有退路,只敢在外圍揮刀騷擾,根本不敢靠近核心戰圈——他們很清楚,這種級別的對決,他們湊上去只會白白送命。
影衛短刃招招直指要害,專門封死趙振邦的閃躲空間,招招狠戾不留餘地。趙振邦找準機會一個側身踢先與一名影衛拉開距離,然後轉身一個槍柄猛力擊向另一名影衛手腕,槍柄與影衛的刀刃撞在一起,火花在通道裡綻開,雙方因力度過大,武器均被打掉到一旁。
趙振邦的身手本來壓過影衛一頭,可對方兩人補位迅速,配合極其默契,一人主攻一人主防,進退之間毫無破綻,纏得他根本脫不開身。外圍的打手又不斷衝上來騷擾,雖然被他三兩下就砍倒在地,卻也不斷消耗着他的體力,擾亂他的節奏。
至於身側的三名精銳成員也陷入了苦戰,另外兩名影衛身手與他們不相上下,加上旁邊不斷衝上來的打手,很快就落入了下風,身上先後添了數道傷口。
亂鬥期間,一名受傷的影衛,趁著精銳們被纏住,快步走到趙振邦背後偷襲。「小心!」一名精銳見狀大吼一聲,趙振邦反應極快,一個閃身,刀刃僅僅刷傷左邊肩膀,然後憑藉肌肉記憶一個下勾拳將負傷影衛擊倒在地。
該名精銳眼見影衛倒地,一心急於消除具威脅性的影衛為趙振邦爭取空間,他奮力推開幾名玄字堂打手,翻滾到倒地的影衛身旁,撿起地上的短刀,一刀刺進了影衛的胸膛。與此同時,他的脊背突然感到一陣刺痛,原來另一名負傷影衛同時趕到,將淬毒短刃刺進了他的背部,黑紫色的毒血順着刀刃滲出,他悶哼一聲,卻沒有鬆手——他太清楚玄字堂的毒,整把匕首從背部深深插入近心臟位置,入血即攻心,自己已經必死無疑,雙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扣住那名影衛握刀的手腕,同時用身體將對方鎖在原地。
精銳深吸一口氣,將自己連同影衛狠狠撞向旁邊的牆壁,頭骨撞擊石頭的悶響過後,兩人同時攤倒在地。影衛掙扎着想要補刀,卻被精銳用最後一口氣咬住了喉嚨。等到趙振邦解決身側的威脅轉身時,兩人已經沒了呼吸,那名精銳到死,都死死咬着影衛的喉管,雙手還扣着對方的手腕。
「老鬼!」趙振邦眼睛紅了,可根本沒有時間悲傷,剩餘的兩名影衛已經再次撲了上來。他揮拳格開刺來的短刃,反手撥走對方的武器,可對方人多勢眾,兩名剩餘的成員先後被砍中要害,重傷倒地,只剩他一人苦苦支撐,肩膀也被短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浸透了外衣。
柵欄內側,沈硯也陷入了徹底的絕望。監房區的唯一出口被上鎖了,剩下的主力正瘋狂圍殺趙振邦。此時他們才徹底反應過來,對方從一開始的計劃,就是用這道軍用電動鐵柵欄將他們強行分割,先集中絕對主力剿滅趙振邦這個最大的威脅,等解決了外側的戰力,困在柵欄裡的他們,就徹底成了甕中之鱉,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他只能隔着冰冷的鐵條,眼睜睜看着趙振邦在數倍於己的敵人圍攻下浴血奮戰,鋒利的刀刃不斷劃破血肉,濺起的血跡灑滿了狹窄的通道,卻什麼都做不了。
「沈硯!別管我!你們想辦法走!」陸承澤在監房裡急得直拍鐵門,嘶聲大喊,「這是針對你們的圈套!我一個人死不要緊!」
「閉嘴!我不可能把你丟在這裡!」沈硯咬緊牙關,捏着扣針,飛速撬動陸承澤監房的老式彈子鎖。軍用電控柵欄他無能為力,可這種用了十幾年的老式彈子鎖,是他當年在警隊培訓時的基本功,閉着眼都能摸清鎖芯結構,憑藉多年的經驗,還有一絲機會。
鐵條另一側的打殺聲越來越烈,伴隨着刀刃入肉的悶響,沈硯的額頭滲滿了冷汗,指尖被扣針劃出了血口子也渾然不覺,終於聽到「咔噠」一聲輕響,監房的鎖扣終於被撬開。他一把拉開鐵門,衝進去用同一方法解開陸承澤手腕上的手銬,可兩人轉身看向那道冰冷的鐵柵欄,依舊是無路可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轟!」的一聲震天巨響突然炸開,看守所側面的磚牆被硬生生炸開一個大洞,碎石與濃煙瞬間瀰漫了整個通道,離洞口最近的兩名玄字堂普通成員當場被炸飛,重傷倒地。
濃煙之中,一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衝了進來,手中短刃閃着寒光,借着爆炸的衝勢飛奔向前,第一時間就繞到側翼,一刀劃斷了遊走策應的影衛的手筋,對方慘叫一聲倒在地上。原本配合嚴密的影衛陣型瞬間破了一個口子,剩下的一人頓時亂了節奏。
青衣沒有停頓,兩記乾淨利落的膝撞狠狠砸在兩名撲上來的玄字堂成員的胸口,對方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口吐鮮血倒在了地上。
沈硯瞳孔一縮,瞬間認出了這套身手——他曾和這道身影交過手,對方出招狠辣、步法詭異,尤其是近身搏殺的發力習慣,他絕對不會認錯,是青衣!
這邊的突發狀況完全打亂了影衛的節奏,他們壓根沒想到會有人從外牆強行突破,一時間紛紛轉身應對,陣腳大亂。青衣的身手或許在玄字堂頂級殺手裡算不上最出挑,可在女流之中已是絕頂非凡,加上這場突如其來的爆炸掩護,影衛與玄字堂的打手根本來不及反應,幾個呼吸之間,又有三人被她重傷倒地。
與此同時,爆炸炸毀了看守所的總電閘,整個監房區瞬間陷入一片漆黑,所有電控設備全部失效——原本鎖死的後門電控鎖「嗒」的一聲解開。
「走!後門!」沈硯當機立斷,一把扶住身邊的陸承澤,帶着兩名成員朝着解鎖的後門衝去。趙振邦也立刻扶起兩名重傷的成員,借着濃煙的掩護,朝着炸毀牆身撤離。
影衛見狀想要追擊,可濃煙遮擋了視線,加上剛才的突襲讓他們傷亡不小,青衣又隱在暗處隨時可能出手,根本不敢貿然追擊。領頭的影衛咬緊牙,知道再耗下去只會等來城區巡邏隊的增援,厲喝一聲:「撤!」
數枚煙霧彈被扔在地上,濃烈的白煙瞬間吞沒了整個通道。待煙霧散開,現場只留下幾具玄字堂成員的屍體,滿地的血跡與碎石,青衣早已不見了蹤影,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和沈硯等人有過半句交談。
凌晨兩點三十分,他們繞路走到城外,車子被停泊在隱蔽處,並被蓋上草皮掩人耳目。眾人登上車輛,朝着城郊燒磚廠的方向狂奔。車廂裡,氣氛壓抑得幾乎凝結,只有重傷成員的痛苦悶哼聲不斷響起。
沈硯坐在角落裡,臉色蒼白,閉着眼一言不發。他沒想到自己當年一手帶出來的人,竟然會為了利益出賣他們,更沒想到青衣會突然出手相救,這個和玄字堂綁在一起的殺手,為何會暗中相助,他實在想不通。
趙振邦靠在車門邊,因缺乏醫療設備,他忍受著刀刃挑動皮肉的刺痛,盡量減少毒液流進體內,過程中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同伴的犧牲令他忍不住流下熱淚。
半個小時後,眾人終於回到燒磚廠。車門打開的瞬間,孟嵐與陳叔立刻迎了上來,看到車裡的血跡與重傷的成員,兩人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先把傷員抬進去急救!」陳叔立刻指揮着人接手,孟嵐則快步走到趙振邦與沈硯面前,看着兩人滿身的血跡,聲音壓得很低:「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硯睜開眼,聲音沙啞地把小李為利益背叛、設下埋伏、被鐵柵欄分隔、成員傷亡的全過程說了一遍,最後補了一句:「最後關頭,青衣炸開了牆身救了我們,我認得出她的身手,可她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人就消失了。」
孟嵐聽完,她的心頭猛地一緊,瞬間明白了前因後果,卻沒有聲張,只是斂去眼底的波動,沉聲道:「你們平安回來就好。先休息養傷,小李那邊,我會讓人立刻去查他的下落。」
趙振邦突然望向孟嵐,聲音沙啞:「送紙條的人,和救我們的人,是同一個,對不對?」
孟嵐看着地下,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夜色依舊濃重,燒磚廠的燈光亮了整整一夜。這場驚險的營救,不僅讓他們折損了一名精銳,兩名精銳重傷,更徹底暴露了行動痕跡,而那個始終隱在暗處的青衣,到底是敵是友,為何會三番兩次出手相助,依舊是籠罩在眾人心頭的謎團。
更為嚴峻的是,經此一役,高官與玄字堂必然會加強全城戒備,他們想要再次潛入、或是進入七星谷,只會比之前難上百倍。一場更大的風暴,已經在暗夜之中,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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