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沿着巷弄緩步前行,左肩與胸口的傷勢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牽動着內腑,嘴角的血跡已被他用袖口擦拭乾淨,卻掩不住臉上的倦容。他在街邊一個隱秘的角落稍作休養,靠在牆壁上調匀氣息,直到體內的翻湧感減弱,才重新邁步朝私人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推開辦公室的門,陸承澤正坐在桌前,雙手撐着額頭,神情雖仍有難掩的沉鬱,但比起先前的崩潰已平靜許多。蘇曉冉見沈硯走進來,立刻起身迎上前,目光落在他略顯駝背的身影上,臉上露出擔憂:「沈哥,你受傷了?」
沈硯搖搖頭,走到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涼水喝了一口,緩緩道:「小傷,與青衣交手時被她踹了幾下,問題不大。」他簡單交代了潛入天璿大廈的經過,「二十八樓確實是玄字堂的據點,內部佈置隱秘,還有暗門逃生。我與青衣正面對決,她受傷後從暗門逃脫,警報響起後我不便久留,沒找到實質性線索,但確認了匯鑫實業與玄字堂的關係。」
陸承澤抬起頭,眼底布滿血絲,卻透着一股堅定:「小張的仇,我們遲早要報。玄字堂的據點既然找到,接下來我們可以重點監控,或許能抓到他們的把柄。」
「還有孟嵐,」沈硯補充道,「既然她已經蘇醒,軍政府並未監控,這是個機會。或許我們可以設法聯繫她,問出歸魂佩另一半碎片的下落,還有她與玄字堂的關係。」眾人點頭表示讚同,蘇曉冉早已拿出急救包,遞到沈硯面前,眼神中滿是催促。
市政府醫院。病房內光線柔和,孟嵐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身體還很虛弱。她望着窗外發呆,腦中不斷閃過昏迷前的片段,以及此行的目的。
此時,護士輕輕推開門,遞給她一個密封的信封:「孟小姐,剛才有位先生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是重要的東西。」
孟嵐皺起眉頭,接過信封,手感輕薄,上面沒有任何署名。她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着:「晚上九時,到醫院後花園西北角的涼亭碰面,有關你身世的真相告知。」
孟嵐心中滿是疑問,父母自小離異,父親在小時候含冤受屈至死,又何來身世真相呢。種種疑問及好奇湧上心頭,她猶豫片刻,還是決定赴約——無論對方是敵是友,她都想知道背後的真相。
時間來到晚上九時,孟嵐換上便服,緩步走到後花園。夜色漸濃,園內燈光昏暗,花草在晚風中搖曳,透出幾分陰森。西北角的涼亭中,一個身影背對着她站立,身形高大,穿着黑色長衫,看不清面容。
孟嵐走近,心中漸漸感到一絲不安,她停下腳步,警惕地問道:「是你約我來的?」
身影緩緩轉過身,臉上戴着一張銀色面具,只露出嘴唇和下巴,聲音低沉而沙啞:「我們又見面了,孟小姐。」
孟嵐瞳孔驟縮,臉上露出愕然之色:「又是你?之前將線索引導給那班警員的就是你嗎!到底你是誰?為什麼一直要壞我大事?」
「我是誰並不重要。」神秘人擺了擺手,語氣平靜,「重要的是,有些事你應該知道。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中毒昏迷這麼久嗎?」
孟嵐心中一虛,眼神閃躲,支支吾吾道:「我…我怎麼會知道?當時突然覺得身體不適,後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哦?」神秘人輕笑一聲,語氣中带着幾分嘲諷,「真的不知道嗎?不是你的乾爹老馬,叫你用苦肉計,故意服毒,想要混入警隊搏取信任嗎?」
「你…你為什麼會知道?」孟嵐驚呼出聲,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但…但…」
「但是什麼?」神秘人步步緊逼,「但是理應只是服用少量毒藥,只會出現輕微毒性反應,不會昏迷這麼久?你服的毒,是你自己預備的嗎?」
孟嵐渾身一震,眼中充滿驚駭:「…不是!我按照乾爹的囑咐,那個份量應該不會有害的,怎麼會昏迷這麼久?不可能…乾爹不會害我的!」
「是嗎?」神秘人語氣冰冷,「那你知道你的九天玄鍊在哪裡嗎?」
孟嵐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那裡空空如也——她的九天玄鍊,是孟家傳下來的信物,向來佩戴在身,昏迷前還在,醒來後便不見了。
「是你的好乾爹,為了向玄字堂表忠心,把你賣了。」神秘人的聲音如同冰刃,刺穿孟嵐的防備,「他聯合青衣,趁你昏迷不醒時,搶走了你的九天玄鍊,雙手奉送給了總堂主。」
「不會的!不可能!」孟嵐瘋狂地搖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乾爹一直很疼我,他怎麼會害我?你在騙我!」
「我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神秘人冷哼一聲,「還有,你知道你父親是怎麼死的嗎?」
孟嵐抬起頭,淚眼中带着幾分堅定:「他不就是被軍方屈打成招,說他勾結叛黨,最後慘死獄中嗎?這是乾爹告訴我的!」
「呵,老馬這樣告訴你,你就信了?」神秘人發出一聲冷笑,「事實上,孟氏家族本和我的家族——趙氏家族是世交,從唐代開始,兩家就一直負責匡扶皇室,守護皇室的財富與安定。」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自中晚唐以來,宦官逐漸竊據大權,掌控神策軍,甚至能決定皇帝的廢立。昭宗即位前,宦官楊復恭已憑藉『六軍十二衛觀軍容使』之職,掌控神策軍主力,昭宗的帝位都是他擁立的。昭宗自小便有復興唐室之志,即位後便試圖削弱宦官勢力,先罷免楊復恭的兵權,逼得他逃往興元聯合藩鎮作亂。雖然最終平定了叛亂,但中央禁軍已形同虛設,不得不依賴藩鎮兵力,反而加劇了地方割據。」
「後期昭宗已知皇室回天乏術,於是暗中調動財產,並以玉璽為憑,孟、趙兩家的信物為鑰匙,囑託兩家後人世代守護皇室財富,等待合適的時機。」
孟嵐聽得目瞪口呆,語塞半天,隨後冷笑道:「哼哼,你的故事編得倒是挺動聽,但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不信我無所謂。」神秘人並不惱怒,「但你應該記得,孟氏家族的族訓中,是否有關於『匡扶皇室、守護玉璽、結盟趙氏』的記載?不過,我猜老馬早就把族訓藏起來,不讓你看了吧。」
孟嵐的心猛地一沉,她的確在小時候在書房看過一本感覺歷史悠久、很厚重的書,老馬總推搪說是大人看的書,漸漸久了便失去了興趣。現在看來,或有些東西被他隱瞞了。
「孟小姐,」神秘人的語氣緩和了些,「老馬既然能出賣你,奪走你的信物,可見他早已不把那父女情誼放在心上,甚至從未真正把你當成親人。你又何必再為他賣命?」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輕輕拋到孟嵐手中。孟嵐彎腰撿起,上面寫着一個電話號碼。
「如果你想清楚了,想知道更多真相,想協助我們撥亂返正,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神秘人留下這句話,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孟嵐突然喊道,「你到底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有什麼目的?」
神秘人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話在夜風中飄蕩:「為了完成兩家祖先的囑託,也為了讓背叛者付出代價。」
話音落盡,神秘人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孟嵐握着手中的電話號碼,淚水模糊了雙眼,心中的信念徹底崩塌——乾爹的背叛、父親的死因、家族的使命、昏迷的真相,一切都像一團亂麻,纏得她喘不過氣。她站在涼亭中,晚風吹動着她的頭髮,不知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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