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深處的「戈壁驛站」早已關門謝客,門板被風沙拍打得吱呀作響,裏間的儲物室更是昏暗擠迫。昏黃的油燈映着滿架的罐頭、機油桶與捆紮好的乾糧,空氣中彌漫着柴油、塵土與陳舊貨物的混合氣味,與白日裡的樸實模樣判若兩地。
老頭坐在一張油汙發亮的木凳上,雙手緊攥着一個線路纏繞的老式有線電話,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連帶着滿臉皺紋都擠成了團。他的語氣带着難掩的顫抖,既有對電話那端的敬畏,又藏着按捺不住的疑惑:「堂主……剛才七星谷口的打鬥,按您的命令,我帶着手下的人去攪局,已經把青衣的人攔住了,她沒能奪走歸魂佩。」
電話另一端傳來一道極其低沉的聲音,像是穿過了厚重的金屬面具與變聲裝置,毫無波動,卻透着穿透骨髓的威壓:「做得不錯。」
僅僅四個字,讓老頭的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些,卻又很快因心底的疑問皺起眉頭。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氣追問,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動外人:「可是堂主,我實在想不通——一枚唐代玉佩而已,為什麼要讓我們自己人互相殘殺?畢竟青衣和我們同屬玄字堂,這樣內鬥下去,遲早會被警方盯上,到時候整個盤子都會被端掉!」
老頭的話带着急切的勸諫,更藏着不甘。他跟着這位「堂主」多年,從五年前玉盜案的文物轉運,到後來跟蹤顧鴻遠的動向,再到今天帶人攪局七星谷,手下的兄弟折損了兩個,自己也時刻提着腦袋做事。可他從未見過堂主的真面目,甚至連聲音都是經過處理的,這讓他既敬畏又憋屈。
電話那端的低沉聲音頓了頓,帶着經過機械處理的冰冷質感,沒有絲毫情緒起伏:「你只需執行命令即可。歸魂佩的秘密,不是你這個層級該過問的。」
「不該過問?」老頭急得聲音發尖,又慌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儲物室的門縫,「堂主,我跟了您這麼多年,從來不敢有半分馬虎!五年前玉盜案,我們冒著被邊防盤查的風險幫着轉運文物;後來顧鴻遠私藏那個玉璽仿品,是我晝夜盯着他的店鋪,第一時間把消息傳給您;今天對付青衣,我手下的小張和老劉都被砍傷了——我們拼着性命做事,難道就只能當個聽話的木偶?」
油燈的燈芯噼啪炸開一個火星,照亮了老頭眼中的貪婪與不甘。他緊攥着電話,指節因用力而發青,等着那端的回應。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了數秒,低沉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卻带着一絲若有似無的誘惑,依舊冰冷刺骨:「歸魂佩牽涉的利益,超出你的想象。等事情結束,藏經洞的財富,分你三成。」
「藏經洞?」老頭的眼睛驟然亮起來,像是被火種點燃的乾柴,抓着電話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就是傳說中藏着西域藩王千萬財富,還有古代秘術的那個藏經洞?」
「再多問一個字,你就什麼都得不到了。」低沉的聲音陡然加重,带着無形的殺機,仿佛下一秒就會穿過電話線撲過來。
老頭嚇得一個哆嗦,額頭冒出冷汗,連忙應道:「是是是!我不問了!再也不問了!」他擦了擦額角的汗,小心翼翼地問,「堂主,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要不要我帶人去跟蹤那伙警察?他們剛剛經過激戰,還中了青衣的迷藥,現在正是奪取歸魂佩的好時機!」
「不必。」低沉的聲音斷然拒絕,沒有半分猶豫,「青衣已經瘋魔,自會有人收拾她。你守好這個驛站,繼續監視七星谷的所有動向——無論是警察、青衣,還是任何陌生面孔,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匯報。」
「嘟嘟——」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餘音在狹小的儲物室裡迴蕩。老頭還愣坐在原地,口中反覆念叨着「三成財富」「藏經洞」,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貪婪與敬畏。他小心翼翼地將電話放回一個隱藏在貨架下的鐵盒裡,又用帆布蓋好,仿佛這部電話藏着能改變命運的祕密。
與此同時,數百公里外的七星谷深處,一間隱藏在岩壁後的石室內,油燈光線昏暗,將一道高大的身影拉得長長。石壁上鑲嵌着數件古舊的西域飾物,角落堆放着打包好的帆布行囊,空氣中彌漫着塵土與淡淡的草藥味。
那道身影緩緩放下手中的電話話筒,指尖摩挲着喉間一枚微型變聲裝置——剛才與老頭對話的「堂主」,正是他。他在玄字堂未曾摘下臉上的粗糙面具,僅從露在外面的眼角皺紋,能看出幾分歲月的痕迹。
就在此時,一道嬌俏的身影從石室深處的陰影中走出,身著黑色緊身短打,腰間纏着銀色鏈刀,髮梢沾着些許沙塵,卻難掩眸中的銳氣與執著。她輕步走到那道身影身後,一隻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指尖带着戈壁夜間的涼意,語氣中滿是惋惜與不甘:「爹,可惜今次那個牧長巴圖突然增援,否則歸魂佩就是屬於我們的了,就可以得到藏經洞的秘密,傳言進了藏經洞可找到埋着千萬財富的地圖,還有預測未來的能力。」
被稱作「爹」的身影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摘下喉間的變聲裝置,聲音恢復了平日的低沉渾厚,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急不得。青衣已經亂了陣腳,警方又被迷藥纏身,歸魂佩遲早是我們的。」
「急不得?」女子嗤笑一聲,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更低,眼中閃着熾熱的貪婪,「爹,我們等了這麼多年,從五年前玉盜案拿到歸魂佩碎片,到策劃殺掉顧鴻遠奪取玉璽仿品,不就是為了藏經洞的秘寶?只要拿到千萬財富和預測未來的能力,我們還用受玄字堂那些規矩束縛?到時候整個西北的走私網絡,甚至總堂主之位,都該由我們父女掌控!」
那道身影終於轉過身,面具下的目光深邃難測,手指不自覺地摩挲着桌角一枚刻着「玄」字的銀牌:「總堂主的手段向來狠辣,當年不服他的分支頭目,沒有一個有好下場。巴圖的增援雖打亂了計劃,卻也讓青衣和警方兩敗俱傷,我們坐收漁利豈不是更好?」
「可萬一歸魂佩落入第三方手中呢?」女子皺眉,語氣帶着急切,「那伙突然出現的蒙面人來歷不明,說不定也是衝着藏經洞而來!」
「放心。」他拍了拍女子搭在肩上的手,語氣篤定,「蒙面人是我安排的,目的就是攪亂局勢,讓青衣無法獨吞。你現在去聯絡我們的人,加緊監視警方逃走的山谷方向,派人守著主要出口,待他們分散後,我們再趁機奪取歸魂佩。至於藏經洞的入口,我已經從李默那裡套出了線索,就在七星谷的星象石附近。」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竊喜,用力點了點頭:「爹,這才對!等我們拿到藏經洞的秘密,從此就再也不用過這種提心吊膽、看人臉色的日子了!」
她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轉身時銀色鏈刀輕輕撞擊,發出細微的響動,隨即隱入石室深處,腳步輕捷得像一隻夜鶯。那道身影重新坐回木桌後,拿起桌上的玉璽仿品碎片,與一枚從顧鴻遠處奪來的「歸」字碎玉拼接在一起,兩者契合無縫,表面隱隱透出星象紋路——那正是藏經洞入口的密碼線索。
與此同時,七星谷山後的隱秘山洞中,沈硯、蘇曉冉與陸承澤正圍着一堆篝火,熬煮着巴圖帶來的醒神草。草藥的清香彌漫在山洞裡,緩緩驅散着迷藥的餘勁。陸承澤的右臂已經簡單包紮,鮮血滲透了布條,卻依舊緊握着隨身的手槍;蘇曉冉撫摸着頸間的歸魂佩殘片,眼神中滿是對青衣的憤怒與對過去的困惑;沈硯則望着洞口的風沙,眉頭緊鎖,腦海中反覆回放着那伙突然出現的蒙面人——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與玄字堂之間有什麼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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