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市政府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內,深夜的靜寂被儀器運轉的輕響打破,窗外的夜色濃如墨,僅有廊燈的微光透過門縫灑進一角。沈硯睜開雙眼時,後背鑽心的疼痛讓他忍不住皺緊眉頭,三天前替蘇曉冉擋下的那一槍,子彈卡在肌肉深處,雖渡過危險期,每一次輕微的動彈都牽動傷口,火辣辣地疼。
床邊的折疊椅上,蘇曉冉雙手撐着額頭,頭微微垂着,長髮散落遮住臉頰,呼吸輕淺卻不規律,眼底的紅血絲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顯——她已徹夜未眠,緊緊守在病床旁。夜風透過窗縫鑽進來,帶來幾分涼意,蘇曉冉不經意間打了個寒顫,肩膀輕輕聳動了一下,顯然是著了涼。
沈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緩緩張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磨砂:「曉冉…」
蘇曉冉猛地抬頭,眼中的睡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掩的喜悅與哽咽:「沈哥!你終於醒了!」她撲到床邊,緊緊握住沈硯冰涼的手,指尖因激動而輕微顫抖。
沈硯緩緩轉動目光,掃過房間,第一句話仍是急促的追問:「黑石鎮的鎮民…都撤出來了嗎?玄字堂的殘黨…有沒有追擊?」
「都安全了,特警已經接管黑石鎮的清掃工作,鎮民們也安置妥當,你別擔心。」蘇曉冉連忙回答,話音未落,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鼻尖泛紅。
沈硯皺了眉,不顧後背的疼痛,勉強撐起身體,左手撐着床沿,右手伸向床尾疊放的外套——那是他受傷時穿的衣服,衣角仍沾着未洗淨的血跡,暗紅的痕跡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夜裡涼,你這麼熬着不行。」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着一份溫柔,「如果你不介意我染血的外套,就先披著吧。」
蘇曉冉看着那件染血的外套,又看向沈硯蒼白的臉龐和撐着身體時微微發顫的手臂,眼眶一紅,笑着搖了搖頭,她輕輕接過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身上,衣服上還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卻讓她覺得格外安心,身上的寒意瞬間消散了大半。
就在她披好外套的瞬間,外套衫袋裡突然透出一縷微弱的淡綠色光線,雖不刺眼,卻在昏暗的病房裡格外清晰。蘇曉冉愣了一下,伸手從衫袋裡取出東西「這是?」沈硯想了想道「這是我從顧鴻遠命案現場順走的碎玉。」 此刻正泛着隱隱熒光。
幾乎是同時,她頸間的歸魂佩殘片也開始發熱,同樣透出淡綠色的光,兩件物品隔空對應,熒光相互呼應,越發明亮。蘇曉冉驚呼一聲,拿起碎玉靠近頸間的殘片,當兩者距離不足一寸時,熒光驟然盛起,如同兩簇微小的綠色火焰,確實地證明了彼此的關聯。
「這碎玉…竟然和歸魂佩有反應!」蘇曉冉的聲音帶着驚訝,眼神中滿是震動。
沈硯也睜大眼睛,忘了後背的疼痛,緩緩靠回床頭:「顧鴻遠死前手握這塊碎玉,看來他早就知道歸魂佩的秘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而另一塊完整的佩飾碎片,找過整個案發現場都找不到,相信已經被人取走了…」蘇曉冉回應:「那..會不會是在孟嵐手上?」
沈硯想了想道:「但為什麼她之前一直沒有提起過?加上之前她的行為有異,想必她在隱瞞一些資訊。」蘇曉冉表現失落:「難道她與青衣是一夥的?」沈硯回應:「難說,總而言之這碎玉與佩飾的共鳴,恐怕就是解開秘密的鑰匙之一。」
蘇曉冉緊緊攥着手中的碎玉與頸間的殘片,熒光漸漸黯淡下去,卻在她心中燃起一團火焰:「只要找到剩下的碎片,再結合王啟山說的玉璽機關,或者就能解開藏寶的秘密以及當年的冤案的真相!」蘇曉冉望向一臉茫然的沈硯:「對了!在你昏迷期間,王啟山開始逐漸恢復理智,雖然未能說出完整句子,但曾經提及什麼玉璽圖紙及機關,等你好轉再找他詳細了解一下。」
沈硯點了點頭,示意她將碎玉收好,而後重新躺下,閉上眼睛緩了緩氣,後背的疼痛讓他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蘇曉冉连忙拿出紙巾,輕輕替他擦去冷汗,動作細心又輕柔。
就在此時,病房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若不是深夜過於安靜,幾乎難以察覺。沈硯猛地睜開眼睛,眼神驟然變得警惕,對蘇曉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蘇曉冉立刻閉上嘴,目光緊緊盯着門縫。
一道身穿緊身衣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溜進來,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張臉,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他走到病床旁,目光在沈硯與蘇曉冉身上停留片刻,似乎並不意外沈硯已經醒來,隨即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折疊的紙條,輕輕放在床頭柜上,又將一枚刻有半個「玄」字、鑲嵌青紋的青銅令牌壓在紙條上,而後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後。
直到黑影離去許久,沈硯才鬆了口氣,對蘇曉冉點了點頭。蘇曉冉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頭,拿起紙條與令牌,展開紙條,上面只有八個字:「老馬藏玉,青衣蛰伏」,字跡與之前神秘人留下的線索如出一轍。
「這是玄字堂青衣分支的令牌。」沈硯看着蘇曉冉遞過來的令牌,沉聲說道,「他接連留下線索,又暗中相助,應該與我們同一陣線。但他的真實身份,還有待查證。」
蘇曉冉反駁道:「那他為什麼當初不辭而別,現在又一句說話都不說就走了…留下這八個字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沈硯搖了搖頭,眼神深邃:「或許他的身份特殊,不便暴露,也可能…他還在提防着什麼。不管怎樣,這線索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
次日清晨,陸承澤帶着早餐走進病房,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床頭的紙條與令牌。他皺眉拿起紙條,展開後只見八個字:「這是什麼意思呢?」
沈硯皺著眉:「會不會是指剩下的玉佩碎片在老馬手中?」陸承澤回應:「難道顧鴻遠真的是老馬殺的?」蘇曉冉道:「不會吧,他不是接近半盲的嗎?」
正當眾人梳理線索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護士探進頭來:「沈警官,有位姓孟的女士來探望你,說是有重要線索要告知。」
不一會兒,孟嵐獨自走了進來,身穿淺灰色套裝,頭髮梳理得整齊,臉上帶着幾分難掩的疲態,眼神卻顯得格外真誠,與之前見面時的冷淡截然不同。她手中提着一個保温桶,走到病床旁,輕聲問道:「沈警官,聽說你受了重傷,特意煮了點粥過來,希望能幫你補補體力。」
沈硯、蘇曉冉與陸承澤同時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都透着警惕。這個節骨眼上,孟嵐突然前來探望,還帶着食物,實在反常。沈硯靠在床頭,目光銳利地打量着她,沒有接話,靜等她後續的動作。
蘇曉冉站在一旁,緊緊攥着拳頭,目光落在孟嵐身上,既期待她能帶來歸魂佩碎片的線索,又擔心她另有企圖。陸承澤則站在病房門口,雙手抱胸,保持着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姿態。
孟嵐似乎察覺到了眾人的戒備,輕輕歎了口氣,將保温桶放在床頭柜上,語氣沉重地說:「我知道你們不信任我,畢竟我和玄字堂的牽連擺在那裡。但我是真的想擺脫老馬的控制,他這些年一直利用我的身份做走私買賣,我早就受夠了。」
她抬頭看向沈硯,眼神中帶着幾分懇求:「顧鴻遠確實把另一塊歸魂佩碎片交給了我保管,他囑咐我,這碎片關係重大,萬不能落入老馬手中。現在老馬到處找我,就是想奪走碎片,啟動那枚傳國玉璽。我一個人的力量太弱小,根本對抗不了他,所以我想來找你們,希望能加入你們的團隊,一起查出玉璽的真相,也徹底擺脫玄字堂的控制。」
沈硯皺着眉,沒有立刻回應。他知道孟嵐的話裡真假難辨,雖說碎片的事與線索吻合,但她突然主動要求加入,背後是否另有算計,實在難以判斷。是真的走投無路前來投靠,還是老馬派來的臥底,企圖混進團隊打探消息?
蘇曉冉忍不住問道:「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你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們?之前為什麼一直隱瞞碎片的事?」
「我之前是怕,怕你們把我當成玄字堂的同黨抓起來。」孟嵐垂下眼簾,語氣帶着幾分委屈,「直到昨天聽說老馬偽裝成受害者出現在市局,我才知道他的陰謀有多深,他這是想借警方的手除掉所有障礙,獨吞玉璽的秘密。我再不出來,遲早會被他滅口。」
就在此時,陸承澤的手機突然震動,收到一條匿名短信,內容僅有短短兩句:「警方內有玄影,與老馬勾連。你的家人,已被監視。」陸承澤的臉色驟然變白,右手不自覺地摸向右臂的疤痕——他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恰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打開,一名刑警走了進來,匯報道:「陸隊,老馬找到了!他說自己被玄字堂綁架後趁亂逃脫,現在正在市局門口,要求配合調查。」
「老馬?」沈硯、陸承澤同時皺眉,彼此眼中都透着更深的疑慮。老馬的突然現身,與孟嵐的主動投靠,湊巧得讓人難以置信。
沈硯的目光重新落回孟嵐身上,眼神愈發銳利:「你的請求,我需要時間考慮。在這之前,你必須接受警方的監視,不能與外界有任何聯繫。至於碎片,暫時由你保管,但如果我們發現你有任何異常舉動,會立刻採取措施。」
他知道,眼下的局勢複雜,多一個人就多一份變數,但孟嵐手中的碎片與她掌握的玄字堂情報,對調查至關重要。與其拒之門外讓她成為不確定的威脅,不如將她置於監控之下,順勢觀察她的真實用意。
孟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隨即恢復平靜,點頭應道:「好,我同意,只要能查出玉璽的真相,擺脫老馬,我什麼都願意配合。」
陸承澤安排刑警將孟嵐帶往臨時安置點,並囑咐嚴密監控。病房裡,沈硯閉上雙眼,後背的疼痛與腦海中的線索纏繞在一起。孟嵐的主動投靠,老馬的偽裝現身,神秘人的暗中相助,還有警方內部的卧底危機,讓這場與玄字堂的較量,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他知道,孟嵐的真實用意仍舊是個謎,接納她無異於引狼入室,但這也是目前最有可能接觸到傳國玉璽真相的突破口。唯有步步為營,仔細觀察,才能在這層層迷霧中,找到解開真相的那根關鍵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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