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第十章　青麒麟的考驗】

青麒麟的鳴聲轉而低沉……

像是在夜晚的森林裡聽見幽長的笛聲，輕輕在胸口流轉。

祁宙璃的眼皮愈來愈重，突如其來的睡意揮之不去。沒一會兒，便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接著，景彥和也跟著倒在一邊睡著。

「你們……怎麼了？」黎晏流扶著頭，抬眼望向青麒麟那雙閃著金光的瞳眸，暈眩不斷襲來，他咬牙撐住：「是你做的嗎？那是什麼——」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終於也不敵睡意，砰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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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發現自己在奇異的幻境裡醒來，放眼望去，全是白色的雲霧，在腳邊繚繞。

正前方，一副弓箭懸浮在半空中，樣子就像在南方老家使用過的東西。

他好奇地走向前，伸手握住那把弓，在這瞬間，一道悠遠的聲音從空中響起——「黎晏流……面對吧，面對你內心的不安與糾結。」

「面對……？」黎晏流仰頭望向天空，沒看見任何身影。「要面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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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再次望向前方，卻看見雲霧散開，出現不可能存在的畫面。

空間是一處寬敞的地窖，在那之中，是破空焰獸——施靈燁，純白的羽翼被釘在牆上，蛇一般的身體被許多鐵鍊拴住。而在她的腳邊……是祁宙璃。

祁宙璃緊抱住施靈燁的身子，轉頭瞪向他，眼中全是淚水和恨意。

她開口，聲音帶著哽咽：「皇上！住手，放過她吧，你不能這樣。」

「皇上？」黎晏流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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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突然發現自己不是黎晏流，而是早已逝世的先皇。他的腦中同時存在兩個人的意識。

先皇的意識不斷告訴自己：「為了昭華國的未來，這是不得已的，將焰獸封印在國家的龍脈，是過去一直維持長治久安的必要儀式……」

黎晏流用力搖頭，試圖在心裡說服先皇的意識：「不對！您是公認的明君，不需要靠這種方法維護國祚！您這麼做……根本……」

「根本怎麼？」

「根本就是被嫉妒之心所支配了，得不到她就想毀了她，不是為了國家。」

「哈哈哈……」先皇的意識笑了出來：「你懂什麼？你說的，不過是你自己的念頭。看著祁宙璃被景彥和追求，讓你感覺不愉快，是不是？承認吧，你愛她，不想讓她被搶走。」

「不！我沒有這種僭越的念頭！」景晏流幾乎要喊出聲來。

「別為了私情誤事！射出那支箭吧，這道儀式是不可避免的……就算，對方是……」先皇的意識突然沉默，像是無法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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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望著手中的弓箭，又看了一眼施靈燁額頭上一塊紅色有如寶石的身體組織，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一切——

「這支箭矢，射中她的額頭時，她將永遠被封印在這個龍脈，她體內蘊藏的豐沛靈力能守護這個國家，直到死亡為止。這是昭華長久以來，強行利用原靈的方式。」

他握緊拳頭，別過視線，咬牙切齒地說：「為什麼要我面對這個？而我……能改變一切嗎？」

他甩掉手上的弓箭，走向前，抬頭對施靈燁說：「人類不該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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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一陣眩目的白光亮起，黎晏流發現自己回頭最初的地方，腳邊雲霧圍繞，一副弓箭懸在面前，空中有聲音響起：

「黎晏流……面對吧……」

一切重來了。

黎晏流顫抖著望向那副弓箭，額上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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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祁宙璃在幻境中來到北域的戰場遺址，她很快便發現違和之處——

「這副身體……我變成男性了？」她摸了摸自己充滿肌肉的手臂和胸膛，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在這片荒野之中沒有鏡子，她一時無法確定發生了什麼事。

下一刻，她腦海中浮現另一個意識的聲音：「我到底在做什麼……我找到她，卻又藏起她，這完全不對。」

「什麼？找到誰？」祁宙璃在腦中提問。

還來不及等到答案，她見到幾個人向她走來——那是年輕時的先皇，帶著幾名侍衛。

「祁卿，」那張幾乎與景彥和如出一轍的臉，喊出相同的稱呼，讓她感到有點混亂。

「看來只能無獲而返，但國師的占卜明明顯示……那個新生的妖靈，應該會在今天現身的啊？」

「不能讓她被發現！不能讓她被發現！」祁宙璃腦中的意識不斷重複著，她下意識瞥了一眼某間廢棄的小屋。

「陛下，」她拱手行禮道：「您朝政繁重，讓微臣代勞繼續搜尋吧。」

才開口，她就聽出來了，自己喉嚨發出的聲音熟悉得讓人想哭——正是已故的父親祁曜衡。

先皇嘆了口氣：「既如此，朕便回宮了，還望祁卿早日傳來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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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人完全離開視線範圍後，她才悄悄走向那間小屋，心臟猛跳著不屬於她的悸動。

她推開門，見到一個少女瑟縮在牆角，如雪的白色長髮傾瀉垂地，一雙翡翠般的瞳眸閃著淚光，白玉般的肌膚一絲不掛，在昏暗的光線中依然耀眼奪目。

祁宙璃迅速脫下身上的半臂外衣，覆在對方身上。

「妳是誰？怎麼會出現在這樣的荒原？」她開口問，腦中的意識似乎希望得到預料之外的答案，極力想證明這少女不是先皇在尋找的妖靈。

——這樣純真無瑕的靈魂，不該成為國祚的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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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從我有意識的時候開始，我就在那個片荒野，我沒有名字，也不知道要去哪裡，人類，你能告訴我嗎？」少女拉緊了身上的衣物，水靈靈的眼睛望著祁宙璃。

祁宙璃愣了一下，思緒飛轉，乾澀的喉嚨擠出三個字：「……施靈燁。」

這名字從她口中吐出時，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那是我的名字嗎？」

「嗯。」

「哇——謝謝你，我有名字了！」少女笑得像個無邪的孩子，衝過來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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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心跳亂得像是失去控制的鼓聲，情不自禁地回抱她，指尖輕柔地撫著那頭純白的髮絲，不自覺地呢喃：「為什麼……為什麼要相信人類？」

「妳不該這麼信任人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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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時，第三個人，景彥和在幻境中則是成了施靈燁。

她抱著剛出生的孩子，雖然虛弱無力，卻滿心喜悅地望著懷裡的嬰兒。她蒼白的指尖滑過細軟捲曲的琥珀色髮絲，抬頭望向身邊的祁曜衡。

「讓這孩子以人類的姿態，幸福地活下去吧？」

景彥和不自覺地將她的心聲說出來，這一刻，他明白了，施靈燁灌注了她的靈力，使她的孩子永遠是人類的樣子，這是她最後送給孩子的一份禮，她明白自己必須面對的命運。

「妳在說什麼？我們當然會一起將她幸福地撫養長大，不是嗎？」祁曜衡同時抱住他的妻女，語氣堅定，肩膀卻不自覺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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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下一刻，門被用力推開。走進來的是先皇——景彥和的生父。

「果然是這樣……祁卿，你到底藏了她多久？」先皇冷冷地說。

祁曜衡緊摟住懷中之人，語氣哽咽：「我知道不該這樣……但我沒辦法讓這樣的女孩成為國祚的獻祭！」

景彥和垂淚，他看著痛苦不已的祁曜衡，很想留住眼前的幸福，但他腦中那個屬於施靈燁的意識，卻不斷告訴他：「放手吧！已經到了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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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門口那張與自己相似的熟悉臉孔，在他眼中看見同樣痛苦的決心。

這一瞬，他突然了解自己該做什麼，他咬緊牙關開口：「這是我的命運，我無法永遠逃避。祁郎，謝謝你，這段日子……我很幸福。」

身為施靈燁的景彥和，順從地讓先皇的侍衛帶走，回望了祁家父女一眼，心如撕裂般疼痛。這是他從來沒感受過的痛，他不禁暗想，這一切，到底是為了命運，還是為了國家？誰真的有權剝奪這些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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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著命運的軌跡走，腦中卻仍是一片混亂。一陣暈眩後，景彥和回到原本昇宸殿的廣場上，青麒麟的身影消失了，祁宙璃已經醒來，黎晏流仍陷在昏睡中。

「你還好吧？小鬼，你臉色很難看。」

「沒事……黎卿還沒完成他的關卡嗎？」

「嗯。黎晏流他背負的，也許比我們都多。」祁宙璃深吸了一口氣。「這傢伙，有時真的太固執了，他的心結可能很難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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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晏流的幻境裡，他正經歷第九次場景輪迴，同樣的弓箭，同樣的施靈燁，同樣在內心感受先皇割捨不下卻又非得動手的掙扎。

「放下吧，」這次施靈燁開口了。「你的理性是你前進的阻礙，讓事情照著命運走吧。」

「不該這樣的……不該這樣的……」他在心裡不停吶喊，然而施靈燁那句「放下」猛然插入他痛苦的思緒。

他突然意識到，無法不這麼做，一切命運，都是有其道理……

「但若她的痛能換來眾生安寧——」黎晏流閉上眼，淚水不停滑落。

他抬手舉弓，終於睜開堅決的眼神，拉滿了弓弦，果斷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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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醒來，眼淚還是流個不停。

「抱歉，微臣先告辭。」他在另外兩人驚愕的目光中，轉身迅速離開。

景彥和皺眉，拿出靈壺封上封條。夕陽映在他堅毅的側臉，怔怔地看著那道封條，久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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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該走了，一切都結束了吧……」祁宙璃不知該說什麼，拍拍衣服站了起來。

這次，景彥和沒有說笑，也沒提吃飯。

他抬頭，望進祁宙璃那對翡翠眸，語氣淡淡：「人……怎樣才是真正的幸福呢？」

祁宙璃聳肩攤手：「誰知道呢。」

「祁卿！」

「怎、怎麼了？」祁宙璃被他突然認真無比的神情嚇到。

「這次不准妳逃走了！」

「……」

「朕是認真的，妳願意成為朕的皇后嗎？讓朕好好保護妳一輩子吧。」

祁宙璃凝視著他的表情，驚訝地發覺，他早已不是她口中的臭小鬼了，那眼神裡，有她從未敢正視的，身為男人的溫柔。

她微笑淡然，輕輕頷首：「謝皇上隆恩，但微臣恐怕不適合那個位子，皇上應該也很清楚。」

她抬起頭，笑得比晚霞還燦爛：「不過要是你下次想去街上喝茶，我一定奉陪好嗎？小鬼！」

景彥和也笑了出來，伸手推了她一把，抱怨道：「沒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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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鎮史靈壺的案件，順利落幕。

無人知曉的御靈司異譚事件簿，又畫下了一筆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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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篇」完結，下章「南國篇」新篇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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