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第八章　演武場攤牌心的矛盾】

月光灑在御花園的花樹下，映亮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景彥和的黑瞳如夜水映月，透著笑意，也透著柔情。

祁宙璃站在他的面前，被這樣的目光凝視著，一寸都無法動彈。

他開口，帶著幾近刺痛的認真：「祁卿，讓朕保護妳，直到生命的盡頭。」

祁宙璃再也無法再假裝沒聽見，她告訴自己不能再逃避，要用同樣認真的態度回應。她猛地閉上眼，再度睜開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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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額頭的冷汗滲出，濕髮貼在皮膚上。夢裡那句「讓朕保護妳」仍在耳邊迴盪。

她喘著大氣坐起，喃喃自語：「怎麼辦，如果有一天，真的必須回應時，我到底該說什麼？」

她邊更衣邊想了各式各樣的答案，甚至想著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心不在焉地走到清觀殿的正殿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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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安呀！祁卿。」景彥和的聲音響起。

「哇啊！出、出現了！」祁宙璃驚叫出聲。

「祁大人，妳怎麼像是見鬼似的？」黎晏流走出來，正好撞見這一幕，不禁笑出聲來。

「就是啊，沒禮貌。」景彥和半開玩笑地抱怨。

「那個誰不是都說了我粗魯野蠻嗎？我就沒教養！你這小鬼突然就跳出來嚇人才沒禮貌！怎樣，今天不用上朝嗎？」祁宙璃回嘴的炮火跟以往一樣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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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常朝放假一天，」景彥和笑了笑：「所以朕，來跟祁卿吃早膳了。」

「又是吃！天哪，你是不是整天都在想吃的？」宙璃扶額，「經過昨天那番折騰，我現在看到什麼都沒食慾了。」

黎晏流邊整理袖子邊挑眉道：「是嗎？就算糖餅也不想吃？」

祁宙璃嚥下口水，反駁道：「別胡說！哪有人早膳吃糖餅的！」

景彥和提起一個籃子，笑道：「糖餅是沒有，但朕一大清早親手煎了些油餅，搭配乳酪，如何？」

黎晏流瞪大眼睛：「什麼？陛下親自動手煎餅？」

「因為昨天似乎嚇著祁卿，朕想賠罪嘛。而且，保證沒用什麼奇怪食材。怎麼樣？一起在花園吃吧？」景彥和語氣輕快，眼神卻很認真。

「好啦。」祁宙璃垂下目光，嘴角卻微揚，腦中忍不住想像這個連茶都不自己動手泡的人，是怎麼握著油鍋煎餅的。

「你都煎好了，怎麼好意思不吃呢？」祁宙璃乾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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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在花園旁邊草地隨意坐下用餐時，氣氛頓時變得輕鬆。

祁宙璃聞到油餅的香氣，肚子咕嚕嚕響了起來，惹得兩個男人同時望著她笑。

黎晏流的玄青瞳閃爍著狡黠，嘴角壞笑：「皇上，卑職似乎聽到有種奇怪的聲音……」

景彥和故作正經：「嗯……確實，該不會是某個『看到什麼都沒食慾』的人，被朕的油餅勾起食慾了吧？」

黎晏流終於笑出聲來：「那我非得趕快嚐嚐！」

景彥和遞給他一塊餅，也笑了起來：「來，千萬別客氣！」

祁宙璃腮幫子鼓鼓的，瞪著兩人：「喂！幹嘛這樣欺負人。好啦好啦，昨晚沒吃，我真的餓死了！」

三人同時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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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剛煎好的油餅，散發著麵粉香和油香，雖然形狀不規則，但煎得表面酥脆、餅心柔軟，碎蔥獨特的甜味融入麵餅中。

他們像是在野外，沒有任何餐具，用手拿著餅吃，瓶子裡的乳酪輪流傳遞，直接對著瓶口喝。他們的姿態輕鬆，邊吃邊聊，笑得像孩子一樣。這樣難得的體驗，連景彥和自己都覺得，今天的早膳比平常還美味。

那一瞬間，祁宙璃幾乎忘了，昨天的哭泣與血腥，並不是夢。

填飽了肚子，正事還是要解決，黎晏流拿出玄明鏡，淡青色的標記這次指示到一個全然不同的地點。

景彥和輕撫下巴，喃喃道：「玄武門的方向……那是射殿和演武場，今天趙大將軍似乎在那裡操練士兵……」

「那……還能去嗎？」黎晏流眼神猶豫了一瞬。

「怕什麼？黎卿忘記朕是誰了？」景彥和站起來拍拍衣擺，喚來一名侍僕把籃子和剩餘的食物收走。

祁宙璃笑著瞪他一眼：「是個嬌生慣養的臭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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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到達演武場，「皇上駕到！」太監的通報聲讓演武場裡的士兵們全都停下動作。

趙大將軍身上的甲衣掩不住壯碩，鋼甲邊緣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光。

他劍尖一揮，場上百餘名士兵同時跪下，沙塵翻飛。

「微臣參見皇上！」

後方的士兵們跟著喊：「萬歲！萬萬歲！」

「免禮了。」景彥和擺了擺手。

「敢問皇上是來視察練兵嗎？」大將軍抬起頭，眼神疑惑地打量皇上身後的兩名年輕人。

景彥和搖搖頭，不想解釋太多，語氣輕描淡寫：「只是想借用這地方一下，能先清場等會再練嗎？」

「這……」大將軍掃了一眼場內，百餘名士兵持槍站在那裡等待，他臉色有些為難。「微臣是否能先問過太傅、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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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說的話，沒有用嗎？」

景彥和的聲音不大，卻壓得全場安靜下來。

「想不到朕連一百多個兵都調動不了。」景彥和的語氣變得嚴厲。

「沒這回事，」大將軍抱拳一揖，臉色沉了下來。「微臣這就撤他們走。」

他頓了頓，又補了幾句：「昭華諸位先帝聖上皆英明，維持了二百年的太平盛世，操兵不過是形式罷了。倒是皇上您，似乎有一陣子沒有習武練射，既然場地空下來，順便比劃幾招如何？」

「皇上您年輕，文事固然精通，但武事也該時常過手。太平久了，鋒芒容易鈍哪。」他話語裡的鋒芒卻毫不掩飾，眼神更是銳利地盯著景彥和。

景彥和冷笑：「朕還得先打贏你這老頭才能使用演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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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將軍劍抵著地面大笑出聲。

「哈哈哈！微臣怎麼敢？只不過微臣想看看——皇上這一陣子是否怠慢了練習。」他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陰鬱。

景彥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轉身推了黎晏流出來。像是隨口一提：「既然如此，朕也不必跟你打，就讓這位黎卿陪朕比一場騎射，趙將軍當個裁判吧？」

祁宙璃愣住了。她突然發現那兩個男人的對望中，隱藏不住的挑釁火花。

這場比試，看來不像表面上的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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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操練的士兵退到場邊，手裡的長槍還未放下，眼裡全是看戲的興奮。

當二人換上騎射的甲冑，騎著馬進場時，英挺的騎姿、在風中飄揚的頭帶，立刻抓住場邊所有人的目光，熱烈的歡呼聲瞬間爆出。

兩人併騎，黎晏流手握著弓，在喧囂之中低聲問道：「皇上，您是故意的吧？」

「是啊，」景彥和輕笑：「朕想看看你的實力……」

「若是你沒資格保護她，請離開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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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怔了一下，隨即勾起嘴角的笑，幾乎是脫口而出：「皇上，您不適合她，她在後宮不會快樂的。」

「你又知道了？」景彥和喉嚨像是梗了一瞬，瞪了他一眼，「先比了再說。」

他舉起弓，踢了馬肚衝向場內。

演武場內，士兵在稍早已排列了許多矮柵和射靶。

景彥和熟練地騎行跨過柵欄，一抬手，立刻射中兩塊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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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看了黎晏流一眼，對方似乎騎技不甚純熟，在馬背上被震了一下，手中箭矢差點滑落。

「黎卿，不行就投降吧，別勉強自己！」他喊道。

黎晏流臉一紅，深吸了口氣，提弓加速騎在景彥和側邊，冷哼了一聲：「不太習慣宮裡的馬鞍罷了。」

說完，他轉頭迅速射了五塊靶。

景彥和吹了聲口哨：「不錯嘛，小看你了！」

下一瞬，他的弓箭卻瞄向黎晏流的方向。

箭矢破空，以不到一寸的距離擦著黎晏流的臉頰飛過，

電光石火間，空氣像是被劃開一道細線，連場邊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箭，正中他身後的那塊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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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黎晏流心有餘悸，忍住了沒罵出聲。

一瞬間，他眼角瞥見士兵群中閃過一道異常的反光，像是某種利器閃動。

「儘管罵出來沒關係啊——」

景彥和一句話還沒說完，黎晏流的箭卻射在他的馬腿上。

馬兒倒地，景彥和向後一翻，穩穩地落地，聲音有些顫抖：「喂！就算我挑釁，你也不必——」

「噓——」黎晏流對著士兵的方向連放了兩箭，一瞬間，整個演武場都緊繃了起來。

「拿下那個姓黎的小子！」趙將軍發號施令。

「等一下！」黎晏流跳下馬，走向景彥和後方的箭靶，抽出一根三寸長的銀針，然後指向士兵群——

他的兩支箭，正好將一名士兵釘在牆邊，他想逃跑，但已經動彈不得。

「搜他的身吧，」黎晏流喊道，「那位士兵應該帶著這種毒針暗器。」

趙將軍愣了一下，隨即讓士兵搜身，果然在懷中搜出整排的毒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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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彥和皺眉：「趙將軍，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乘機暗算朕？」

「不……微臣也不知道這傢伙是哪來的，這刺客罪該萬死，微臣立刻手刃他。」趙將軍舉劍。

「等一下！」景彥和怒吼：「別想滅口。來人！把這兩人拿下，等候軍法審判。」

祁宙璃緊握雙手，掌心滲出冷汗。她原本以為這只是場比試，沒想到竟成了生死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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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混亂後，趙將軍和士兵被御林軍押走，祁宙璃在黃沙中走向景彥和和黎晏流。

「你們沒事吧？」

「除了差點被皇上一箭射死的驚嚇嗎？」黎晏流笑道。「我沒事。」

景彥和瞥了他一眼：「這回……是朕敗了，朕一直都太低估黎卿了，原來你不只懂茶。」

他頷首：「謝了，朕欠你一命。」

「保護皇上是卑職該做的事，至於這個嘛……」黎晏流抬起手中的弓，「從小被迫每日修習弓道，算是略懂吧。」

「我倒覺得你的眼力更厲害。」祁宙璃偏頭看了看他，「你怎麼看出是誰發的暗器？」

「別談這個了，先找妖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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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柵欄的一角捕獲妖蟲，塞進靈壺時，三人同時陷入回憶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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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距今二百年前，在國境北域的黃沙平原，一場慘烈的戰爭剛結束。

四處是傾倒的旗桿和無數人與妖的屍身，堆積如山，血色滲入沙土，遍地暗紅，遠方飄來戰鼓的低鳴，殘存的軍隊立於平原之中，衣擺和戰旗在風中拍打著哀戚的聲響。

軍隊的對面，是有如樓房一樣高大的古老靈獸，牠頭上長著鹿角，全身布滿了鱗片，四肢和毛髮燃燒著淡青色的火焰。

牠身上插滿了弓箭、長矛，卻依然屹立不搖，眼睛如寶石般發出金光，口中發出奇異的聲音，像是在說話。

「只剩妖王而已了！人類軍必定能得到最後的勝利！」殘軍的將領大聲號令，軍隊奮勇吶喊著衝向前。

後面的畫面逐漸模糊，隱約只看見滾滾沙土中，被稱為妖王的靈獸轟然倒下。

黃沙捲起，淹沒了祂的身影。

但那聲似哭似嘯的長鳴，卻久久迴盪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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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的畫面就停在這裡，光影散去，三人又看見遍地黃沙，卻是宮廷的演武場。

「那是……歷史上有名的人妖大戰？」黎晏流先開口。

祁宙璃淡然道：「人與妖的對立，像是永遠不會平息。」

景彥和嘆了口氣，張開嘴，像是要說些什麼，卻立刻被祁宙璃打斷——

「等等！你該不會——又要提吃飯吧，小鬼？」

「祁卿妳怎麼會知道？」景彥和笑得開懷。

黎晏流也笑了：「當然要吃啊，難道妳忙了一天都不會餓？啊對了，妳根本沒忙。」

「黎晏流！你給我記住，下次換我射你一箭！」

夕陽中，三人恢復了原本的歡笑，但黎晏流知道，彼此在心底看不見的地方，矛盾似乎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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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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