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第十四章　劍影競技，神機妙算】

黎家莊的前院圍起了一塊武術競技的高台，雖然只有兩組對打組合，黎家上下依舊興緻高昂，眾人都放下手邊的工作，圍著台子歡呼吶喊。

首先上場的是黎家兄弟檔，黎炘然對黎晏流。

「晏流，你連劍都送人啦？那麼我們比肉搏吧，但你瘦成這樣，我先讓你兩招吧，別說我欺負弟弟。」黎炘然邊捲著袖子，瞇起眼睛看著黎晏流。

「哥，肉搏不只是比蠻力，我也不見得會輸你！」黎晏流抱拳一揖。

「比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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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炘然雙手背在身後，顯然是真的不出手。

黎晏流笑：「這麼傲慢？」

黎炘然也笑：「這叫做自信！」

黎晏流壓低重心，一個箭步，瞬間已貼近他身邊，黎炘然怔了一下，隨即恢復鎮定，黎晏流掃腿踢向他的小腿，他當真閃也不閃，硬接那一腿。然而卻是紋絲不動，反而黎晏流的腿痛得發麻。

「噢！」

「一招。」黎炘然冷笑。

黎晏流冷哼一聲，轉身肘擊，卻像是打在一塊巨大的鋼板似的，一點效果也沒有。

「兩招……那麼，換我出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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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炘然雙拳凌厲揮舞，拳風呼嘯，氣勢張狂。

黎晏流看準每個動作，敏捷輕巧地閃過。他笑了笑：「哥，動作這麼大，怎麼打得到我？小心被你自己的勁道絆倒哦。」

黎晏流擺出架勢，準備來個借力使力。

下一瞬，黎炘然一步欺身貼近：「我也能動作小一點的。」說完，他一個短掌擊在黎晏流的肋骨上，接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黎晏流被那看似不重的一掌打中，半跪在地，劇烈地咳嗽，隨即又吐了一口血。

他還想站起來，卻一個踉蹌，又咳出一口血，衣襟染紅。祁宙璃的眼神一瞬間變了。

「黎晏流！別打了！」祁宙璃忍不住喊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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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炘然則是彎下身來查看他：「怎麼回事？我那一下沒這麼重吧？」

「前幾天的傷，咳，看來還沒痊癒……」黎晏流神情痛苦扭曲。

「有傷怎麼不早說？算了，你投降吧。請大夫幫你看看。」他轉頭對著圍觀的下人：「喂，去幫忙叫大夫！」

「我還能打呢。」

黎晏流趁他分神，一個擒拿手將他摔出擂台。

黎炘然一個翻身站定，但人已在擂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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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哪有人這樣的！」

黎晏流抹了一把血：「哥，是我贏了。」

「這太惡劣了！」

「這叫做……兵不厭詐。」

祁宙璃不顧一切地衝到台上，扶起黎晏流：「那天傷得那麼重……你又是何苦。」

黎晏流抬起頭，望著她，這次終於能正眼看她這身打扮，他淡笑：「要是我不贏他，他下一場就會對上妳……」

祁宙璃皺眉：「那又怎樣？」

「妳今天這麼好看，我可不想那樣……哈哈……咳！」

「傻瓜！我穿這樣，說不定會輸給令妹啊。」

「不，妳會贏的。我相信妳。」

「勝者——黎晏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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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場比賽很快準備好，出場的是黎芷沅對祁宙璃。

黎芷沅伸長手臂，劍尖指著祁宙璃：「祁姐姐，向您討教！就用這場比試，來讓黎家看看，妳有沒有資格跟二哥在一起。」

祁宙璃一身柔美的衣裙，像是走錯場景的少女，在擂台上抱劍一揖，說話像平常一樣剛強：「比是可以比，但我可不需要那個『資格』。」

黎芷沅臉一紅，「妳不跟二哥在一起？那妳幹嘛靠他那麼近？」

黎芷沅步法靈動，劍花舞得眩目，瞬間已出了十幾招。然而，卻連一劍也沒觸及祁宙璃，連那襲裙擺都沒損傷。

祁宙璃幾乎原地不動，只是衣袂微飄，身影卻像個幽魂似閃過所有劍光，她輕笑一聲：「妳是不想讓我贏，還是不想讓我接近妳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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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管我！」黎芷沅氣喘吁吁，搞不懂自己這波凌厲的攻勢怎麼都打不到，明明對方穿著那身不便的衣服。

黎芷沅著急之下，攻勢愈發焦躁紊亂，顧不得會不會傷及對方，一劍猛然向前刺去，眼前的人影卻突然消失。

她抬頭，看見祁宙璃輕盈的一個前空翻，淡青色衣裙像鳥羽展開，陽光透過層疊翻飛的綾紗灑落，那畫面如夢似幻，這一瞬，彷彿連時間都慢了下來，黎芷沅不覺怔住了。

下一瞬，祁宙璃的腳尖落在刃面踩下，使她劍柄只得脫手，祁宙璃微微一笑，輕聲說：「黎妹妹，別發呆呀！」

祁宙璃劍尖一挑，削過髮髻邊，黎芷沅長髮散開，髮簪落在地上，卻沒傷到一根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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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可以削去妳那頭長髮的，但，這樣就好了，勝負已定，對吧？」祁宙璃輕盈落地，裙擺隨風散開，如水流轉。

黎芷沅抱著頭，哇一聲哭了出來：「我不打了啦，妳明明根本就……」

「不會使劍？確實，我沒學過劍。」祁宙璃回眸一笑。

「勝者——祁宙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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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場比試是黎晏流對祁宙璃。

他們站在台上，抱拳作揖。

「祁大人，請手下留情。」

「黎晏流，你該不會真的要打你上司吧？」

黎晏流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他低笑道：「卑職怎麼敢？」

祁宙璃冷然一笑：「那麼，你是不打算顧全武家的名譽了？」

她輕輕揮出一拳，全然沒有力道，只是作個樣子，而黎晏流也只是輕輕握住它。兩人的目光相接，凝滯在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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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該知道，我根本捨不得傷妳……」

她輕輕一笑，舉起雙手：「輸了，我投降——」

所有人怔住。寂靜幾息後，黎蒼遠忽然大笑拍手：「精彩！」

他走進擂台，牽起黎晏流的手，宣布今天的擂台贏家。隨即轉頭向祁宙璃點了個頭，眼神中帶著敬意：

「祁審靈長，妳讓黎家表面上贏了，但明眼人都知道妳才是贏家，看來老夫小看妳了，不過這次的事件……可不是用這種小手段就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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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瀰羅國的妖民入侵吧？確實不好處理，但我有辦法。」祁宙璃眼裡沒有一絲退縮。

「妳……？」黎蒼遠怔了一下：「妳怎麼會知道？陵昭王的奏疏裡並沒有……」

「爹，您還是小看祁大人了。」黎晏流補充道：「那些山魈不是自然現身的，祁大人恐怕是看出什麼端倪了。」

祁宙璃點點頭：「嗯，我剛到吳國邊境時就注意到了，不只魈骨族，瀰羅另外四族的妖氣也在此地匯集，這並非常態。」

黎蒼遠皺眉：「妳能察覺？」

「你們兩個……都令人意外。」他微微苦笑：「到書房來談吧，別管那兩個孩子了。」

祁宙璃回頭一看，黎家兄妹還在那裡爭執比試不公平之類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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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祁曜衡的女兒，果然有那股沉穩氣度。」黎蒼遠請他們在書房坐下，隨後呼喚下人送茶來。

「黎將軍抬愛了，我還遠不及先父萬一。」祁宙璃頷首稱謝。

黎蒼遠啜了一口茶盞，沒多說什麼，直接切入正題：「祁大人，關於妖國濔羅，您還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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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神色凝重：「瀰羅五族：蒼鱗、炎狩、鏡羽、螢夢、魈骨，分別是水、火、空、幻、土五種屬性的妖族。我天生能視妖氣，如今吳國境內五族妖氣亂竄，莫說京城，就連南下十日間途經的荒山野嶺，都不曾見如此失衡混亂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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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蒼遠皺緊了眉，抬頭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原來如此……普通人只在妖物現形時方能察覺，卻不知這場災禍已惡化至此等地步。」

她慢慢喝了一口茶，邊放下茶盞邊說：「傳聞中，瀰羅國浮於雲海之上，與人相隔千嶺萬壑。千年前蒼鱗王羅淵與人締約互不侵犯，不知是對方單方面毀約，或是出了什麼問題。」

黎晏流低聲道：「恐怕是我們人類毀約在先……」

「什麼？晏流，你說清楚！」

黎晏流微微傾身向前：「爹，史有記載，當時約定了人類不得越南海三百里築城，然時人不但伐林開墾，甚至在南海禁域捕妖而食。」

「如今妖潮再起，也許只是……報應。」他垂下視線，語氣中沒有怨，只有沉重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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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祁大人方才說您有辦法，願聞其詳。」

「很簡單」她語氣平靜。

「——重啟談判。」

黎蒼遠瞳孔震顫：「……怎麼談？祁大人，妖族早已不信人類。上一次的使者……是連屍體都沒回來的。」

「相信我吧……但我需要先面見陵昭王，能安排嗎？」祁宙璃完全沒有動搖，堅決的眼神直視黎蒼遠。

黎蒼遠沒想到會被這樣一個年輕人的氣場鎮住，愣了片刻才說：「雖然老夫也想為祁大人安排，但陵昭王已昏睡三日，御醫束手無策，文武群臣只能靜候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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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遭到螢夢族的攻擊吧？」黎晏流說：「這我跟祁大人能處理。」

祁宙璃點點頭，補充道：「王若三日未醒，只怕心神已陷入螢夢的幻境中。要如何解決，須當面判斷。」

黎蒼遠心想：「這氣場……竟然有那麼一瞬，我以為自己在面對某個皇室成員。」

他低頭啜了一口茶，掩去眼底的震驚。

片刻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好，明天就入宮，相信梁國相不會為難咱們的。」

黎晏流嘴角微揚：「梁國相……那不是爹的死對頭嗎？」

「少多嘴。」黎蒼遠哼了一聲，「那傢伙雖然礙眼，但不管怎麼說，我的官階硬是低了一階，怎麼跟他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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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當黎蒼遠等人來到王宮大殿，梁國相正在與中書大夫討論事情，兩人臉色都很凝重，兩人回頭略掃一眼，卻又佯若未見，繼續低聲商議。

黎蒼遠清了清喉嚨：「咳，叨擾梁國相與中書大夫清議了。昨天黎某有遣人通報——今日要來面見陵昭王，國相大人應該記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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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國相站直，終於轉向他們，他掃了一眼黎蒼遠身後的年輕人，語氣淡然：「黎將軍，確實打擾到我們談論重大公事，這地方可不是讓隨便一個武官，帶孩子來玩的地方。」

「卑職御靈司審靈長，奉朝廷之命前來調查妖族事件，」她拱手作揖，頓了一頓，眼神銳利地瞥向梁國相：「隨便一個文官也想阻礙嗎？」

「一個小女生竟敢如此放肆……」梁國相硬是壓住心底的那股怒氣，「妳說奉命？老夫看見聖旨才信。」

她嘆了口氣，捧起腰間的劍，劍鋒映出殿內的光影。

「聖旨未帶，但皇上之劍在此——見劍如見陛下。不由得你不信。」

梁國相沒辦法，只好彎腰行禮，眼神還是帶著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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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嘴角微勾，「既然大人無暇理會，不如讓卑職聽聽大人口中的『重大公事』，若我所言能服二位，便請允我面見陵昭王。如何？」

「這事，不是區區四品官可以——」中書大夫往前一步，表情鐵青。

「欸——」梁國相打斷他，「有什麼關係，就聽聽看京城來的官有什麼高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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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正在進行稅賦精算——遭逢妖災，今年糧產僅餘三成。若維持原賦稅，仍可徵得糧食三萬石，尚可供邊軍半年所需，強行加稅才足得一年所需。」

「但如此一來，民眾自己便無存糧可吃。」祁宙璃道。

「正是。」

「依我看來，解決的方式只有……」祁宙璃手背在身後，踱了兩步，猛地轉身，眼中閃過凌厲光芒。

「——賦稅減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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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國相與中書大夫對視了一眼，隨後大笑出聲。

「哈哈哈，老夫還以為祁丞相的女兒有多厲害，結果竟出此番三歲小童般的見解？」

祁宙璃冷冷地望著那兩個大笑的男人，等到他們笑聲暫歇，才說：

「國相，您的問題不在算數，而是公平正義。您原本說的不論哪種方式，都只是將問題全推給民眾，然而糧產減少，統治者和邊軍也有責任。」

黎蒼遠也忍不住插話：「妳的意思是，妖族入侵，是我們邊軍的錯，活該挨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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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沒有誰該付全責，責任尤其不在民眾。

妖災所損，豈止田收？民眾的財物損失和傷亡，更是不計其數，

減稅，是統治者該有的寬容。

我們該做的，是在這段時間設法安穩政局，再去尋求額外收入。」

梁國相靜靜聽祁宙璃說完，垂目道：「老夫仍在朝中時，曾聽過祁曜衡那年輕人說過類似的話……妳果然是他的女兒。」

「那麼，短缺的軍糧又該從哪裡補足呢？」黎蒼遠問。

「自然是從妖國徵。」祁宙璃嘴角微勾，翡翠瞳中閃過一絲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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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怔然，心底掠過一絲寒意——

人類理虧勢弱，卻還要向對方討賠……

那場談判，或許才是真正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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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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