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驅車穿過濃霧瀰漫的城郊老巷,路面坑窪不平,車輛顛簸不止。雨刷器來回擺動,依舊難以穿透眼前的迷障,就像這樁案件背後層層疊疊的陰謀,始終看不真切。終於,他在一棟低矮的磚瓦房前停下——這是王啟山的臨時住所,門口的籬笆傾斜,牆上爬滿雜草,與周圍的荒涼景象融為一體。
他推門下車,腳步輕輕踏在潮濕的泥土地上,雨點打在屋頂的瓦片上,發出淅淅瀝瀝的響聲。走近屋門,門並未上鎖,輕推便開。屋內整潔依舊,王啟山正坐在桌前翻看報紙,見到沈硯,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難掩的疲態覆蓋。他精神尚可,但說話依舊口齒不清,字句間斷断續續。
「王先生,打擾了。」沈硯快步上前,從手機裡調出九玄珠鏈的照片,遞到老人面前,「您之前提到的啟動玉璽的『圓形飾物』,是不是這個?」
照片上,深青色的手鍊格外醒目,中央那粒大黑珠在屏幕上泛着啞光,表面的細密紋路清晰可見。王啟山盯着照片看了片刻,皺着眉頭仔細回想,隨後突然激動地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幾下,費力地擠出幾個字:「對…對!就…就是它!昭宗…十三鑰…核心!」
沈硯心中一震,指尖微微收緊:「果然如此!」
他瞬間陷入沉思:青衣已派人奪走手鍊,若傳聞中玄字堂手中已有玉璽屬實,那麼他們現在只差歸魂佩碎片就能集齊所有信物!歸魂佩一分為二,一半在孟嵐手中,可她至今昏迷不醒,誰也不知道碎片被藏在了何處;另一半,正在曉冉身上!
「糟糕!」一個念頭如驚雷般撞擊沈硯的腦海,讓他脊背發涼,「玄字堂若要集齊信物,必然會對曉冉下手!她現在單獨去找製衣商,毫無防備,簡直是把自己置於險境!」
他正要轉身衝出門外,身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伴隨着一聲細小的提示音。沈硯頓住腳步,從口袋裡掏出東西——竟是早前陸承澤偷偷塞給他的通訊器,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訊息:「萬事小心,軍政府密切關注!」
「難道陸承澤真的受制於軍政府?」沈硯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先前陸承澤帶軍政府人員接管案件時的冷漠態度,此刻卻又暗中發來警示,看來看來他只是受到要脅,身不由己。
時間緊迫,沈硯來不及細想,迅速在通訊器上回復:「曉冉有危險,速到福衣坊!」隨即收起通訊器,腳步不停衝出屋門,發動車輛直奔市中心的福衣坊——那正是蘇曉冉要找的製衣商所在地。
車輛在雨霧中疾馳,沈硯緊握方向盤,目光銳利地掃視着沿途路況,生怕錯過任何異常。半小時後,他終於抵達福衣坊附近,遠遠便看見一輛熟悉的身影,陸承澤正靠在車旁,目光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沈硯將車停在隐蔽處,快步上前與他會合。陸承澤湊近他,聲音壓得極低:「現時相信我的電話已被軍政府監聽,一言一行都在他們掌控之中,幸好突然想起早前給過你這個加密通訊器,才能暗中聯絡。」他警惕地掃了一眼周圍往來的行人,續道:「軍政府對玉璽案極度重視,但又不想把事情鬧大,暫時沒敢直接動手抓人,不過大概率已經派人跟蹤我了,我們說話小心。」
沈硯沒有說話,只是用一個堅定的眼神看着他,隨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現時玄字堂已得到玉璽及黑珠手鍊,」沈硯快速轉入正題,語氣沉肅,「他們只差歸魂佩碎片就能集齊所有信物,相信下一步必然會對曉冉下手,她身上藏着其中一半碎片。」
話音未落,陸承澤突然抬手示意他安靜,目光投向福衣坊的門口:「你看那兩個小子。」
沈硯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兩個穿着花襯衫、染着黃毛的小混混,吊兒郎當地站在福衣坊門口,東張西望了片刻,隨後推門走了進去。這兩人與周圍的街景格格不入,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懷好意的警惕,絕非真心來買衣服的顧客。
「看來玄字堂的人已經先到了,或者是軍政府派來的監視者。」沈硯眼神一凝,「我先進去看看情況,你在外面盯梢,若有異動,見機支援。」
陸承澤點點頭,從腰間摸出一把手槍搖頭苦笑道:「現在只剩下這最後的支援了…申請軍備應該都會被軍方發現。」沈硯道:「萬事小心!」
沈硯低頭整理了一下衣領,隨後推門走進福衣坊。店內光線昏暗,牆上掛着各式各樣的布料和成衣,空氣中彌漫着布料和染料的混合氣味。蘇曉冉正坐在門口旁邊的一張長凳上,手中緊攥着一個文件袋,見到沈硯,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被擔憂覆蓋。
「沈哥,你怎麼來了?」蘇曉冉站起身,湊到他身邊低聲問道,「王啟山老先生那邊怎麼樣?圓形飾物真的是黑珠手鍊嗎?」
「那邊沒事,王先生已經確認了,黑珠手鍊就是啟動玉璽的核心信物。」沈硯快速掃視店內,目光在那兩個假裝選購布料的小混混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後湊到蘇曉冉耳邊低聲問道,「你怎麼坐在這裡?不是來詢問訂購資料嗎?」
蘇曉冉往店內的內堂方向張望了一眼,眉頭緊鎖:「剛才我來問老闆要最近半年的訂購資料,老闆說資料放在內堂的保險櫃裡,叫我在這裡稍等一下,他去拿。可這都過了半個時辰了,他還沒出來,我喊了幾聲也沒人回應,感覺不太對勁。」
沈硯心中一沉。半個時辰足夠發生很多事,結合門口那兩個形跡可疑的小混混,製衣商大概率已經被控制,甚至可能遭遇不測。他拍了拍蘇曉冉的手臂,示意她冷靜:「別聲張,假裝繼續等。那兩個混混有問題,可能是衝着我們來的,內堂裡估計也有人埋伏。」
蘇曉冉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點了點頭,重新坐下,表面上依舊保持着鎮定,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面前的布料上,實則暗中觀察着那兩個小混混的動靜。
那兩個小混混似乎並未察覺沈硯的真實身份,依舊假裝挑選布料,卻不時用眼角的餘光偷瞄蘇曉冉和沈硯,嘴角掛着一抹難以察覺的陰笑。店內的氣氛逐漸變得緊張,空氣中仿佛彌漫着一觸即發的火藥味,沈硯緊握着手槍,目光銳利地盯着內堂的門帘,心中默默計劃着接下來的行動——無論內堂裡藏着什麼人,他都必須拿到訂購名單,並帶着蘇曉冉安全離開。
沈硯見兩名混混眼神越發不善,指尖已悄悄摸向腰間——顯然是藏了武器,再不發難必遭暗算。他眼神一凝,當機立斷:「曉冉,躲到一旁!」
話音未落,沈硯身形如箭般疾衝而出,腳下蹬地借力,一個標準的側飛踢直取左邊黃毛混混的胸口。那混混猝不及防,只見一道黑影襲來,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被結結實實踹中。「咚」的一聲悶響,黃毛像個破麻袋般撞在背後的布料陳列架上,架子轟然倒塌,各色布料傾瀉而下,將他埋在其中,一時動彈不得。
幾乎在同一瞬間,右邊花襯衫混混怒喝一聲,揮動着結實的拳頭直砸沈硯面門,拳風帶着破空聲,顯然練過硬橋硬馬的功夫。沈硯腳下步伐一錯,腰身急轉,如鬼魅般向側身閃開,堪堪避過拳鋒。未等對方收拳,他順勢上前,雙臂環抱住對方的腰腹,借着轉身的慣性猛地發力,將混混狠狠推向牆邊。
誰知這花襯衫混混上盤功夫極為扎實,胸肩硬如銅鐵,竟硬生生扛住了這一重撞,不僅沒被撞得氣滯,反而借着牆壁的反彈力,雙肩猛地向後頂撞,沈硯胸口如遭重錘,頓時後退半步,手臂也被對方肩背的力道震得發麻。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混混怒喝一聲,左手疾如閃電般抓住沈硯的手腕,指節用力如鐵鉗,竟是正宗的擒拿手法,右手則屈肘反頂,直襲沈硯面門,招式狠辣且毫無破綻。沈硯試圖抽回手臂,卻發現對方指力驚人,手腕被握得發疼,再看他肩背穩固、上肢擺動靈活,顯然是常年專練上盤功夫的好手。
危急間,沈硯目光快速掃過對方下盤——混混雙腳雖站得穩,但移動時腳步略顯遲滯,尤其是轉身時,重心幾乎全靠上半身帶動,下盤明顯缺乏靈活性,這正是他的軟肋!
沈硯心中有了計策,不再與對方硬拼上肢力量。他故意放鬆手腕,任由混混拉扯,同時身體順勢下沉,右腿如掃堂腿般快速掃向混混的左膝彎。混混上盤反應極快,立刻抬肘防備面門,卻沒料到沈硯攻擊下三路,左膝被結結實實掃中,腳下一軟,重心頓時偏移。
沈硯趁機抽回手腕,腳下墊步上前,左手抓住混混的肩膀,右手則精准地戳向他的右膝軟筋——這是下盤發力的關鍵點,一旦被擊中,腿部力道便會瞬間泄去。混混膝蓋一麻,站立不穩,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他急中生智,雙手撐地想借力站起,怎料沈硯早已预判到他的動作,腳尖狠狠踩在他的腳背上,同時腰身轉動,雙臂再次環抱住他的腰腹,這次不再是推向牆壁,而是借着他傾倒的慣性,向旁邊的布料陳列架猛摔過去。
「轟隆!」陳列架被撞得四分五裂,布料卷如雨般墜落,纏住了混混的雙腿。他掙扎着想拔出腿,卻因下盤不靈活,越掙扎纏得越緊。沈硯不給他喘息機會,快步上前,膝蓋頂在他的後腰,左手反扭他的右臂,右前臂架住他的後頸:「說!內堂的老闆在哪裡?你們是衝什麼來的?」
就在混混咬牙不語之際,一道顫抖的聲音突然從內堂門帘後傳來:「停…停手!」
沈硯猛地抬頭,只見製衣店老闆雙手緊握一把剪刀,架在蘇曉冉的脖子上,額頭渗着冷汗,雙腿不住發抖,卻硬是將刀身貼得緊緊的。蘇曉冉被挾持在身前,臉色不變,眼神卻透着警惕。
「是你?」沈硯瞳孔驟縮,心中震驚不已,「原來是你給玄字堂通風報信!故意拖延時間讓他們佈伏,還把曉冉留在前廳當誘餌?」
老闆臉色慘白,不斷搖頭道:「不…不是我故意的…」話還沒說完,沈硯已順勢而動——他見老闆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手腕微微發抖,明顯是第一次挾持人,立刻做出反應。
沈硯左手猛地鬆開混混的手臂,腰身轉動,右手肘如鐵錘般狠狠劈在混混的後頸上。「咚」的一聲悶響,混混眼睛一翻,瞬間暈死過去,身體軟癱在地。整套動作乾淨利落,不過瞬息之間,既沒鬆懈對混混的控制,又快速解除了一個威脅。
「不…不是…」製衣店老闆被這驚險一幕嚇得腿腳發軟,剪刀在手中搖晃不止,聲音帶着哭腔,「與玄字堂作對沒有好下場的…他們手段狠辣,我根本不敢反抗!」
沈硯皺眉,眼神中带著責備卻又不無理解:「就算害怕,你也不應該助紂為虐!玄字堂橫行霸道,你完全可以通知市政府求助,總有公道可言!」
「求助?我不是沒有試過!」老闆突然激動起來,眼眶通紅,「我也不甘心每個月將辛辛苦苦賺來的錢雙手奉上!可我偷偷聯繫市政府後,不僅沒人管玄字堂,反而每個星期都有官員過來百般檢查,挑三揀四,罰款罰得我快撐不下去,生意根本做不了!」
老闆的話像一記悶拳砸在沈硯心上,讓他瞬間語塞。他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隱情,軍政府的作為,反而助長了玄字堂的囂張氣焰,讓普通百姓敢怒不敢言。
就在這僵持之際,店門突然被猛地推開,陸承澤手持手槍衝了進來,神色緊張:「不好!玄字堂的人發覺他們的人這麼久沒出來,已經派人過來檢查,我們得趕緊撤!」
沈硯心中一沉,轉頭看向老闆,語氣真誠:「老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玄字堂終究是不法之徒,繼續妥協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請你相信我們,這次我們一定會徹底解決玄字堂,還你一個公道!」
老闆看着沈硯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冷靜待命的蘇曉冉和氣勢緊張的陸承澤,眼中閃過一絲動搖。他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輕點了點頭。
「砰!」,兩名穿着同款花襯衫的混混衝了進來,看到店內一片狼藉,地上暈倒的同伴,以及散落的布料和陳列架碎片,立刻怒目圓睜,問老闆:「發生什麼事!?我們的人呢?」
老闆心頭一緊,故作慌張地指向門外:「剛才那一男一女跟你們的兄弟打起上來,後來他們打不過,就往門口向右的方向跑了,你們的兄弟已經追出去了!」
兩名混混信以為真,對視一眼,沒多懷疑,罵罵咧咧地衝出店門,順着老闆指的方向追去。
直到聽不見混混的腳步聲,老闆才鬆了一口氣,對沈硯三人道:「跟我來!」
他帶着三人走進內堂,來到一個隱藏在衣櫃後的保險櫃前,輸入密碼後,打開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遞給沈硯:「這是你們要的最近半年的訂購資料,所有訂購過那種深青色布料的客戶都在上面,包括玄字堂的聯絡方式和他們的秘密據點地址。」
沈硯接過文件袋,打開看了一眼,裡面的資料詳實完整,不禁鬆了口氣:「多謝你,老闆。請你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老闆歎了口氣,眼神中充滿期待:「希望你們真的能夠幫助我,幫助所有被玄字堂壓迫的人…」
沈硯鄭重點頭,隨即對陸承澤和蘇曉冉道:「時間緊迫,玄字堂的大批人手隨時可能折返,我們立刻撤離,前往礦洞!」
三人謝過老闆,快速從後門離開,融入濃重的雨霧中。而老闆站在內堂,望着他們離去的方向,心中充滿了忐忑與期盼,不知道這次的選擇,能否為自己帶來真正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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