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市中心的街道被軍政府的探照燈切割得支離破碎。孟嵐緊隨趙振邦身後,踩著暗巷裡的積水快步前行,黑色布衣下擺被夜風掀起,懷中的防水袋緊貼心口,玉璽的稜角隔著布料硌得她微微發疼,卻讓她愈發清醒。二人與同行的兩名反政府軍成員皆是日常便裝,根本來不及更換,只能儘量低頭掩面,靠暗巷的陰影遮擋身形。
「往左拐,穿過那片菜市場。」趙振邦壓低聲音,指尖指向前方一片黑影幢幢的區域,「我的人在那邊備了車,走城郊小路繞開哨卡,天亮前能到七星谷外圍。」
孟嵐點頭應下,目光警惕地掃過巷口的拐角。警笛聲依舊在遠處盤旋,偶爾有腳步聲從巷外掠過,沉重的軍靴敲擊路面的聲響越來越近,讓同行的兩人呼吸都變得急促。趙振邦神色一凝,迅速探出半個頭向巷口張望——兩名軍人正手握手電,沿著牆根緩步走來,光束在暗巷中來回掃動。
他立刻缩回身子,眼底閃過一絲機警,轉頭看向孟嵐,聲音壓得極低:「你信我嗎?」
孟嵐迎上他堅定的目光,沒有半分遲疑,輕輕點了點頭。
趙振邦不再多言,快步走向巷邊一輛棄置的舊菜車,車上還堆著幾個空菜籃,旁邊牆角散落著幾件沾了泥污的粗布圍裙和舊衣服——想必是之前菜販遺棄的。「快!換上!」他抓起圍裙和衣服丟給身邊兩名成員,自己則扛起菜籃架在菜車上,又對孟嵐急道:「來!」
孟嵐頓時驚呆,看着狹小的菜車空間,又瞥了眼越來越近的軍人腳步聲,僅僅兩秒便反應過來,深吸一口氣,彎腰靈活地鑽進菜車後排,拉過幾捆乾枯的菜葉擋住身形,只露出一雙緊盯着巷口的眼睛。
兩名成員飛快地套上粗布衣服,系好圍裙,臉上抹了把牆角的泥灰,瞬間褪去了軍人的銳氣,多了幾分農夫的樸實。趙振邦自己也扯上一塊臟布裹在頭上,推着菜車,故意邁着沉重的腳步,朝巷口緩緩走去。
「站住!幹什麼的?」兩名軍人見有人出來,立刻舉起手電照過來,光束在他們樸素的裝束和菜車上打轉。
「長官,俺們是城郊種菜的,白天進城送菜,晚了沒趕上出城,想從這條小路繞回去。」趙振邦故意操着生硬的口音,彎腰遞上兩支皺巴巴的香煙,臉上堆着憨厚的笑容,「這菜車裡是剩下的一些菜葉,不值錢,就是不想浪費。」
軍人捏着香煙看了看,又用手電掃過菜車,見裡面確實只有乾枯的菜葉和幾個空籃子,孟嵐藏身的角落剛好處在光束盲區。其中一人皺了皺眉,不滿地說:「大半夜的還在外面晃,不知道全城戒嚴嗎?」
另一人則湊近打量了幾眼趙振邦和兩名成員,都是身材粗壯的大漢,穿着沾了泥的粗布衣服,渾身上下透着一股農夫的土氣,便放鬆了警惕,揮揮手:「走吧走吧!別在這裡逗留,前面路口還有巡邏隊,記得低調點!」
「哎!謝謝長官!謝謝長官!」趙振邦連忙應着,推着菜車緩步前行。
走過兩名軍人身邊時,孟嵐能清晰聽到其中一人低聲抱怨:「軍方要求追尋的是一名女的,據說帶了重要東西,這幾個大漢有什麼好查的,浪費時間!」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大半夜在這裡巡邏,冷得要死,你說那女的到底犯了什麼事,需要封城搜捕?」
趙振邦沒有接話,推着菜車越走越遠,直到徹底遠離了軍人的視線,才加快腳步,繞過幾堆腐爛的菜葉,來到市場深處的空地。
「出來吧,安全了。」他低聲喚道。
孟嵐立刻從菜車裡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心有餘悸地喘了口氣:「好險,剛才差點就被手電照到了。」
「軍方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沒料到我們會扮成菜販。」趙振邦收起菜車,示意兩名成員脫掉圍裙,「他們只知道要抓一個帶着玉璽的女人,卻沒想到你會藏在菜車裡,更不會留意幾個不起眼的菜農。」
兩名成員脫下粗布衣服,露出裡面的便裝,臉上還帶着些許緊張。四人不敢耽擱,快步穿過菜市場,來到外圍小路,一輛黑色越野車早已在此等候。
坐上車後,孟嵐才徹底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額角已滲出一層薄汗:「剛才真是多謝你,反應太快了。」
「軍政府的搜查比預想中更嚴,到處都是崗哨和巡邏隊。」趙振邦發動汽車,越野車如同幽靈般駛入夜色,車燈調到最暗,「總堂主肯定給軍政府遞了話,把你列成重點搜捕對象,這下我們每一步都得小心,不能有半分差池。真想不到玄字堂與軍政府勾結到這個地步。」
孟嵐指尖摩挲著懷中的防水袋,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他想要的從來不是我,是玉璽。只要玉璽在我身上,他就不會善罷甘休。」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趙振邦,眼底帶著幾分探究,「你到底是什麼人?除了反政府軍,你似乎還有別的身份,你的能力,遠不止我看到的這些。」
趙振邦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卻並未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到了玄淵峰,你自然會知道。現在,我們得先活著抵達那裡,其他的,都不重要。」
話音未落,趙振邦突然收到來自陳叔的來電,陳叔急促的聲音穿透滋滋電流,帶著難掩的焦灼:「振邦!孟小姐!緊急情況——我們派出去的前哨剛剛傳回消息,從城郊往七星谷的沿途,每隔三公里就有軍方的流動哨卡,山間小徑甚至藏着便衣偵查員,看佈局,他們已經鎖定我們的大致方向,就等着往七星谷裡收網!」
趙振邦握着方向盤的手猛地加力,指節泛白,越野車在崎嶇路面上頓了一下。「怎麼可能?我們一路繞的都是無監控的小路,軍方怎麼會這麼快鎖定位置?」他語氣中難掩不滿,眼底翻湧着不甘——距離玄淵峰只剩一步之遙,就這麼放棄,實在難以服氣。
孟嵐冷冷道:「是老馬,當年相信他憑藉我父親留下的文獻,已經大致推斷寶藏藏在七星谷內,可能玄字堂內有人向總堂主通風報信。」
陳叔的聲音又急又沉,「他肯定通知軍政府,讓他們封鎖所有通往山區的要道,不論你們從哪條路進七星谷,最後都會鑽進他們的包圍圈!現在闖進去,無異於自投羅網,我們所有人都會成為甕中之鱉!」
他頓了頓,語氣逐漸冷靜下來,透出謀略的沉穩:「聽我一句勸,立刻讓分支成員分散行動,從不同方向往城東郊撤退,你和孟小姐帶着核心要員,立刻掉頭,我們去城東郊那間廢棄的燒磚廠集合,從長計議!」
「可是玄淵峰的機會……」趙振邦咬着牙,還想爭辯,卻被孟嵐輕輕按住肩膀。
「陳叔說得對。」孟嵐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軍方與總堂主聯手佈下的網,我們硬闖只會全軍覆沒。現時他們未知「反政府軍」的存在,只集中注意力在我一人身上,萬一組織成員被俘,我們的努力都要前功盡廢。況且,他們就算封鎖了七星谷,沒有玉璽,沒有『鍊解珠現,璽啟圖生』的秘訣,永遠找不到寶藏的真正位置,頂多在山裡做無用功。」她撫了撫懷中防水袋,「玉璽在我們手上,主動權就永遠在我們這裡,不必急於一時。」
趙振邦沉默了片刻,車燈照見前方路邊隱約閃動的人影——那是軍方的便衣偵查員,正朝他們的方向張望。他猛地踩下刹車,手腕一轉,越野車掉頭時揚起一片泥漿,朝着與七星谷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好!就按陳叔說的做!」他對着同行組織成員沉聲下令,「立刻通知所有分支成員,執行分散撤退計劃,半小時內必須行動!陳叔,燒磚廠見,務必通知所有核心要員,一個都不能少!」
「收到!你們路上小心,軍方的巡邏車可能隨時出現。」陳叔的聲音逐漸歸於平穩。
越野車在夜色中飛馳,窗外的樹影如同鬼魅般倒退,遠處不時傳來軍用車的引擎聲,與他們的車輛錯向而行,驚險萬分。同行的兩名核心成員緊握著座位下的武器,呼吸緊張,卻沒人敢出聲打擾駕駛的趙振邦。
突然趙振邦側頭看向孟嵐,眼底的不甘尚未完全褪去,卻多了幾分冷靜:「這次是我太急於求成了。玄字堂老謀深算,又有軍政府當幫凶,確實不能硬碰硬。」
孟嵐搖搖頭,指尖依舊摩挲着懷中玉璽的輪廓:「不是你急,是我們都低估了他與軍政府勾結的深度。他們要的不只是寶藏,還要鏟除我們這些威脅。現在分散牽制、重新計劃,反而是最稳妥的選擇。」
越野車一路闖過兩條無人看守的鄉間小路,終於在半個小時後抵達城郊廢棄燒磚廠。廠區圍牆早已坍塌,到處堆積着殘破的磚坯,月光穿過稀疏的樹枝,在地面投下參差不齊的陰影,顯得荒涼而隱秘。
車子剛停穩,廠區深處便亮起三短一長的手電信號——那是陳叔約定的接應信號。趙振邦熄滅車燈,對眾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率先推門下車,腳步輕盈地邁過碎石堆。
孟嵐緊隨其後,懷中防水袋依舊緊貼心口,玉璽的溫潤透過布料傳來,讓她心緒漸定。走進燒磚廠內部的廢棄車間,只見陳叔正帶着四名核心要員等候,每個人身邊都放着裝備包,牆上掛著簡易的地形圖,顯然早已做好了商議計劃的準備。
「你們來了。」陳叔見他們進來,立刻迎上前,遞給孟嵐和趙振邦各一瓶礦泉水,「這裡地處偏僻,而且要抄小路進來,相信巡邏隊不會跟來的。現在,我們可趁在天光前,重新規劃接下來的計劃,同時應對總堂主隨時可能發動的下一步圍堵。」
趙振邦接過礦泉水,卻沒有打開,而是走到地形圖前,指尖落在七星谷與玄淵峰的連接處:「總堂主以為封鎖了主幹道就能困住我們,我知道七星谷東南角有一條早已廢棄的運煤隧道,能直接穿過山脈,抵達玄淵峰的北麓。」
孟嵐湊上前,看着地形圖上標註的隧道位置,眉峰微蹙:「這條隧道安全嗎?既然是廢棄的,會不會有坍塌風險?」
「風險肯定有,但總比闖軍方的封鎖線強。」趙振邦指着隧道入口的位置,「這條隧道是民國時期留下的,我們的人兩年前曾探查過,主體結構還算穩固,只是裡面有幾處積水和落石。只要提前準備好照明和攀岩裝備,就能順利通過。當時就是為了要經常進出七星谷而做的準備。」
眾人圍在地形圖前,討論聲逐漸熱烈起來,原本因突發封鎖帶來的慌亂,在計劃的逐漸清晰中慢慢消散。而此時的七星谷外,軍方的巡邏隊正沿着分支成員製造的痕跡瘋狂追蹤,總堂主派出的影衛也在暗中窺視,以為即將收網,卻不知孟嵐與趙振邦早已轉身,在廢棄燒磚廠中,佈下了另一局破圍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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