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第四章　朝堂下的政治角力】

隔天，天色才泛白，清觀殿的金瓦還留著夜裡的涼意。

朝會的鐘鼓自遠處傳來，把祁宙璃從夢裡喚醒。

「天哪，那個小鬼每天都這麼早起床嗎？」她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一旁的婢女立刻上前，捧著疊得整整齊齊的霽色袍衫與月白玉冠，曲膝行禮：「祁大人晨安，請讓奴婢伺候您更衣，膳房已備早齋。」

「放、放在那裡，我自己來就好。」祁宙璃向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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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上袍衫，繫上衣帶，那一身筆挺的衣裳讓她瞬間恢復了往日的英氣。

「哇，果然很適合祁大人！」婢女忍不住拍手。

「這顏色……」祁宙璃喃喃。

「這是皇上特別吩咐的呢，說是大人您該穿的顏色。」

「那臭小鬼……？」她怔了一下，手指在玉冠邊緣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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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當她的頭髮被婢女梳得整齊，領到膳房時，黎晏流已在用膳，身上穿著的，是前一天相同的官袍。

他望著祁宙璃，微笑道：「審靈長大人晨安，您今天看起來很有精神，看來皇上有特別關照您。」

「你看起來倒是比平常還累。」她在對面的位子坐下，隨口回應。

「被監視著，實在睡不著。」黎晏流苦笑。

她喝了一口粳粥，拿起胡餅咬了兩口，看著桌面擺滿了醃瓜、花豆等小菜，連甜的梨脯、棗糕都有。

「誰一大早能吃得下這麼多？」祁宙璃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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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倒是可以。」一道清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通報聲姍姍來遲：「皇上駕到！」景彥和已輕巧地閃身進入膳房。

祁宙璃嚇得一抖，連忙起身，學黎晏流的動作行禮：「皇上，晨安！」

景彥和打量了她一番，滿意地坐下：「果然這顏色才像妳。

至於早膳，因為不知祁卿的口味，就多準備幾道。祁卿儘管挑妳愛吃的吃就好……總有妳會吃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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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祁宙璃原本想頂嘴，話到嘴邊卻又吞回去。「我是說，皇上不忙朝政嗎？怎麼有空來？」

「當然是因為這邊比較好玩啊。」他笑著，拿起手邊那只木箱。

他攤開包裹在外的綢布，打開蓋子，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個青銅製的壺。

「開玩笑的啦，朝會早就結束了，不是要搜尋憶蠹嗎？會需要這個的。」

「所以……那就是『鎮史靈壺』？」

「是啊，朕特地拿來的，而且朕要跟兩位一起工作啊！」

「臭小……」祁宙璃驚呼，「咳，皇上也要一起？」

「當然了，沒有我在場，你們要怎麼在宮裡四處通行無阻？」景彥和眉眼彎彎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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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兩人交談之時，黎晏流從袖中取出一面小鏡，鏡背鐫刻著雲雷紋。他手勢一轉，鏡面浮起淡青流光，數道細線交織成複雜的幾何圖形。

「這是……？」景彥和看得目不轉睛。

「我們家黎具勘官的法器——『玄明鏡』，它可以指示出妖氣方位。」祁宙璃邊解釋，邊解讀著鏡面上的紋路。

「第一個目標，嗯……在外廷靠近暉政門的……」她對宮中佈局不甚熟悉，辨識方位略顯艱難。

「那是我們最低調神秘的府院——御策院。」景彥和眉角微微一挑。

「祁大人，看來您終於得和上司見面了。」黎晏流微笑。

祁宙璃目光從鏡面上移向面前兩位表情微妙的男子，咬牙切齒地說：「你們……準備看戲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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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陽未至，宮城深處仍籠著薄霧。

從外廷通往暉政門的小徑，石磚被晨露濡濕，反射著冷光。

祁宙璃一行人踏上那條長長的御道，四周靜得只聽見足音與衣袍摩擦聲——

前方，正是傳聞中神祕的御策院。

長廊上，剛剛從常朝退下來的三品御策正，他身邊跟著立律長和制玄長，邊走邊爭。

「制玄長大人，多虧了您的禁術普及，整個昭華國遍佈妖氣，應該嚴格管制才是！」立律長面紅耳赤。

「立律長大人，您的那套方針早就過時了。強行阻止妖進入生活，只是在阻礙科技進步。

妖若制御得當，便是重要的資源——相信御策正大人也會同意，這是推動新科技的必要之路。」制玄長滿臉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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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沿路爭論，沒注意到祁宙璃等人從身後接近。

宙璃終於忍不住開口：「新科技？不如說推廣妖異突變吧！」

那三人轉頭看見祁宙璃，掩不住驚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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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靈長大人？您……出現在此真是難得啊。」制玄長說。

「雖說不強制上朝，但審靈長大人從不出現……少年人愛玩是人之常情，

仍是令人懷疑大人是否真把朝政放在眼裡？」立律長語氣尖銳，字字帶刺。

祁宙璃不說話，只是緊緊咬住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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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朕要求不必上朝。祁卿勤於工作，上朝只是浪費她的時間。」

景彥和上前一步，神情嚴肅，目光冷冷地掃過眾人。

「不知眾卿是否同意？」

「皇、皇上？」那三人立刻拱手長揖。

「倘若如此，那是當然……」立律長頭也不敢抬，忙退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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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彥和語氣微轉，帶著笑意：「至於眾卿爭論的管制問題，朕認為……」

御策正向前一步彎腰拱手，卻搶先接話：「皇上，請恕微臣冒昧，但此事恕難奉命。還請陛下靜候微臣議定後再稟。」

景彥和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快，隨即掩下，語氣輕快地說：「那麼，眾卿請在這裡討論吧，這殿內偵測出妖異，請容我等入內捉妖。你們千萬不准進來！」

「有妖異？」

「皇上……捉妖？」

三人面面相覷，卻不敢阻止，也不敢擅闖。

黎晏流腳步跟上，掏出符紙，心中暗想：「果然有皇上同行，方便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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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策院內一片寂靜，卷冊還攤在書案之上，窗戶透入微亮的陽光，粉塵在光束中隨著空氣流動。

這裡平日該是討論律策的場所，如今靜得只聽得見他們的呼吸。

黎晏流拿起他的白玉環，才剛抬手，便被祁宙璃按住：「不必看。在書架後的縫隙。」

她手一翻，一道道術式光絲從掌心冒出，隨著手勢繚繞。空氣像被電流劃開般顫動，牆上的影子也微微扭曲。

「我趕牠出來，準備好你的鎮妖符。」

祁宙璃手一伸，光絲像火苗延展，不出片刻，光網已佈滿整個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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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她喊道。

一隻姆指大的蟲子從光網中現身，光網收束在妖蟲周圍，黎晏流敏捷地用符紙壓住，那隻憶蠹妖蟲扭動了幾下，終於停止不動。

當景彥和將妖蟲塞回壺中時，他們視線同時一黑，耳邊的聲音也瞬間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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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段遙遠的記憶在光霧中浮現——

那是二十年前，當時的那個青年祁曜衡，還不是尚書省丞相，而是律典司的立律長。

一名吏員正與他辯論類似的話題。

「我還是覺得……妖應該嚴格管制！」那名吏員拍著桌面。

「尤其是那些能以人形混在民間生活的妖，必須制定專法管理！」

祁曜衡沒有回話，只是默默翻著手中的卷宗。

片刻之後，神情凝重地開口：「明白了，若是如此才能安定民心……」

他轉頭望向窗外，眼中閃爍著熱忱的光，語氣卻淡淡的：「但我還是覺得，這是人類的傲慢。如果……將來有一天，我們可以不用區分，讓人與妖在同一套法律下生活……」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輕輕闔上卷宗。

桌上的燭火微晃，光影正好掠過他年輕的臉——那是信念尚未被時代磨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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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的影像逐漸變淡，殿內的三人同時坐倒在地上。

「爹……」

她望向掌心，那道微光已消散。

她知道——雖然從沒人告訴她，但她很清楚，自己不是普通的人類。

這件事，她從來不敢告訴任何人，也不打算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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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彥和站起，拍了拍衣袖，語氣恢復輕鬆：「還有六隻……」

她抬起頭，眼神已重拾平靜，「嗯，繼續吧。」

「晚點再說，先去吃點心！」

景彥和的眼睛閃著喜悅的光：「朕準備了好茶和桂花糕，祁卿一定會喜歡的。」

「還吃啊！？」祁宙璃差點翻白眼。

「走吧，祁大人一定會喜歡的！」黎晏流推著她前進。

「我看——是你想吃吧？」她忍不住吐槽。

景彥和笑得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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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身影漸行漸遠，只留下御策正三人站在原地。

「所以……我們可以進去殿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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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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