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第十三章　武家黎氏的迎賓】

黎家莊外，青瓦紅牆連成一片，莊門外還未見人影，裡頭已響起通報聲。

「他們到了！是二少爺他們呀！」

「老爺！夫人！大少爺！快出來，二少爺回來了！」

裡頭的聲音實在太熱情，祁宙璃默默拉了韁繩放慢馬步，稍微落後黎晏流一個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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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與黎晏流有幾分神似的壯碩青年率先從莊裡衝出來，對著他喊道：「喂，晏流！你終於肯回家了啊！」

「哥！」黎晏流迅速跳下馬，與那青年擁抱了一下。下一刻兩人又拳腳相向，他差點被摔倒，立刻又被拉起，再度用力擁抱。

「好了啦！炘然！這麼大個人了，見到弟弟還是先打架嗎？」一個中年女子隨後走出來，她邊笑邊拍了一下那位青年的後腦勺，手上還帶著廚房的水氣。

「娘！」

「晏流，你看看你！在京城是不是都沒吃飯啊？瘦成這樣！」

黎母從頭到肩膀，然後手臂，像是要檢查瘦了多少似的，把黎晏流全身拍打過一遍。

跟著他的妹妹和父親也走出來，連家裡的長工也來熱情地互相擁抱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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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悄悄下馬跟在後頭，對於這個狀況有些不知所措，從小就只有祁曜衡一個家人的她，從來沒有想像過這麼熱鬧的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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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像這時候才突然想起，轉身對著家人介紹：「大家，這位就是我的上司——祁審靈長，祁大人。」

「祁大人，這是我父親、母親、哥哥炘然和妹妹芷沅。」

祁宙璃輕輕頷首：「幸會。」

黎芷沅看起來比她年幼一點，繞著她走了一圈，仔細打量了一番：「二哥，所以說，就是她嗎？」

「什麼？」黎晏流一頭霧水。

「娘整天在叨唸你不娶妻也不相親，就是因為這個漂亮姐姐吧！」黎芷沅說得直接，毫不避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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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沅！休得無禮！」黎父大聲喝道。「祁大人可是奉璽任命的正四品官。官階很高的。」

黎父說完，拱手行了一禮，表情卻帶著懷疑，悄悄瞥了這個年輕女子一眼。

「咦？比爹的官還高嗎？」黎芷沅掩著張大的嘴，難以置信地又望了祁宙璃一眼。

祁宙璃拱手一揖：「沒這回事，黎蒼遠黎大將軍，是鎮守南域的從二品護國將軍，比我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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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瞪大了眼睛望向她，在自己的印象中，他從未提及自家的這些細節，正納悶著她是何時得知，他哥的聲音響起——

「哼，連這樣一個小女生也能當高官，我看啊，那個小皇帝也是昏庸！」黎炘然兩手一攤，語氣滿滿的不屑，說完便轉身要往莊裡走，卻立刻被黎晏流伸手攔住。

「等一下，哥，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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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裡說錯？凡事先看官階說話，那是你們京城人的習慣。在我們這種邊疆小國啊，不好意思！只講事實。」他一把將黎晏流推開，徑直向莊裡走去。

「祁大人，不好意思，這幾個孩子多有得罪，還請見諒。」黎蒼遠微頷首，卻又再次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了祁宙璃一遍。

他目光帶著審視的冷色，像兵家看待未知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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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說這些，大家都餓了吧，先吃飯先吃飯！」黎母看氣氛不太對，趕緊出來緩頰。

祁宙璃輕輕垂目，跟著眾人保持著一些距離前進。

黎晏流悄悄靠近，低聲道：「祁大人，我家人沒有惡意只是講話太直，卑職代他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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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惡意只是講話太直」這句話，在過往的日子裡聽過了無數次——以誠實為名行冒犯之實，祁宙璃早已無心回應，但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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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亮的眼神望著他，淡淡開口：「知道嗎？講話直……本身就是一種惡意。」

黎晏流整個人怔住了。

隨後她又笑了起來：「不過，比起那天的酒客，他們已經算很友善了，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她不再說話，只是腳步加快，長風拂過她的髮梢，彷彿也替她收起那份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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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飯桌上，黎母端出了許多黎晏流喜愛的家常菜色，紅燒肉燉得鹹甜油亮、整條糖醋黃魚炸得外酥內嫩，連最簡單的汆燙大蝦也散發迷人鮮味，此外還有各式麵點、水果。

黎母笑著吩咐下人添湯，又在祁大人的碗裡夾了幾筷菜，像是怕她不好意思吃。

在香氣四溢的蒸氣中，眾人喝了幾杯，聊天也開始變得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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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芷沅終於忍不住問：「祁姐姐，妳年紀輕輕是怎麼當上官的？

該不會是像其他人講的那樣，靠關係走後門吧？」

她講完，腦袋立刻被黎晏流拍了一下，糾正：「人家祁大人可是遁正規考試得到官職的，跟我同一屆通過考試的。」

「二哥考取是……五年前欸？那祁姐姐那時不就……」

「嗯，當時我十二歲。」祁宙璃喝了一口湯，淡淡地說。

「太厲害了，我一定要跟祁姐姐好好比一場！」黎芷沅突然興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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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要跟人家比什麼？」黎炘然立刻吐槽。

「比劍啊，我看到祁姐姐腰上有佩劍！」

黎炘然托著下巴思考了一下：「嗯……倒也不錯，我們黎家擂台有五年沒開張了……」

黎晏流急忙舉手阻止：「等、等一下，祁大人不擅兵器，那把劍是——」

「晏流也來一場吧？咱們倆好久沒有好好比一比了。」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Rt841lHJ

黎炘然不讓他解釋，順便拖他下水，只有黎蒼遠瞄了一眼祁宙璃的佩劍，認出上面鐫刻著屬於皇室的龍紋，卻沒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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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大人，那把劍……不是您自己的東西吧，我們的兵器庫有各種不同的劍，比武時，歡迎隨意取用您稱手的，在面會陵昭王之前，這段時間閒來無事，不如當作練劍暖身，也讓大家……長點見識。」

「太棒了！」黎芷沅興奮地歡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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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皺起眉：「你們是不是都聽不懂人話啊！我說祁大人她——」

祁宙璃微笑按住他的肩膀：「聽起來很有意思，不是嗎？令妹想比劍，我就奉陪，玩一玩吧。」

她語氣輕鬆，眼中卻泛起一抹淡淡的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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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黎家莊內院熱鬧張羅比武場地時，黎晏流陪著祁宙璃在兵器庫挑選稱手的劍。

「祁大人，您當真要比武？舍妹胡亂起哄，您大可以不用理她的。」

祁宙璃挑了一把普通的平鐔細劍，握在掌心稱了稱，皺著眉，又放回去。

「用這把吧。」黎晏流取了一把玉柄鏤雕雲翼紋的寬刃劍，拋給祁宙璃。

她拔劍出鞘，試舞了一下，觸感溫潤，重量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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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覺得這把花俏的劍適合我？」祁宙璃笑著問。

「那是……」黎晏流別過頭，在昏暗的兵器庫中仍看出他臉紅得厲害。

「那是我以前用的，它雖然不夠輕盈，但格擋容易，如果稱手，就送給您吧……」隨即，他聲音低到不能再低「……或是，若您只願收下皇上的——」

「謝啦，這把不錯，總之借我吧。」祁宙璃打斷他，語氣輕快，卻沒有否認。

「時間還早，能陪我出去外面走走嗎？」

「也好，這裡好像有點悶。」他搔搔頭，掩飾那份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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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往莊園外散步，兩人走在田埂上，兩側全是金黃的稻田，微風吹起，沉甸甸稻穗迎風搖曳，宛如金色的海浪，農人們正在田裡收割。

祁宙璃蹲下來，仔細端詳那些稻穗，抬頭問道：「黎晏流，這些植物是什麼？」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說：「這是『米』，祁大人是不是從來沒出過京城？」

「這……會變成白飯？一顆一顆剝開嗎？現在這樣可以吃嗎？」祁宙璃無視他的揶揄，連珠炮似地問個不停。

「應該不能這樣吃吧。」黎晏流差點被問倒，只回答了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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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正在收割的農婦聽見，遞給祁宙璃一支稻穗，半開玩笑地說：「這位姑娘喜歡的話，試試也無妨呀。」

祁宙璃捧著掌心那串金黃飽滿的稻穀，宛如秋天的溫柔心跳，眼神陶醉。

「好美。」

她說完，隨手把那支稻穗插在頭髮上。

「全昭華國大概只有祁大人會把稻穗當成花髮飾……不過大人，你不是要吃吃看嗎？」

「你想看我笑話，我才不吃！」她吐了吐舌。

黎晏流還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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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田裡傳來農人們的驚叫聲，他們轉頭一看，幾隻半個人高的猴形小妖，正在稻田裡肆虐，農人們舉起手中的鐮刀和釘耙驅趕，但小妖動作靈活，爪子尖銳，身上覆著岩石般的外殼，絲毫不怕農人，將稻田破壞得一蹋糊塗。

「那是……石甲山魈？發生了什麼事？這種妖物怎麼會出現在平地？」黎晏流皺眉。

祁宙璃提劍向前，卻被他攔住：「等等，不要，祁大人，這不是您該出手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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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著黎晏流堅定的眼神，又回頭看了遍地被踩爛的稻穗，一個農家少年揮舞著釘耙攻向山魈妖，卻反被抓傷，血流如注摔在地上。

她望了一眼那片破壞殆盡的稻田，眉心微皺——石甲山魈的異動，也許不是偶然……

「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她推開他的手，衝向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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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掌中凝聚術法光芒，與劍刃並用，接連解決了幾隻妖，然而，最後一隻卻在她揮劍斬下之後，開始膨脹起來，然後爆裂。

祁宙璃跌坐在地，身上全是妖體內噴出的黑色黏漿，狼狽不堪。

「所以我才叫妳不要出手……」黎晏流憋住笑意，將她拉起。「好了，我們回去吧？比武差不多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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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呼吸變得急促，表情像是快哭出來。「可是我……不能這樣上場。我現在沒有替換的衣服。」

「請芷沅先借妳一件好嗎？現在還有時間，先回去洗個澡吧。」黎晏流摟了摟她的肩安慰她，身上也沾上了濁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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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回到黎家莊，下人們趕緊準備熱水伺候祁宙璃沐浴更衣。

當她換上黎芷沅提供的衣服，被婢女梳好了頭髮，從裡頭走出來時……

黎晏流簡直看傻了眼，連黎炘然都張大了嘴——

「那是……昨天那位審靈長大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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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被強行穿上的，是一套淡青色的綾羅襦裙，層層疊疊的半袖裙襦，加上半透明的披帛，繁複的髮髻插上步搖簪釵，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某個貴族千金。

她步伐僵硬，像是每走一步都踩在羞恥心上。

「哇！祁姐姐太美了，好像天仙下凡！這是我最好的衣服，果然很合適，我自己都捨不得穿呢！」黎芷沅拍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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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晏流……你們是故意整我的對吧？」她咬牙，語氣惡狠狠地，壓低了聲音道。

「呃，不……卑職真的不知道……」他連忙後退半步。

第一次看見她穿上女裝，那衣擺間隱約顯示出婀娜的身形，黎晏流玄青色的瞳孔幾乎凝固，臉頰的紅暈一路蔓延至脖頸。他不敢僭越，迅速垂下目光，只敢假裝盯著地面，卻又偷偷瞄了幾眼。

「鏘——」鑼聲響起，黎家的比武擂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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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V6aKRQ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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