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谷山後的隱秘山洞中,篝火的光線逐漸黯淡,晨霧透過狹窄的洞口鑽進來,帶來陣陣涼意。陸承澤靠在岩壁上,額頭滲着冷汗,緊閉雙眼,受傷的右臂腫得比平時粗了一圈,包紮的布條早已被黃綠色的膿液浸透,散發出淡淡的惡臭。
「不行,傷口感染得太嚴重了。」蘇曉冉蹲在他身邊,指尖觸及陸承澤的皮膚,只覺得一片灼熱,眉頭緊鎖,「發燒超過三十九度,再這麼拖下去,可能會引發敗血症。」
沈硯皺着眉,摸了摸陸承澤的前額,臉色凝重:「我們現在被困在山裡,聯絡不上外界,藥品也所剩無幾,只能靠巴圖族長了。」
正在此時,巴圖掀開山洞入口的草簾走進來,手中拎着一個布包,裡面裝着幾種帶着露水的草本植物。「別急,」他放下布包,從中取出一種葉片肥厚、帶着淡淡苦味的草藥,「這種是戈壁特有的『敗毒草』,搗碎了敷在傷口上,能消炎退腫;再搭配『清熱藤』熬水喝,能退燒。我這就去準備。」
說罷,巴圖熟練地將敗毒草放在石臼中搗碎,加入少許山泉調成糊狀,小心翼翼地打開陸承澤的傷口包紮。當布條解開的瞬間,惡臭更濃,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紅腫發黑,飛標劃出的傷口深處還殘留着細小的金屬碎屑——那是青衣故意在飛標上沾上的,專門用來阻礙傷口癒合。
「忍着點。」巴圖說着,將搗碎的草藥糊均勻地敷在傷口上,陸承澤悶哼一聲,額頭的冷汗更多了,卻咬牙沒吭聲。蘇曉冉則按照巴圖的指示,用石鍋熬煮清熱藤,山洞裡很快彌漫着濃烈的草藥味。
「這草藥需要敷三次,每隔兩個時辰換一次,燒退了才能走。」巴圖一邊收拾石臼,一邊說,「現在外面到處都是玄字堂的人,你們傷勢未愈,冒然出去只會更危險。」
沈硯點頭,心中清楚形勢的嚴峻。他看了看昏睡過去的陸承澤,對蘇曉冉說:「你在這裡照顧陸隊和巴圖族長,我去山洞附近巡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玄字堂的人跟蹤,也找找有没有其他出路。」
蘇曉冉點頭:「小心點,有情況立刻發信號。」
沈硯拎起隨身的自衛棍,走出山洞。晨霧尚未散盡,山谷間彌漫着濕潤的泥土氣味,周圍的灌木叢叢生,偶爾傳來幾聲鳥鳴,顯得格外安靜。他沿着山洞周圍的山脊緩步前行,目光警惕地掃視着每一個隱藏的角落,生怕玄字堂的人埋伏在附近。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沈硯來到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突兀地矗立着一間低矮的木屋,木屋的門板是厚重的實木,上面掛着一把鐵鎖,鎖身泛着烏黑的光澤,看起來頗為堅固。讓沈硯感到蹊蹺的是,木屋的窗戶被木板釘死了,卻有微弱的燈光從木板的縫隙中透出,在晨霧中顯得格外詭異。
這片空地極為隱秘,若不是他刻意巡查,根本不可能發現。玄字堂的人?還是其他勢力?沈硯心中充滿疑問,他輕手輕腳地靠近木屋,試圖透過木板縫隙看清裡面的情況,卻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晃動,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握住門上的鐵鎖,試圖用力撬開,可這把鎖的結構極為特殊,並非普通的彈子鎖,鎖芯上刻着細微的「玄」字花紋——果然是玄字堂的傑作。沈硯試了幾種常用的撬鎖手法,鐵鎖紋絲不動,反而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像是觸動了某種機關。
「這把鎖是玄字堂特製的,內部有三層防盜結構,不是那麼容易開得到的。」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着幾分冷漠與熟悉。沈硯心中一驚,猛地回頭,只見晨霧中站着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他戴着一張黑色的鷹嘴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嘴唇和一雙銳利的眼睛——正是之前在造紙廠出現過的神秘人。
「是你?」沈硯皺緊眉頭,手中的自衛棍握得更緊了,「七星谷口那伙蒙面人,是你安排的?」
神秘人輕笑一聲,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着幾分譏諷:「我可沒那個權力動用這麼多玄字堂的人。」「那你故意叫我們來這裹,到底想怎樣?」沈硯問道。神秘人向前走了兩步,與沈硯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離,眼神中的銳利陡然變得激動,「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當年的真相,以及你們犯下的過錯!」
沈硯的身體猛地一僵,五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沉默了數秒,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着難掩的沉重:「當年的情況確實十分緊急和複雜,上級催逼甚緊,線索又指向趙建國……」
「廢話!」神秘人突然打斷他,語氣中充滿了憤怒,「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當年之所以對顧鴻遠和老馬提供的偽證深信不疑,不過是因為你女朋友得了絕症,急需錢治病,根本無心查案,只想盡快結案拿到獎金!」
這句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沈硯偽裝多年的堅強。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五年前的愧疚與自責在此刻爆發出來。他想起當年在醫院裡,女朋友虚弱的模樣,想起自己面對高額醫藥費的無助,想起為了盡快結案而忽略的種種疑點……
「對不起……」沈硯的聲音哽咽着,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潮濕的泥土上,雙手抱頭,肩膀劇烈地顫抖,「是我錯了,是我因為個人的私事,忽視了真相,害了趙建國,害了他的家人……我罪該萬死。」
晨霧中,只剩下沈硯慟悔的哭聲。神秘人站在原地,面具後的眼神逐漸柔和下來,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與釋然。他靜靜地看着沈硯,良久,才輕輕歎了一口氣:「起來吧。」
沈硯遲遲沒有動彈,直到情緒稍微平靜,才緩緩抬起頭,雙眼通紅,滿是血絲:「我知道,無論我怎麼道歉,都彌補不了對趙家造成的傷害。但我現在只想查明真相,為趙建國翻案,將玄字堂的人繩之以法,算是贖罪。」
神秘人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平靜:「我原諒你了。其實,我找你,也是想和你一起查明真相——不僅是五年前的玉盜案,還有歸魂佩背後的秘密,以及玄字堂堂主的真面目。」
他轉身走向木屋旁側的空地,那裡矗立着一塊半人高的大石,石縫間纏繞着茂密的雜草,幾乎將石身完全遮蓋,若不仔細觀察,根本不會發現異常。神秘人彎下腰,伸手撥開雜草,露出大石根部與地面銜接的縫隙——原來大石是活動的,下面竟隱藏着一道狹窄的秘道入口,裡面透出與木屋中相同的微弱燈光。
「自從知道藏經洞入口位於七星谷之內,玄字堂便將這裹作為其中一個秘密據點,只是過去一直未找到確實位置,玄字堂的人便陸續撤離了這裹,正面的鎖只是幌子,真正的入口在這裡。」神秘人雙手扶住石側,輕輕一推,大石緩緩移開半尺,秘道入口完全展露出來,「跟我來,裡面藏着五年前案件的關鍵線索。」
沈硯抹去臉上的淚水,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跟着神秘人,彎腰走進秘道,狹窄的通道潮濕而陰涼,兩側岩壁鑲嵌的油燈搖曳着光影,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他知道,這條秘道的盡頭,不僅有五年前被掩埋的真相,更有玄字堂深藏的核心祕密,而他的贖罪之路,也從此刻正式踏入關鍵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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