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第九章　原靈】

演武場回來後，用完晚膳，清觀偏殿的膳房裡，只剩祁宙璃一人。

她手裡端著一只玻璃酒觴，望著裡頭深紅色的葡萄酒——那是景彥和特地叫人送來的。

祁宙璃喝了一些，覺得思緒愈來愈混亂，那酒液的顏色，像滲入黃沙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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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彷彿又聽到戰場上廝殺的喊聲，嗅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看見遍地的各種妖屍，像魚、像鳥、像獸，也有的像人。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m8wE4Wit

腦海裡的聲音一開始只是遠處的回音，逐漸化成心底的某種呻吟哀鳴。她低頭看著酒，朦朧的視線裡，她看到酒觴中映出自己的臉，突然與長著利齒的瀲鱗重疊了形象，而那樽暗紅色的液體全是血。

她猛地扔掉手中的酒觴，在地面摔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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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在幹什麼？」她像是猛然驚醒，急忙想收拾碎玻璃，卻在跨出一步後，暈眩了一下跌倒，手掌剛好撐在一塊玻璃碎片上，劃開一道深痕。

祁宙璃瞇起眼睛凝視著血流如注的傷口，喃喃自語：「血……妖的血，哈……流掉也好，我不要了。」

她假裝自己在笑，意識在崩潰和酒意之間迴盪，最終，被輕輕拖進深不見底的黑暗，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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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離開不久的黎晏流，不安地折返回來，看了兩眼才發現是祁宙璃倒在地上，手掌還流著血。

「宙璃！妳怎麼了？」他情急之下喊了她的名字。這一瞬間，連他自己都愣住了——他第一次沒對她用敬稱。

衝到她身邊，扶起她的身子抱在懷裡，割下自己的衣服為她包紮止血。

「妳在幹什麼？」

祁宙璃低吟一聲醒來，睜開眼睛看見眼前的人，苦笑了一下：「好痛哦……黎晏流？我不小心跌倒了。」

黎晏流皺了皺眉：「真讓人放心不下。我還以為妳想不開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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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簾，突然感到一陣脆弱，低聲說：「景彥和那小鬼，他說他……不介意，但是我……」

「妳在說什麼？」黎晏流按住傷口的手指突然顫抖。

祁宙璃抬眼望進那對玄青瞳。

「黎晏流，知道嗎？我……有一半是妖。」

「那又如何？」

「你不驚訝嗎？還是你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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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沒有說話，只是稍稍收緊了抱住她的指尖，一時間，膳房裡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那段歷史，雖然被刻意隱藏，但還是有跡可尋。

祁大人，我本來是想完整調查之後再告訴妳，但……我不認為施靈燁是妖。」

祁宙璃像是瞬間清醒過來，瞪大了眼睛望著他，眼神像是在說——完全想不到會從他口中聽見母親的名字。

她掙扎著坐起，表情變得異常認真：「現在就告訴我。你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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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闔上雙眼，喉結微微滑動，然後睜開眼，堅定地望著她：「施靈燁這名字是令尊取的，她原本的名稱是『破空焰獸』，形如巨蛇，背生四翼，羽白如雪，鱗潔如玉，周身燃焰不滅。」

祁宙璃按住胸口猛烈的心跳，呼吸急促。長久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知道她母親的外形。

黎晏流望進她的眼睛，語調低柔：「她的瞳眸宛如翡翠一般，就像妳的。」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03Bt4hub8

他指尖小心翼翼地輕撫過她的眼角。「我認為，將她說成是『妖』，只是簡單粗暴的分類方式——將所有的異獸都統稱為妖。」

「所以？」祁宙璃咬著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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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我的調查，她更像是屬於『神獸』，或是名為『原靈』的靈獸——那是萬物初誕之時，尚未被人類定義的意志。與稍早在回憶中看見，被稱妖王的『青麒麟』同類，甚至可能有很深的淵源。」

祁宙璃睜大的眼睛突然流下淚來。

黎晏流急忙放開按住傷口的手：「對、對不起，很痛嗎？我壓得太用力了是不是？」

祁宙璃輕輕搖頭，表情仍然壓抑，但語氣變得平靜：「謝謝你告訴我。」

「不早了，該睡了。」她抹了抹臉上的淚，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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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大人！」在她走出膳房前，黎晏流又喊住她。

她回頭，帶著疑惑的微笑。

「沒事，早點休息吧。」

黎晏流凝望著她的背影，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我也……不介意……」

他指尖仍殘留著她掌心的血熱，那溫度像是刻在肌膚上的記憶，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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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祁宙璃他們來到進行常朝的昇宸殿外等待。

正殿金瓦映日，景彥和在九階之上臨朝，待退朝的鐘響起，經過層層通報，他們終於入殿見到皇上。

「兩位卿怎麼主動來找朕？啊……想必是祁卿太思念朕了，真是罪過。」景彥和像平常一樣的表情揶揄道。

「哈！不好笑。」祁宙璃白了一眼，別開視線：「是因為我們發現，最後一隻妖蟲在昇宸殿這裡。」

「早點把事情解決吧？」她聲音輕快，目光卻閃避對方。

景彥流看她的神情，以為她害羞了，嘴角不禁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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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那，先做好通過修煉考驗的心理準備吧？」景彥和正色道。

「什麼修煉考驗？」祁宙璃皺眉，聲音帶著一絲不安。

「等會收完妖蟲，靈壺要經過一個考驗關卡才能再次封印。」他解釋。

「但關卡的內容朕也不清楚，總之見機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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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在廣場中找到最後一隻妖蟲，同樣的，三人的視線一黑，昇宸殿外的陽光消失，他們進入十年前的回憶——

那是一個不見天日的地窖，潮濕的石壁慢慢滴著水，唯一的光源來自祁曜衡手上的提燈，燈內火光晃動，將他與一名女子的身影映在石壁上，微微顫動。

「祁郎……別再來看我了……」

女子的聲音輕柔，翡翠色眼瞳中閃爍著淚光，她被七八條鐵鍊拴住，臉色蒼白得像是沒見過陽光，長髮披散在地上，顏色像雪一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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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曜衡輕撫過她的臉，指尖輕顫。

「不，我要帶妳走。施靈燁，他們不能這樣對待妳！」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傷痛。

「與你有過一段情，我心已足矣。祁郎，我會永遠記得你喊我的聲音，『施靈燁』……多美的名字。」

「別說這些喪氣的話——」祁曜衡用力搖頭。

「你應該知道吧，這不是我原本的樣子……我也許無法再維持人形了，你走吧，我不想讓你見到我原本的模樣。」施靈燁痛苦地閉上雙眼。

「我不在乎妳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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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郎，告訴我……那孩子還好嗎？我怕是永遠見不到她了。」

「我們的孩子，宙璃她……很乖巧，也很聰明。」祁曜衡的淚流下。「她是個善良的孩子。」

「那麼，她的樣子，像個普通的人類嗎？」

祁曜衡點點頭，卻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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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靈燁側耳傾聽空氣中的震動，淡淡地說：「他們來了……我沒有時間了。」

雜沓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片刻後，地窖門被打開。

先皇與玄淵司的人以及一票侍衛出現。

「祁卿！你果然在這裡。聽朕的勸，別再對這妖孽執迷不悟了！」

「她不是妖孽！」祁曜衡目光掃過眾人，伸長手臂擋在施靈燁面前，眼神銳利：「陛下，您帶這麼多人來這裡，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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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輕揮手指，幾名侍衛立刻衝向前，架住祁曜衡。

「原諒朕，為了昭華的國祚，必須將她封印在此。」

「不！你不能！住手！」祁曜衡只能不斷掙扎。

「打昏他。」先皇沉重的閉上眼。

隨著命令落下，侍衛的劍柄用力敲在祁曜衡頭上，他眼白一翻，昏迷過去。

「祁郎！」施靈燁喊道，但對方不再聽見她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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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緩緩走近她，輕捏起她的下巴，嘆了一口氣：「妳真美……美得不像這世上該有的東西。」

他突然笑了一聲：「當年在北域撿到妳的時候，要是妳選擇了朕而不是他，結果是否會不同呢？」

「不必多說，想做什麼就快點動手吧。」

「真是可惜……」先皇說著，拿出符紙，貼在她的胸口。

隨即，幾道青色火焰從她身上爆出，照亮了整個地窖。她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原本拴住她的鐵鍊鬆開，只剩腰部仍然緊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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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形化成巨蛇，白玉般的鱗片在火光下閃閃發光，背後的兩對羽翼倏忽展開，鳥一般的尖喙發出刺耳的鳴聲。

「快！封印她，她快掙脫了！」先皇身後的侍衛喊道。

帶著術法的箭矢射出，將她的羽翼釘在石壁上，羽毛緩緩散落如雪，隨即被鮮血染紅。

「這都是為了昭華……」

先皇喃喃自語，轉身離去，將侍衛的吶喊聲和靈獸的哀鳴拋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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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間的滴水聲還在迴盪，火光漸暗，影像戛然而止。

昇宸殿外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卻無法帶給祁宙璃一絲溫暖，她不停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下一瞬，青麒麟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眼前。

「那是……妖王？」景彥和皺眉。

「傳說中的上古原靈……」黎晏流額角冒出冷汗。

青麒麟仰天長嘯，那不是人類的語言，也不像獸鳴。

祁宙璃喃喃道：「祂說……修煉考驗，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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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1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OTGBcSX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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