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秘道彎曲延伸,潮濕的岩壁不時滴落水珠,與油燈搖曳的光影交織成詭異的氛圍。沈硯跟在神秘人身後,腳下的碎石發出輕微響動,前方的燈光越來越亮,逐漸勾勒出木屋內部的輪廓。
穿過最後一段狹道,眼前豁然開朗——原來木屋只是一個幌子,其內部與山體相連,闢出了一間約十餘平米的石室。石室牆壁鑲嵌着數盞油燈,照亮了室內簡陋的佈置:一張破舊的木床、一張缺了角的木桌,以及幾個堆積雜物的木箱。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藥水味,混合着潮氣,讓人不適地皺起眉頭。
石室中央,一個男人背對着他們坐在木椅上,雙手被鬆鬆地綁在椅背上,頭髮雜亂蒼白,衣衫破舊不堪。他微微低垂着頭,肩膀不規律地顫抖,口中不斷重複着模糊的語句,語氣呆滯,毫無邏輯可言:「不是我……是他們逼我的……玉……玉佩不見了……玄……玄字……」
神秘人停下腳步,側身讓開位置,對沈硯說:「你知道他是誰嗎?」
沈硯皺緊眉頭,走上前幾步,繞到男人面前。昏黃的燈光映在男人臉上,露出一張飽經滄桑的面容——額頭佈滿皺紋,雙眼渙散無神,嘴角還掛着涎水,與記憶中那個精神飽滿的鑒定師形象判若兩人。沈硯盯着他的臉龐,努力在混亂的記憶中搜尋對應的痕跡,良久,才猶豫不決地吐出三個字:「王啟山?」
五年前玉盜案爆發後,王啟山是警方聘請的核心鑒定師,正是他出具了「趙建國家中搜出的玉器與失竊文物材質一致」的鑒定報告,成為定案的關鍵證據之一。案結後,王啟山便銷聲匿跡,有人說他移民國外,也有人說他被玄字堂滅口,沒想到竟被軟禁在這裡。
神秘人點了點頭,語氣沉靜:「正是他。他與張高遠是師徒關係,認識多年,交情深厚。當年青衣為了製造鐵證,暗中擄走了王啟山,用曼陀羅提取物與鎮靜劑混合的藥物篡改了他的記憶,讓他堅信趙建國就是盜賊。」
「至於張高遠,」神秘人頓了頓,目光掃過王啟山呆滯的臉龐,「青衣一邊以王啟山的性命要挾,一邊抛出高額金錢誘惑,最終在威迫利誘之下,選擇與玄字堂同流合污,不僅偽造了趙建國購買盜竊工具的收據,還在庭上作偽證,坐實了趙建國的罪名。」
沈硯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一直以為當年的偽證只是顧鴻遠與老馬的勾結,沒想到背後還牽扯出記憶篡改與人質要挾,而自己竟被這些層層佈局的謊言蒙蔽,一手製造了冤案。他緊握雙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喉間湧起難以言喻的自責與憤怒。
「既然他是關鍵證人,玄字堂為何不殺了他,反而一直軟禁在此?」沈硯強壓下激動的情緒,疑惑地問道。當年王啟山知道的太多,殺人滅口才是玄字堂一貫的作風,如此軟禁實在不合常理。
神秘人走到木桌旁,拿起一個擱在桌上的玻璃藥瓶,瓶中裝着透明液體,上面沒有任何標籤。他晃了晃藥瓶,沉聲解釋:「第一,王啟山是控制張高遠的砝碼。這些年張高遠憑藉玄字堂給的金錢步步高升,成為警隊高層,但他一直被玄字堂拿捏着弱點,不得不繼續為他們提供便利。只要王啟山活着,張高遠就永遠不敢背叛。」
「另外,」神秘人將藥瓶放回原處,目光落在王啟山身上,帶着幾分複雜,「他當年是第一個接觸失竊玉器的鑒定師,青衣懷疑他對歸魂佩的秘密有所察覺,只是記憶被篡改後無法說出。玄字堂一直沒放棄從他口中套取線索,這些年不斷給他注射藥物,控制他的神智,同時反覆詢問與玉佩相關的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但這種藥物傷害極大,長期注射不僅會摧毀人的神智,還會損害腦部神經。如果一直不停藥,他永遠沒可能恢復完全清醒,最終只會在瘋癲中耗盡餘生。」
此時,王啟山突然抬起頭,渙散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突然激動地掙扎起來,口中大喊:「歸魂佩……星象……藏經洞……鑰匙……孟……孟氏……」話語依舊破碎,卻準確地吐出了幾個關鍵詞。
沈硯心中一動,正要上前追問,王啟山卻像是被自己的喊聲嚇到,突然癱軟在椅背上,雙手抱頭,開始放聲哭泣,口中反覆念叨:「我怕……別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神秘人歎了口氣,搖搖頭:「他的神智時好時壞,只有在藥效減弱的短暫時段才會說出幾句有意義的話,但很快又會陷入瘋癲。我們來得不是時候,剛好趕上他藥效發作。」
沈硯看着眼前瘋癲的王啟山,心中五味雜陳。他是偽證的製造者之一,卻也是玄字堂罪惡的受害者,五年來承受着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那枚引發無數血案的歸魂佩,以及玄字堂對權力與財富的貪欲。
「那張高遠現在在哪裡?」沈硯抬頭看向神秘人,眼神堅定,「只要找到他,或許能從他口中問出更多關於玄字堂和歸魂佩的秘密,也能讓他作證,為趙建國翻案。」
神秘人點了點頭,走到石室角落的一個木箱旁,打開箱子,從裡面取出一疊紙張:「這是我收集的張高遠近年的資料,他一直留在南城,並且與老馬來往密切。」他將資料遞給沈硯,「不過現在不是找他的時候,陸承澤傷勢未愈,你們的首要任務是離開七星谷,聯絡外界。」
沈硯接過資料,快速翻閱了幾頁,上面記錄着張高遠的住址、以及他與玄字堂成員接觸的時間地點。這些資料詳實具體,顯然是神秘人費盡心思收集而來。
「至於王啟山,」神秘人關上木箱,語氣果斷,「玄字堂的人每隔三天都會來送藥和食物,我們不能帶他走,否則會立刻暴露蹤跡。我會留下一些解藥,暫時減輕藥物對他的傷害,等解決了眼前的危機,再回來救他。」
沈硯點頭表示理解,他最後看了一眼依舊在喃喃自語的王啟山,心中暗下決心: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查明所有真相,讓王啟山恢復神智,讓張高遠贖罪,更要讓玄字堂的人血債血償。
神秘人將石室的雜物重新整理好,抹去兩人留下的痕跡,對沈硯說:「我們該走了,萬一玄字堂的人來了就麻煩。」
沈硯緊緊攥着手中的資料,跟隨神秘人轉身走回秘道。油燈的光線逐漸遠去,石室內王啟山破碎的語句依舊迴蕩,像是在訴說着五年來的冤屈與痛苦,也成為推動沈硯贖罪之路的又一重動力。他知道,接下來的路不會好走,但只要真相未明,他就絕不會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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