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第五章　兄弟必然相爭的悲歌】

午後的陽光斜照在花園裡的凝香閣，金色的光影透過雕花窗灑落在石桌上。

今日的茶點，就安排在這裡。

侍女們奉上銀碟，上頭盛著幾方景彥和保證一定喜歡的桂花糕。

半透明的糕身色澤淡黃，細若凝脂，蜜漿光澤閃閃，金粉般的桂花瓣散著清香。

茶盞中的香芽茶是南方進貢的，茶色金黃，熱氣繚繞，清潤的茶香彷彿一盞秋意。

黎晏流輕抿一口茶，入口微苦，轉瞬化甜，那茶香入喉，柔得像風。

他不禁讚道：「果然是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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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端起銀碟，凝視著甜香撲鼻的桂花糕，平整的切面亮得像打磨過的玉石，在陽光下閃耀著誘人光澤。

她喃喃道：「做得這麼漂亮，讓人怎麼捨得切開來吃啊？」

景彥和笑道：「要不然，朕親自餵祁卿一口，如何？」

「我、我自己吃就好了！」祁宙璃嚇得抖了一下，惹得景彥和笑出聲。

她拿起銀匙，切下一角，糯香與蜜香入口即化，桂花香在舌齒間繾綣。

「嗯——！太厲害了，這個……怎麼會這麼好吃？」

她眼尾微彎，指尖撫著紅潤的臉頰，皺起喜悅的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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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後朕常常請祁卿吃吧？」景彥和滿意地看著她的表情。

「不用了，這種精緻的東西，吃過一次就夠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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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淡的反應出乎意料，景彥和感到沒趣，攤了攤手，轉向黎晏流：「那麼——黎卿，下一個妖蟲地點在哪裏？」

晏流展開明鏡，比對了一下方位說：「應該是在東北方向，那是……太常寺嗎？」

「太常寺，今天……」景彥和難得露出為難的表情。

「那地方，怎麼了嗎？」祁宙璃好奇地問。

景彥和搖搖頭。

「沒什麼。」他低聲說。茶盞間蒸氣升騰，掩去了他眼底一瞬的陰影。「我們喝完茶立刻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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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走到太常寺，空氣中就震動著隱隱的鼓聲。伴隨著風聲，絲竹漸近，宮牆彼端傳來一片排演的樂響。

「啊——！」黎晏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祁宙璃歪頭看著頓住腳步的他，他才又開口：「今天在排演對吧？『華辰慶會』快到了。」

「嗯。」景彥和輕輕點頭，沒多說什麼。

宮女們衣袖隨風輕揚，捧笙走進列陣，樂正揮麈尾示節，弦管齊作。

「不對！不對！」白髮長者拍著桌面，捋鬚站起，聲音如雷洪亮：「重來！這曲〈承平樂〉被奏得如此緊張，怎能表現太平盛世？」

樂工們縮了縮肩，樂音戛然而止。

「再來一次！」

鼓手神情發白，弦管重新起調，卻愈發亂了節拍。

祁宙璃覺得那旋律聽起來不像太平樂章，更像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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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眉，壓低了聲音問：「那個兇巴巴的老頭是誰啊？」

「是劉太傅……果然今天會在這看到他。」景彥和回答，神色帶著陰鬱，深吸了一口氣，徑直向前。

「皇上駕到！」錯落的通報聲照例響起，太常寺廣場上的眾人同時轉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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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彎著腰，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皇上竟肯屈駕太常，真是太常寺的榮幸。只是……老臣記得陛下素來不喜禮樂，不知今日駕臨，有何高教？」

他瞥了一眼景彥和身後的二人，又說：「若是陛下想帶友人觀賞，不如等到慶典時再來吧？」

「劉太傅是想說朕不顧正業，只知玩樂吧？」景彥和冷哼了一聲，「這表演……朕確實沒興趣，只不過，這裡有妖異出沒，能否暫時撤離，待我等清理後再行排演？」

「修——」太傅身後那青年微笑開口，聲音溫柔卻不帶敬意。「呵，抱歉啊，『陛下』，又喊了您的乳名。從小叫習慣了，真是難改。」

「陛下只要一聲令下，誰敢不撤？何必用妖異這種藉口。」那青年說。

「皇兄若是不信，就留在這裡旁觀也行。朕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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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上前一步，拱手說道：「皇上，恕老夫冒昧，老夫奉先皇之命輔佐，本應教導皇上知書達禮，管理國家大事。

沒讓皇上熟悉禮教，是老夫的失職。

但當今聖上，若以捉妖為戲，臣恐天下臣民難以信服——老夫，不得不諫。」

祁宙璃站在一旁，只覺得這片廣場裡的空氣，像泥水一樣濃稠，每一句話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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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拱手上前，語氣恭敬卻鏗鏘：「啟稟太傅大人，收服鎮史靈壺中逃逸的憶蠹，乃是為安定國祚、預防妖異造成災變。

皇上親自領路，並非遊戲，是為了讓末官能迅速執行職責，以保朝廷之安。

若被說成玩樂，末官實在難以苟同，這——末官，不得不諫。」

劉太傅全身震了一下，瞇起眼睛：「妳……又是哪來的小官，竟敢如此放肆？」

她躬身作揖：「末官祁宙璃，御靈司審靈長。方才多有失禮……」她抬眼，嘴角微揚，「全是向太傅大人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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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區區四品官——！」太傅身後的少年猛然站起，指著祁宙璃，語氣裡滿是不屑。

「三弟，算了吧。」那位青年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語調沉穩：「就當給已故的祁丞相一點面子，看看他們想玩什麼花樣。」

「可是，大哥——！」少年還想爭辯，卻在對上那雙冷靜的眼神後，硬生生閉上了嘴，低聲咬牙坐回位子。

太傅長嘆一聲，語氣刻意壓低，卻帶著讓周遭人都能聽清的威勢：「承靖王果然器宇不凡……這才是正統太子的氣度啊！真不懂先皇當年為何不聽老夫勸諫，硬要更換太子之位。」

景彥和神情未變，只是手掌悄悄握緊了袖中的靈壺，背著雙手，語氣平靜：「太傅之言，朕自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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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工們依命退至廣場邊緣，太常寺的鼓聲漸漸止歇，只餘風掠過絲竹的餘韻。

祁宙璃再次施展與前次相同的術式，光絲如細網般鋪滿廣場。

「哼……堂堂一司首長，竟玩這種江湖戲法。」太傅低聲冷笑，他身後的兩名皇子也忍不住竊笑。

下一瞬，石板縫隙間傳來細微蠕動聲。黎晏流的符紙一展，準確鎮住那隻鑽出的妖蟲。

景彥和取出鎮史靈壺，低聲道：「這次不知會看到誰的記憶……妳們準備好了嗎？」

祁宙璃與黎晏流互望一眼，默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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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蟲入壺，光線與聲音同時被抽離——

一切歸於寂靜。

隨即，畫面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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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齋裡，十歲的景彥和正伏案臨帖，先皇親自執筆在旁。燭光下，父子二人影子相依。

「父皇，他們說……您要改立太子，為什麼？」

「修兒。」先皇放下筆，柔聲喚他的乳名，手掌落在他髮上。「此事將來會讓你受許多非議，難為你了。」

「承靖雖沉穩，卻固執守舊，不知變通；陵昭雖聰慧，卻躁於心。唯有你……」

他頓了頓，語氣輕緩卻堅定。

「雖被人說太過感性溫柔，但朕相信，唯有你能以仁恕服人，為蒼生開新路。」

「記住——當勤修德業，不負朕望。」

景彥和低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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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的光影漸漸散去。

太常寺的陽光重新灑在眾人眼前。

景彥和怔怔望著手中那口靈壺，聲音微顫：「父皇……」

他想起登基以來的重擔與孤寂，不禁紅了眼眶。

「……我必當不負您的期望。」

一旁的景承靖默默起身，沉著臉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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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收起術式，躬身作揖，語氣恭敬：「實在抱歉，打擾太傅大人玩樂器了。末官還要去別處繼續玩這江湖戲法，就此告退。」

「妳——！」太傅的臉青一陣白一陣，連鬍子都氣得顫抖，終於重重坐回椅上，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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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往清觀殿散步回去，夕陽斜照，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景彥和想到太傅剛才的表情，憋笑低聲道：「祁卿那番演出，怕是要傳遍整個太常寺了。」

黎晏流無奈搖頭：「祁大人向來不介意這種事。」

祁宙璃走在前面，回眸一笑：「你們在嘀咕什麼？下一隻妖蟲要去哪裡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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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啦，明天再說吧。」景彥和把手圈在嘴邊喊，「先回膳房用晚膳！」

「又吃？」祁宙璃拍了下額頭，轉頭瞪了他一眼，「你這小鬼一天到底吃幾頓？」

「祁大人……期待嗎？」黎晏流掩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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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三人坐在膳房時，滿桌菜餚香氣氤氳。

祁宙璃手裡捧著空碗，筷子懸在半空，不知從何下手。

景彥和笑彎了眼，夾了一片捲著蛋白的雞肉片放入她碗中：「祁卿試試這道芙蓉雞卷？」

見她還愣著，他又陸續夾了各式菜餚：「不愛雞肉的話，這香滷羊脊也好吃，或者來點紅椒蒸藕片？碧筍拌香豆也不錯。」

不一會兒，她的碗裡已經堆成一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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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一下！」祁宙璃猛然回神，「臭小鬼——這誰吃得完？」

景彥和笑得眉眼彎彎：「朕可以。那朕幫祁卿吃吧。」他換了個碗給她，自己一口接一口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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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今天見到的，是你的兄弟嗎？」她看著他放慢動作，語氣漸柔，「怎麼看起來像仇人似的？」

景彥和放下碗筷，神色黯然：「承靖皇兄……過去常陪朕踢球、打獵，不知從何時起變了。」

他頓了頓，隨即又笑了笑：「別談這個。黎卿，看看玄明鏡吧，朕想提早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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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取出玄明鏡，青光在空中交織。三人屏息凝望，鏡面緩緩顯出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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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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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陷入一瞬的靜默。

黎晏流語氣帶著一絲凝重：「……那是皇太后的地界。」

景彥和的笑意收斂，但仍挑眉：「這下，可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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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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