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第十五章　螢夢族與炎狩族】

幻光微瀰，祁宙璃步入一片幽暗的幻境。

四面八方懸著白色蠶絲，層層纏繞，包裹成大大小小的夢繭。每一顆夢繭上，都浮著一團幽藍燭火，燭光閃爍時，細絲輕鳴，如同夢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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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幽燭蠶』……」祁宙璃低語，「夢以繭形，火以絲生。牠沒有身軀，卻能餵養幻境——真是不可思議。」

「黎晏流，陵昭王在哪個夢繭裡？」她下意識地喊，回頭才發現他不在，這才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太習慣依賴黎景流了。「對了……差點忘了，只有我一個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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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稍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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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與梁國相辯論完，他們終於同意讓她前往陵昭王的寢宮。

宮鐘餘音在長廊間迴盪。陽光透過雕花窗柵投下斑駁光影，陵昭王的寢宮靜得只聽得見呼吸聲。

那個少年王躺在床上，氣息微弱，唯有胸口的起伏證明他尚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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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拿出工具箱裡的靈診器，那是由注入術法的絲線加上兩端繫著玉石的精巧器具。那是他親自設計的法器，能聆聽靈力流動的震頻，如同醫者的脈音，能診斷妖異導致的病痛。

他將一端的玉石掛在耳上，另一端貼貼著陵昭王的太陽穴，神色專注地聆聽。

片刻後，他收起靈診器道：「果然，王沉溺在無盡的夢境裡，不能再拖了，再這樣下去，不消三天，他的靈識就會被完全吞噬進螢夢幻境，再也無法醒來。」

「那要怎麼辦？」黎蒼遠語氣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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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取出符紙、淨香爐，擺出七星法陣，點起沉香，手持白玉環，端坐在法陣中。

「只能直接進入夢境將他拉回來了，讓我試試。」

「等一下！」祁宙璃伸手奪過白玉環。

「讓我來吧。靈識出體，這我比較熟悉。」她語氣冷靜，卻像是在預告一場孤注一擲的冒險。

「卑職擔心，幻境中若有兇險，恐怕非一人能敵……讓卑職陪同吧？」

「不，我的肉身可能更危險。」祁宙璃皺眉推開黎晏流，解釋道——

「螢夢族的攻擊直接針對王，這不可能是偶然，恐怕還有更深的目的。你在這裡為我護法，我自己一個人去追蹤陵昭王。」

「卑職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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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幻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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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仔細檢查，發現一道殘留的鱗粉痕跡，她循著痕跡來到一個異常巨大的夢繭。

「就是這個吧，持續了三天三夜的夢，裡頭的陵昭王不知什麼狀況。」

她撫過夢繭的表面，蠶絲觸感乾澀。

突然間，一道絲線纏住她的手腕，她抬頭一看，一團幽燭蠶火焰閃爍了幾下，然後又射出一道絲線圈住她的脖頸。

絲線一路竄開，像無數冰冷的蛇纏住她的四肢。

她想拔劍，卻發現手腕已被緊緊鎖住，連氣息都被勒成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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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想阻止我救人嗎？」祁宙璃硬扯了兩下，那蠶絲卻比想像中堅韌，難以扯斷。

她喃喃道：「據傳幽燭蠶本身沒有智力……看來這背後一定有其他主使者……」

一道一道蠶絲接著出現，想將她綑進夢繭，她的意識逐漸朦朧——

「不行……我不能睡著……這裡，一旦睡著就——」

她的聲音被夢壓進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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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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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OTHDNsR0

黎晏流以靈診器聆聽著祁宙璃的靈力變化，感受到一絲不正常的混亂。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ln7SHkGy

「她被攻擊。」

他看著手上的白玉環，這才想起忘了給她。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jA6c28NS

他拉過祁宙璃的手，輕輕捏緊，讓她的指尖握住玉環，冷汗卻從他的額上滑下。

「祁大人……幻境裡全靠妳了。我在這裡，等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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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人類果然想救那個王。」一道沙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幻諸犍那傢伙雖然沒什麼力量，倒是料事如神。」

黎蒼遠猛地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房外的庭園中，出現一隻身長七尺的人面紅豹，牠的臉半似人、半似獸，眼角生出焦黑裂痕，火焰從其中滲出，呼吸像熔岩噴氣。牠咧開嘴，露出一排尖牙，五條尾巴在身後從容地緩緩晃著，全身紅色的毛髮燃燒著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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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東西？竟然會說人話！」黎蒼遠低聲驚呼。

黎晏流提劍站起，擺出防禦的架勢。

「是炎狩族的『焰猙』！」

「看來那個小的人族認得本大爺⋯⋯有點見識！」

焰猙口中發出沉重的嘶聲，每踏一步，石板都焦黑塌陷，紅焰沿著爪尖劃過地面，燒出一道又一道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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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幻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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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身被綑進繭中的祁宙璃猛然睜開眼，發現手中多了一枚白玉環。

「黎晏流，這次又被你守護了……」

她嘴角微揚，白玉環套在手腕上，已護住她的靈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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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她雙手掐訣，淡青色的術式射向幽燭蠶，燭光熄滅，身上的蠶絲垮下，那隻幽燭蠶的妖氣完全消失，但陵昭王那顆巨大的夢繭卻紋絲不動。

「嗯……看來這個繭不會因為製造者被消滅而化解，只能進入他的夢境去看看了。」

她望著那顆夢繭，聽見極微弱的心跳聲，那是被困在層層夢海中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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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掐著訣，雙掌一翻，柔和的白光在掌中浮現。

她深吸一口氣，手掌貼上繭壁，術法湧動時，光陣旋轉如渦，夢繭的蠶絲發出尖銳嘶鳴，層層收緊，她的掌心劇痛如灼，像是要將她的靈識燃燒殆盡。她毫不退縮，咬牙將另一手也貼上去——

「再不快點……他就回不來了。」

她眼神一凝，任憑術法將自己整個吸入夢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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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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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蒼遠大氣粗喘，撐著站起，他的甲冑邊緣焦曲、破裂，身上的布料燒破許多洞，額上還在滴血，卻仍舊眼神銳利地盯著焰猙。

「怎麼啦？人族的將軍竟然弱成這樣？真沒意思！

再不攻過來的話，就換本大爺出招囉！」

焰猙來回踱步，對著黎蒼遠嘲諷道。

牠突然停下，金色的眼眸亮起，肌肉繃緊起來，喉嚨發出沙啞的低吼。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uMNgtL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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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牠凌空彈起，身子如離弦的箭射出，帶著火焰的利爪如刀鋒劃破冷冽的空氣，向黎蒼遠的頭部揮去。

黎蒼遠舉劍想格擋，撲面而來的熱氣使他視線模糊，只能微瞇起眼。下一瞬，他沒感受到那利爪劈在劍上的力道，睜眼定睛一看——焰猙身上、腿上插著箭矢，被射倒在一旁，地上還拖出一道餘焰痕跡，箭矢的尾羽因牠身上的火焰而燃燒起來。

在他身後，黎晏流舉著長弓道：「爹，您歇一歇吧，晏流接下這場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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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幻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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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進到夢繭，眼前過亮的白光退去，她揉揉眼睛，張望了一下四周，發現身在東昭皇城的昇宸殿。

視線中，正好見到景陵昭跟在景承靖身後向著大殿走去。

「皇兄！聽說父皇要提早退位讓您登基，恭喜啦！」景陵昭笑著說：「到時候別忘了照顧我，賜我一塊好國土吧？」

景承靖站定抱胸：「先別急著講這些，凡事須按規矩來，父皇退位後，有些事還是得尊重他的意思。」

「別那麼一板一眼啦！，走，我們去找彥和皇兄踢球！」景陵昭拉著他向偏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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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站在那裡，看得眼睛發直，她低聲喃喃：「原來如此，這是陵昭王的夢，這是他渴望卻無法成真的現實——承靖王沒被換掉太子之位，先皇也沒死。」

她望著那對兄弟，神情有一瞬間的柔軟。

「原來……每個被夢困住的人，都只是想回到自己無法回去的時光。」

她搖搖頭，攥緊起拳頭：「必須先讓他看出破綻，認清這是夢境，才有可能救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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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白費力氣了！」一道低沉的嗓音從半空中響起。

祁宙璃抬頭，一個半人半牛、單目長尾的妖緩緩降落在她面前。

「原來如此，使喚幽燭蠶的主謀就是你吧？」她皺眉：「螢夢族的——幻諸犍」

幻諸犍甩了一下長尾，沒有回答，嘴角咧開一抹笑容，長在臉部中央那顆唯一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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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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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蒼遠嘆道：「爹老了，不中用啦，晏流，昨天的擂台沒見能到你的實力，現在該是你全力以赴的時候了。」

焰猙猛地站起，咬掉身上殘留的箭頭，吐在一邊。「還有空聊天啊？老的玩不動了，換小的上？人族就是這樣，一個一個爭先恐後，搶著找死！」

牠揮爪衝向黎晏流，口中吐出一團火球，黎流一個後空翻，閃過爪擊和火球，同時長弓已架上兩隻箭矢，他剛站定，弓弦拉滿射出，焰猙向後翻滾一圈避開，箭矢落空射中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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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炎狩族而言……你的反應還算快。」黎晏流的箭矢緊抓著焰猙的移動方向追擊，箭矢發得極快，幾乎沒有給對方喘息和反擊的空間。

「少小看炎狩了！」焰猙突然轉向，邊閃過箭矢邊直直往黎晏流的方向衝來，瞬間已在咫尺，焰爪帶著熱氣對著他頭頂揮下。

黎晏流馬上反應，舉弓格擋，火光一閃——「喀嚓！」弓身斷裂成兩截，碎木飛濺。他呿了一聲，將弓丟在一邊，拔劍出鞘，向焰猙腿下橫掃。

焰猙冷笑一聲，向後墊步躲過。「以人族而言……你的反應也不慢啊。」

焰猙咧嘴一笑，五條尾巴燃起更盛的火焰——

「好久沒這麼興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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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幻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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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的術式輕而易舉地困住幻諸犍，她劍尖指著牠：「看來你沒多少戰力，我聽說過瀰羅國有螢夢族的軍師，就是你嗎？

說！你們對付陵昭王到底有什麼目的？是要報復人族破約嗎？」

幻諸犍身形受制，卻沒有懼色，從容回答：「呵呵，人族不是老愛說『擒賊先擒王』嗎？不過你們的王——連賊都不如。」

牠那顆大眼像是要看進祁宙璃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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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百年來，破約什麼的，誰在意？我們有更重要的目標。倒是您，是這次最意外的收穫。

大人，您的血脈不會說謊……您在人族不受待見對吧？來瀰羅國吧，大人。人族既懼您，也不肯信任您，而我們，會敬您如神。相信我，回歸才是正道——

青麒麟的後裔。」

祁宙璃渾身一震，顫抖的劍尖向前推進幾分，幾乎要觸及牠的眼球。「什麼意思？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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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諸犍冷笑，卻又再次轉移話題：「大人，您是不是忘了這裡是夢境？這是我等螢夢族的地盤啊！您真以為手上的劍能傷我分毫嗎？」

牠說完，大笑了起來，聲音像穿透夢海的鐘鳴。突然間，祁宙璃的劍身無端震顫起來，接著又變得像是融化的油脂，整個垂到地面。

「什麼！」她驚叫一聲，將劍扔掉。

無數蠶絲從地面伸出，將祁宙璃層層包裹，她的喊聲逐漸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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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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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與焰猙戰了十幾回合，不分勝負，他氣息紊亂，焰猙卻愈發興奮，五條尾巴轉個不停。

「呵……呵呵……」黎晏流低著頭，突然笑出聲。

焰猙停下動作，怒道：「笑什麼！」

「呵……我實在忍不住，抱歉啊。畢竟堂堂炎狩族，強大的實力在瀰羅五族中能排到第二，竟然必須聽從最底層的螢夢族指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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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懂個屁！本大爺……本大爺我——」焰猙咬著牙，眼眶的烈焰燃起。

「讓我猜猜看——幻諸犍讓你在這裡鬧場，卻不准你傷她一根汗毛，對吧？」

「簡直把你當成丑角。」

焰猙的怒吼被突如其來的寂靜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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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祁宙璃全身爆出青色火焰——那青色火光沒有熱度，而是極寒的靈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寢宮。黎晏流猛地後退半步，難以置信的景像使他幾乎忘了呼吸。

她的眼睛睜開，翡翠色被幽紫吞沒，那雙瞳孔中沒有祁宙璃，只有一片深淵裡的幽寂。她冷酷地掃了四周一眼，發現焰猙後。

「滾！礙眼的東西。」

她彈了個響指，焰猙四周展開一圈暗色的漩渦傳送通道，接著牠被吸進漩渦中，通道收縮、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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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祁宙璃眼白翻起，倒臥在地。一切回歸沉寂。

「宙璃！妳怎麼了？」黎晏流腳步踉蹌地衝向她，將她抱起。

片刻後，祁宙璃緩緩睜開眼，那是熟悉的翡翠色。

她看著手腕上的白玉環，那玉環上已佈滿了細微的裂紋，像蜘蛛網蔓開。她淡笑，聲音微不可聞：「幻諸犍還真難對付……黎晏流，多虧你的白玉環護住我的靈識，要不然……」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eriIwGAT

這玉環是黎晏流一向重視的靈具，他一直知道它總有一天會為主人擋災。此刻的他，幾乎無暇注意玉環，只是焦急地說：「祁大人，別說話了，先帶妳回去休息吧。」

「看來，免不了一場惡戰了，老夫得先準備好軍隊。」黎蒼遠嘆氣道。

「黎將軍……」祁宙璃閉上眼睛，唇角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這場戰爭，早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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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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