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市政府醫院的病房內,孟嵐輾轉反側。父親模糊的死因、昏迷前乾爹老馬反常的囑託、醒後不翼而飛的九天玄鍊,還有那個神秘人帶來的驚人訊息,如同無數根針,扎得她心神不寧。她不願再被蒙在鼓裡,也不願再做任人擺佈的棋子——老馬不說,她就親自去問。
翌日一早,孟嵐換上一身便服,悄悄溜出病房。
與此同時,老馬古董店內燈光昏暗,老馬正焦躁地來回踱步,雙手不斷搓着,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從孟嵐昏迷這數天,已經翻過辦公室無數遍,怎麼就找不到。他心裡咯噔一下,既怕集齊不到鑰匙,白費氣力,又怕被青衣截足先登,腳步也越來越快。
就在此時,店門被輕輕推開,孟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掛着淺淺的笑容,看起來若無其事。
老馬神色驟然一慌,眼神閃躲了一瞬,手腳都有些無措,但很快便強作鎮定,快步走上前,語氣滿是「關切」:「哎呀,我的好女兒,你沒事吧?怎麼就自己出院了?」他伸手想碰孟嵐的前額,確認她是否安好,「乾爹最近在忙組織的事,實在抽不開身,本來打算忙完就過去接你,你怎麼這麼心急?」
孟嵐順勢往他身上靠了靠,雙手纏上他的肩膀,故意裝作撒嬌的模樣,語氣帶着幾分委屈:「爹就只顧着組織,不理我這個女兒了嗎?在醫院裡躺着無聊死了,我還以爲爹把我忘了呢。」
老馬被她撒嬌的模樣哄得眉開眼笑,心中的緊張消減了大半,拍了拍她的手背:「當然不是啦!你昏迷的時候,我經常偷偷去看你,只不過怕驚動醫院裡的閒人,沒敢讓你知道。」
孟嵐眼底寒光一閃,面上卻依舊是嬌憨的模樣,皺着眉頭問道:「是真的嗎?可之前爹你明明說,那個毒是無害的,只是用來做做樣子,我怎麼會昏迷這麼多天?當時我都以爲,以後再也見不到爹了。」
老馬臉色微微一滯,眼神飄向一旁,很快便找好了藉口,語氣憤怒地說:「這……這一定是那個賣藥的欺騙我!他說只是輕微嗜睡,沒想到劑量這麼重,等忙完這陣,爹一定爲你討回公道!」
「原來如此!太可惡了!」孟嵐配合地捶了一下旁邊的櫃檯,隨即話鋒一轉,摸了摸自己空空的手腕,露出困惑的神情,「對了爹,我醒來後發現我的手鍊不見了——就是那個九天玄鍊。醫院的護士說,是被兩個黑衣人趁我昏迷時偷走的,你知道這事嗎?」
老馬心中一緊,暗自擔心她會否知道他與青衣聯手策劃,表面上卻立刻露出憤怒的模樣,拍着大腿道:「哎對!這事我知道!真是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幫警員在賊喊捉賊,明明是他們盯着我們不放,現在還敢偷我們的東西!」
「哼,整天就知道壞我們的大事!」孟嵐皺着鼻子,故作憤怒地說,「爹,那手鍊是我已故父親留給我的,一定要把手鍊搶回來才行!」
「那是當然!」老馬拍着胸脯保證,眼神卻有些飄忽,「爹一定會想辦法把玄鍊拿回來,你放心。」
他話鋒一轉,目光緊緊鎖住孟嵐,趁機追問道,「對了,那半塊歸魂佩碎片沒有被偷掉吧?那東西可比玄鍊重要多了,千萬不能出閃失。」
孟嵐心中一警,果然,老馬最在意的還是歸魂佩碎片。她不動聲色地抽回纏在他肩膀上的手,淡淡答道:「當然沒有,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怎麼會放在身上?」
老馬眼中閃過一絲急切,還想追問:「那現在碎片放在……」
話未說完,孟嵐突然皺起眉頭,一手扶住額頭,另一手撐着櫃檯,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裝作暈眩的模樣,聲音也帶着顫抖:「哎……頭真的很痛,可能是服毒的後遺症又犯了。爹,我有點撐不住了,先回家休息了。」
老馬的追問被打斷,看着她臉色難看的樣子,雖有幾分懷疑,但也不敢過多糾纏——萬一她真的暈在店裡,反而麻煩。他只能壓下心中的急切,擺了擺手:「嗯,確實得多休息。路上小心點,有什麼事隨時給爹打電話。」
「知道了,爹。」孟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扶着牆壁,緩緩走出了古董店。
直到走出老街,確定老馬沒有跟出來,孟嵐才放下手,臉上的蒼白與虛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冰冷。她緊攥着拳頭,心中冷笑:老馬,你以爲我會告訴你碎片的下落?等我拿到證據和玄鍊,下一個輪到的就是你!
她抬腳準備離去,卻見街角暗影中走出三道身影,正是沈硯、蘇曉冉與陸承澤。顯然,三人早已在此等候。孟嵐心中一沉,面上卻迅速恢復了往日的疏離與冷淡,仿佛方才那個撒嬌試探的模樣從未存在。
沈硯率先迎上前,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語氣平和:「孟小姐,很高興你康復出院了。怎麼一出院就到老馬的店裡來,有要事嗎?」
「沒事。」孟嵐側過臉,避開他的目光,語氣冷淡得沒有絲毫溫度,「之前有一些公務需要處理而已,與你們無關。」
「之前孟小姐說願意配合我們調查玄字堂的案件,」沈硯並不計較她的態度,繼續追問道,「我們想問一下……」
「我現在不想說。」孟嵐直接打斷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神色間透着難掩的疲憊,「中毒的後遺症還沒好,有點累,想先回去休息。」
「孟小姐,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下另一半歸魂佩的情況。」沈硯不願放過這個機會,語氣略帶執着,「那碎片關係到玄字堂的核心計劃,也許能找到他們與軍政府勾結的證據。」
孟嵐聞言,索性別過頭,望着街邊昏暗的路燈,一言不發,態度堅決地拒絕溝通。
一旁的陸承澤本就因小張的死心緒不寧,見她如此態度,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帶着幾分焦急與質疑:「希望你可以配合我們,孟小姐!今次你中毒不淺,明眼人都知道另有內情,玄字堂根本沒把你當自己人,你又何必再包庇他們!」
孟嵐終於轉過臉,目光銳利地掃向陸承澤,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諷刺:「請你搞清楚你的身份。首先,我只是說會盡量配合你們,第二,我與玄字堂沒有什麼直接關係的!」
她頓了頓,眼神更冷了幾分,緩緩續道:「哦對了,我聽說,你不是已經被上級通知,不再插手這個案件了嗎?現在還執着於歸魂佩,難道是想違抗命令?」
陸承澤的臉色驟然變白,孟嵐的話像一根針,狠狠刺中了他的痛處。他確實因追查玄字堂過於執着,觸動了某些勢力的利益,被上級暫停了案件調查權。
「你……」陸承澤氣結,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沈硯按住陸承澤的肩膀,示意他冷靜,隨後看向孟嵐,眼神依舊平靜:「無論是否有調查權,我們只想查明真相,爲小張和那些被玄字堂傷害的人討回公道。孟小姐,你與老馬、玄字堂之間的恩怨,我們不想插手,但歸魂佩碎片關係重大,還請你三思。」
「我的事,不用你們操心。」孟嵐語氣依舊冷淡,話音落盡,她不再停留,快步走進暗巷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深處。
孟嵐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着老街轉了兩圈,確認身後沒有跟蹤的身影,才抬腳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她的腳步急促而堅定,微風吹起她的衣擺,露出藏在袖口的一把細小短刀——那是她從老馬的古董店裡趁亂順走的,用來防身。
半小時後,她走進一棟相對僻靜的寫字樓。此時樓內大部分燈光已滅,只有幾個辦公室還亮着燈。孟嵐熟門熟路地走進電梯,按下了十五樓的按鈕——這裡是她私下租下的辦公室,既不是警隊的駐點,也不為玄字堂所知,是她唯一能安心籌劃的地方。
打開辦公室的門,室內佈置簡單,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櫃。孟嵐走進室內,反手鎖上門,將外套扔在沙發上,隨即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她從抽屜裡取出一部加密手機,屏幕亮起時,映出她眼底的沉靜與決然。
她撥通了一個沒有署名的號碼,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對方沒有說話,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傳來。
孟嵐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語氣低沉…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模糊的回應,聽不清具體內容。
孟嵐靜靜聽着,偶爾點點頭回應幾句。
對方又說了幾句,語調平靜,似乎在囑咐着什麼。
孟嵐皺了皺眉,沉默片刻後,眼神變得堅定:「我知道風險,但這是唯一可以復仇的機會。老馬殺了我父親,青衣想置我於死地,玄字堂欠我的,我會親手拿回來。」
電話那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話語略長,似乎在交代具體的配合細節。
孟嵐認真聽着,直到對方說完,才緩緩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清晰地說道:「嗯,知道了,到時候我會配合。」
掛斷電話,她將手機關機,放回抽屜深處,並上了鎖。她走到窗前,望着樓下燈火闌珊的街道,眼神飄向城郊的方向。無論背後的神秘人是敵是友,她都沒有回頭路可走。
現時正值中午,窗外的陽光照到孟嵐面上,令窗外景況模糊起來。一場牽動着證據、碎片與復仇的風暴,已在黎明到來前,悄然蓄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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