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政大樓前的廣場上,夜色被憤怒的呼喊與亂舞的火把撕得支離破碎。數百名面黃肌瘦的百姓舉着「解封糧道」「反對無理封鎖」的木牌,與包括陸承澤在內的十餘名基層官員、警員擠作一團,嘶聲穿透夜空,震得門前石獅彷彿都在顫抖。
陸承澤立於人群最前排,身側是同樣義憤填膺的李參謀,他伸手扶住被推搡倒地的糧商,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因長時間呼喊變得嘶啞,卻依舊字字鏗鏘:「封城已經三天了!城裡的糧食快見了底,老人孩子餓得直哭,你們只會關着大門裝聾作啞,對得起身上的這身制服嗎!」
人群的情緒被再次點燃,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可軍政大樓的大門始終緊閉,只有兩名衛兵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着抗議的人群,連半句回應都沒有。
陸承澤扶着身邊一位拄着拐杖的白髮老者,轉頭對李參謀啞着嗓子道:「這姓高的空降來數個月月,平時只發個紙面通知,神龍見首不見尾,現在封城鬧得民不聊生,連個出來調停的人都沒有,根本沒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話音剛落,軍政大樓的正門突然轟然開啟。數十名手持長槍的衛兵列隊衝出,在門口築起一道人牆,隨後,一身挺括軍裝的高官緩步走出,肩章上的星徽在火光下閃着冰冷的光。他面容冷峻,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最終定格在陸承澤身上,聲音低沉卻穿透力極強:「陸隊長,你身為刑警隊長,不維持治安,反倒帶頭聚眾鬧事,煽動民眾對抗軍政府,你可知罪?」
陸承澤看着他,眼中瞬間湧起憤怒——眼前這位..這位就是數個月前中央空降下來、全權管轄這座城鎮的最高長官?不就是日前,一纸公文收走了他手裡玄字堂案件全部調查權、沒收了所有資料的人嗎?
「知罪?我何罪之有?」陸承澤跨步上前,將身後的百姓護在身後,「封城三日,糧道中斷,百姓無米下鍋,無藥醫病,我身為警察,為百姓請願,何罪之有?倒是長官你,手握大權,卻任由玄字堂在城裡橫行霸道,任由百姓餓死凍死,你的良心何在!」
「放肆!」高官臉色一沉,聲色俱厲,「封城緝拿要犯,乃是中央下達的軍政大計,豈容你在此蠱惑民心?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立刻帶人散去,此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若是再執迷不悟,休怪我軍法從事!」
「要我眼睜睜看着百姓餓死,絕無可能!」陸承澤脊背挺直,絲毫沒有退縮,「除非你立刻解除封鎖,開放糧道,徹底清查玄字堂,否則我半步不退!」
高官見勸說無果,臉上最後一絲情面蕩然無存,猛地揮手,對身邊的衛兵厲聲下令:「陸承澤煽動民眾、阻撓軍務,罪證確鑿!拿下,押往城郊臨時看守所嚴加看管!敢有反抗者,就地正法!」
衛兵聞令一擁而上,長槍直指陸承澤。陸承澤奮力反抗,可赤手空拳終究敵不過全副武裝的衛兵,幾個回合便被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銬鎖住了他的雙腕。身邊的官員與百姓紛紛衝上前想要營救,卻被衛兵用槍口逼退,哭喊聲、斥責聲瞬間炸開。
混亂之中,副官貼到高官身邊,低聲問道:「長官,這陸承澤在民間威望太高,放任他恐怕會激起更大的民變,要不要在看守所裡乾脆……」
「瘋了?」高官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斥道,「弄死他,整座城都要反了!中央派我來是找那批傳說中的寶藏籌軍餉,不是讓我來捅婁子鎮壓民變的!先軟禁起來,等寶藏的事了結,再慢慢處置他!」
說完,他冷冷掃了一眼沸騰的人群,轉身走回了軍政大樓,厚重的大門再次轟然關閉,只留下滿廣場的哭喊與憤怒,還有被衛兵押走、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裡的陸承澤。
與此同時,城內西巷的暗處,趙振邦正靠在牆邊,觀察着不遠處巡邏隊的動向。他趁着夜色潛入城裡,本是為了探查軍方封鎖的佈防,卻沒想到剛進城就撞上了廣場上的事,也親眼看到了陸承澤被抓走的全過程。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憲兵的呵斥聲。兩道身影倉皇衝進暗巷,正是一路追蹤玄字堂蹤跡而來的沈硯與蘇曉冉,二人衣衫略顯凌亂,正被兩名巡邏憲兵窮追不捨。
趙振邦眼神一凜,反手從腰後摸出消音手槍,待兩名憲兵衝進巷口的瞬間,快速出手,用槍托狠狠砸在兩人的後頸上。兩名憲兵悶哼一聲,軟倒在地,沒了動靜。
沈硯與蘇曉冉嚇了一跳,待看清眼前的人是趙振邦,才鬆了一口氣。「神秘人!?你怎麼會在這裡?」沈硯喘着氣問道,眼底滿是驚訝。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趙振邦壓低聲音,「陸承澤被抓了,城裡很快就要全面戒嚴,你們跟着我走,先出城躲一躲,再說其他的。」
沈硯與蘇曉冉對視一眼,沒有半分遲疑,立刻點頭跟上趙振邦。三人借着夜色與街巷的掩護,繞過了數隊巡邏的憲兵,一路朝着城郊的方向而去,最終鑽進了那座荒廢的燒磚廠。
廢棄燒磚廠的車間裡,煤油燈搖曳着昏黃的光,將眾人的影子投在滿是裂縫的牆壁上。孟嵐看着剛剛進門的三人,待眾人坐定,她率開口打破了沉默,將玄字堂與高官勾結、為了搶奪藏寶鑰匙全城封鎖的前因後果,趙、孟兩家淵源以及趙為反抗政府潛入玄字堂做內應,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沈硯與蘇曉冉安靜聽着,臉色越來越沉重。他們早就查到玄字堂在暗中尋找一批傳說中的藏寶,卻沒想到背後竟還有軍政府高層的參與,更沒想到,連開啟藏寶的三把鑰匙,都與五年前趙建國的冤案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而且竟然神秘人是趙家後人,更與孟家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此時,沈硯偷偷望著蘇曉冉側臉,她卻仿似若無其事地聽著。
說完所有事,車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其中一名組織要員給沈硯與蘇曉冉遞過兩瓶礦泉水,嘆了口氣道:「現在陸隊長被抓,城裡所有要道都被封死,七星谷的入口也被軍方和玄字堂的人雙重把守,我們進退兩難,實在是沒有太好的辦法。」
沈硯握着礦泉水瓶,沉默了許久,眉頭緊鎖,沒有立刻開口。他與趙家也有交集,當年趙建國的案子,他雖然發現證據有問題,只是礙於體制的束縛及自身的限制,最終沒能翻案。他與趙振邦曾出生入死,看着他被逼成地下組織的核心骨幹,他心裡從來只有惺惺相惜與愧疚。
更何況較早前,福衣坊的老闆只因為收了一件玄字堂流出的文物,就被軍方和玄字堂的人抄了家,老闆被打斷了腿,店舖更被封了。他親眼所見,對軍方與黑惡勢力勾結的所作所為,早已深惡痛絕。
「我當了十多年警察,即使現在轉行了,也從來沒想過會用這種方式救人。」沈硯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絲無奈,「我不是認同你們的路,只是現在除了這個辦法,沒有其他路子能救承澤。他是個好警察,不能就這麼白白被關着、被他們害死。」
趙振邦看着他,點了點頭,語氣誠懇:「我明白。我們不是要推翻政府,只是要救陸隊長,要給這城裡的百姓一條活路。事成之後,你想走想留,都隨你。」
旁邊的蘇曉冉也緊緊握住了沈硯的手腕,抬頭看向眾人,眼底滿是堅定:「我跟沈哥一起加入。我不僅要救陸隊長,更要找到玄字堂的總堂主,為我父親報仇。當年害死我父親的,就是他。」
眾人看着二人,臉上都露出了釋然的神色。沈硯在警隊多年,人脈廣布,有他加入,營救陸承澤的計劃,成功率至少能翻一倍。
見所有人達成共識,陳叔立刻鋪開了手裡的地形圖,指尖在紙上快速移動,把計劃拆解得步步清晰,聲音穩定而有力:
「我們現在分五步走,環環相扣,既要救出陸隊長,也要順利進山,一舉兩得。
第一步,先放風聲出去,就說有人在黑石鎮邊境看到了孟小姐的身影,她帶着玉璽準備往境外走。軍方最怕的就是玉璽流出、寶藏徹底落空,聽到消息必然會調城裡七成的守軍往黑石鎮堵截,先把主力兵力調走。
第二步,通知周邊三個小鎮的分支成員,同時發起零星騷亂——燒掉軍方的臨時哨卡、剪斷城郊的通訊線路,不用硬拼,只要讓軍方首尾不能相顧,進一步分散他們的人手。
第三步,安排可靠的人在市中心散佈消息,就說陸隊長在看守所裡被打傷了,把民眾的情緒徹底牽動起來,讓市中心進入混亂狀態,把城裡剩下的憲兵、巡警全部牽制住,騰出看守所的空檔。
第四步,麻煩沈先生出面,以你和舊部的交情,盡可能遊說更多的警員站到我們一方,並讓看守所的內應裡應外合——行動當晚關掉監房區的監控、打開看守所後門,給我們創造潛入的機會,不用他們動手,只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即可。
第五步,振邦帶五名最精銳的成員,趁亂潛入看守所,速戰速決,10分鐘內救出陸隊長,從後門撤離,直奔後山的隧道入口。
預計聯絡及準備需要一天時間,完成任務後等所有人在隧道入口匯合、整裝完畢,我們立刻進山趕往玄淵峰,等軍方反應過來,我們已經進了七星谷腹地,他們再想攔也攔不住了。」
計劃說完,車間裡眾人紛紛點頭,沒有半分異議。每一步都算準了軍方的反應,把所有能利用的條件都用到了極致,風險降到了最低,是眼下唯一能同時實現「救陸、進山」兩個目標的辦法。
孟嵐抬頭看向眾人,指尖撫過懷中的玉璽,聲音沉穩而堅定:「這次行動,不僅是為了藏寶,更是為了這城裡所有被牽連的百姓。無論成敗,我孟嵐都會和大家共進退。」
煤油燈的火光跳動着,照亮了眾人臉上的堅定。夜色越來越濃,城裡的警笛聲隱約傳來,一場圍繞着營救、混亂與突圍的較量,已經在無聲之中拉開了序幕。而遠處的七星谷深處,玄淵峰的藏寶,依舊在黑暗中靜候,等待着闖過重重險阻的人,前來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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