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璃夜流：御靈司異譚事件薄 - 【第十二章　南方行啟】

晨霧籠罩著東昭城，皇城的鐘鼓聲隱隱在深秋冷空氣中震盪，整齊排列的屋瓦仍在沉睡中——今早的城，帶著灰濛濛的離情。

祁宙璃一早將行李上馬，首先來到御靈司。

時辰還早，只有幾個相熟的吏員和張副官，特地提早來送行。

她語重心長地交代：「張副官，御靈司就交給你了，這次出差可能會比較久，有必要的話，太棘手的事情就先推掉，等我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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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同來送行的吏員們，拉著祁宙璃不停說著南方的種種。

「聽說南方潮濕多蟲，這帖方子能補身，請大人保重身子。」

「南方的食物怕是不合大人的口味，多帶一些乾糧，等回來後，大夥再一起好好吃一頓！」

「這護身符是今天一早在寺裡求的，請大人帶著。」

「大家……謝謝。」祁宙璃笑著收下送別禮，抱在懷中，幾乎快要拿不動。想起在御靈司共事的這些日子，她根本沒想到已經有這麼深的交情，一時間，竟有些捨不得走。

「祁大人……」張副官上前一步，「請務必……平安回來。」

「嗯，我會的。」

祁宙璃和黎晏流併肩騎行，轉頭向御靈司送行的眾人揮手道別，這一去，恐怕要等個把月後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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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城南的安化門，霧氣尚未散盡，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城門前——

「皇上？」祁宙璃剛看清，立刻勒馬停下。

「陛下今天不用朝會嗎？」

她原本想在清晨悄然離開，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景彥和皺起眉頭，偷瞄了一下她的腰帶——沒有掛上他送的玉珮。

「祁卿！妳打算就這樣偷偷離開嗎？」他翻身下馬，向她走來。

祁宙璃急忙也下馬，躬身行禮，卻不知要怎麼說，只是怔怔地看地面。

黎晏流拉起韁繩踢馬前進了幾步，「卑職先到前面等，你們慢慢聊。」

祁宙璃望著他的背影，腦中迴響著他說的：「好好回應，別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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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抱歉……」她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景彥和，「我還是……」

「別說了。」

景彥和打斷她，撇了撇嘴角，無奈地說：「朕看見妳沒帶著那塊玉珮，就明白妳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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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氣，仰頭看著天空：「明知道母后是故意的，卻無法阻止妳離開，也無法在身邊保護妳，朕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祁宙璃想說什麼，又在他眼裡看到不容抗拒的真誠，只得嘆了口氣：「好了啦，陛下也別自責了。」

她淡然一笑：「只是暫時到南方一趟，我還會回來呀。我不希望離開前看到這副悲傷的表情，笑一笑嘛？」

景彥和盯著她，陷入片刻沉默，突然間，他伸手攬過她的身子，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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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妳拒絕了，朕還是會一直等下去。」

「等到妳接受朕的感情……」他聲音放得很柔，「祁卿，此行兇險難測，妳要保護好自己。」

他鬆開手，解下自己腰間的佩劍，遞在她手裡，掌心傳遞著炙人的溫熱。「拜託，至少帶著朕的劍，讓它代朕保護妳，好嗎？」

祁宙璃接過劍，輕輕點頭。「那麼……我走了，陛下自己也多保重。」

她上馬，忍不住做了個鬼臉：「下次不准這樣隨便亂抱，臭小鬼！」

景彥和終於笑出來，他輕輕揮手，目送著她的背影，喃喃自語：「朕也許……再也遇不見這樣的奇女子了，朕不會放棄的。」

他一直站在那裡，直到那抹琥珀髮與霽色衣袂，一同被晨霧吞沒——恍如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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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騎了一整天，才離開東昭城不到五百里，在天黑時找了間客棧休息。

「照這樣，七天才到得了吳國，路程也太遠了吧？」

他們坐在客棧的廳堂用餐，祁宙璃騎了一天的馬，已經覺得全身的筋骨幾乎要散掉了。

黎晏流添滿了她的茶盞，柔聲安慰：「是啊，真是辛苦祁大人了。其實卑職自己走這一趟就可以的。」

「不要，我才不想讓上頭有數落我違抗命令的機會。」祁宙璃皺著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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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隔壁桌的幾個喝著酒的大男人，突然談論起祁宙璃他們——這對看起來有點特別的組合。

他們的音量根本沒有壓低，挑釁的語氣，句句都刺進祁宙璃耳裡。

「欸，你們看那兩個，不覺得奇怪嗎？」

「確實，怎麼看都不像夫妻。但那男的還幫女的斟茶遞水的。」

「是啊，看那女的樣子，根本不像人類，大概是狐妖吧？」

他們藉著酒膽愈說愈過分：「搞不好是哪個青樓逃出來的，真想借來玩幾把，一定很過癮吧，嘿嘿。」

黎晏流不想惹事，一直裝作沒聽見，但那幾個酒客卻不知節制地開始說起許多不堪入耳的幻想，然後笑得震天響，彷彿羞辱女人便已經帶給他們極大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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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本人臉色鐵青，卻毫不閃避地直視那些酒客，像是想看看，是什麼樣的人，竟能說出這番令人作嘔的言論。

黎晏流低下頭，不敢看她的反應，終究無法忍受，提起劍，拍桌站起，怒吼一聲：「你們幾個！說夠了沒！若再出言不遜，休怪我不客氣！」

「臭小子！你能拿我怎麼樣？」一個體格壯碩的男子，拿起他的雙錘猛地站起身。

壯漢肌肉隆起，揮動重錘，木桌立刻被砸得粉碎。

他將酒盞重重砸在地上，酒液四濺，一步步走近黎晏流：「嘴巴還挺兇的嘛……老子這對錘先教你安靜，再玩你的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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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重錘猛地砸中黎晏流的胸口，他向後飛去，肋骨斷裂，撐著劍勉強站起，吐了一大口血。

「黎晏流！」祁宙璃大驚失色，向他衝去，卻立刻被壯漢攔住。

壯漢扣住她的腕脈，捏起她的臉頰，語氣戲謔：「嘿，這身子果然跟我想像的一樣綿軟，別管那個瘦弱的小子了，老子讓妳嚐嚐真男人的滋味……」

那張滿是酒氣的臉逼近祁宙璃，她手腕被扣住動彈不得，只能往他臉上吐一口唾沫。

「呸，趁還有命的時候快逃吧，你這臭得讓我想吐的『男人』！」

「妖婆娘！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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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巴掌要搧向她的臉頰時，一道雪白劍鋒光芒破空，刺進他的手臂。

「放開你的髒手！」那劍正是來自黎晏流。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接著向後墊了一步，輕巧地閃過壯漢揮來的重錘，正要提劍再上的瞬間——

「啊啊啊——」那壯漢突然跪倒在地，痛苦地抱著頭。「這是什麼妖術……」

祁宙璃雙手掐訣，掌心泛出青白的靈光，伴隨低鳴的氣流。

「這是教你安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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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挽起黎晏流的手臂，微笑道：「不用髒了你的劍。」

她湊近他，彷彿要親他一口，卻只是在他臉頰旁低語：「我就只喜歡這瘦弱的小子——還有哪個要來找麻煩的嗎？」

「哼……」其他人站起來，卻沒人敢再向前，只是扶著倒地的壯漢離開。

「你這笨蛋，幹嘛招惹妖物？」

「等一下！你們還沒道歉……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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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宙璃在櫃台放下銀兩，對著嚇得發抖的店小二，語氣淡然：「這是賠償店內損失，還有，我們是官，所以不必報官了。」

店小二還想問幾句，卻看見祈宙璃身上的佩劍鐫刻龍紋，明顯不是尋常之物，便連連點頭：「是，是——兩位客倌，為您安排的上房就在二樓，請好好休息。」

祁宙璃看著對方遞上的客房鑰匙，皺起眉頭：「一間？我們不是說要兩間房的嗎？」

「實在很抱歉，今天只剩一間房了，不然就只剩下柴房……」

黎晏流肋骨還在痛，只能輕輕呼吸，「不要緊的，祁大人，卑職就睡柴房吧。」

「那怎麼行！算了，就同睡一間吧。」

「這可使不得，大人……這樣會讓人誤會，怕會壞了您的名聲……」他話沒說完就劇烈咳嗽起來，又吐了一口血。

「等你不吐血的時候再來跟我爭嘴！睡柴房怎麼養傷？」她不由分說，直接把黎晏流拉去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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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輕輕闔上，「喀」的一聲，隔絕了夜風和血腥。

黎晏流躺在床上，讓祁宙璃一口一口餵著喝下傷藥。

「不如多休息幾天再上路吧？」她沾濕的手絹輕輕擦拭他帶血的嘴唇和額角冷汗，心疼地皺起眉。

「別耽誤行程，卑職立刻上路沒問題的。」

祁宙璃一臉狐疑地看著他，終究沒多說什麼，「好吧，那就早點睡，我累死了！」

說完，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趴俯在床邊馬上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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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大人？」黎晏流整個人愣住，像是沒見過這麼快睡著的人，又像是對她的毫無防備感到意外。

她睡得極安穩，呼吸輕柔得像羽毛飄落，黎晏流忽然發現，自己從未這樣近距離看過她的睡臉。

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髮絲，卻在這一瞬，那些酒客的污言穢語不請自來闖入腦海，那些不屬於他的幻想畫面浮現時，他的手立刻像觸到熱鍋似的縮回。

他又想起了在廳堂的那一幕，祁宙璃湊近他，臉沒有被觸碰到，卻能感受到溫熱的鼻息。「我就只喜歡這個瘦弱的小子」——她當時說的話，彷彿仍在耳邊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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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嗎？祁大人，那是真心話，或者只是挑釁口快？」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icfDCaii

她睡得香甜，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夢裡回答他的問題。

黎晏流輕輕躺下，望著窗外的月光，一臉無奈淡淡地說：「可惡……我也是個男人啊，這簡直是折磨，怎麼睡得著？」

清晨，當黎晏流醒來，發現胸口的痛已經減緩了不少，而祁宙璃卻不在房裡。

「祁大人？」他瞬間跳下床，傷處立刻又傳來一陣抽痛。

「祁大人，您在哪裏？」

黎晏流衝出房間，差點迎面撞上端著餐點的祁宙璃。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o3KR7uhR

「這位客倌，早啊——為您送早膳來了，吃完還得繼續趕路囉——！」她模仿著店小二的口吻，學得有模有樣。

黎晏流愣了一下，原本還心煩意亂，但看到她那副模樣，胸口的痛忽然也輕了些。

他忍不住笑出聲：「大人，妳真的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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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趕路，都平安無事地度過。

周遭景物從東昭城的橙黃秋色，逐漸轉為濃綠，清新的空氣溫熱而潮濕，連偶爾飛過的鳥兒顏色都更鮮艷明亮。

他們在驛站換過兩次馬，也在荒郊野外露宿過一夜，終於在這一天，他們抵達吳國的邊境。

黎晏流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指著遠處的一片宅院，「看！祁大人，那就是我家，今晚終於能真正睡個好覺了！」

祁宙璃望向那片宅院，只見三進院落層疊，十餘棟屋舍錯落有致，連私家園林都一應俱全，儼然是一座大莊園。

「你家看起來蠻大的嘛，但我這樣突然打擾會不會有些唐突？」

「不會的，卑職前幾天已遣快馬信差送了家書稟報，祁大人，您可千萬別拒絕黎家莊的招待！」

祁宙璃從沒見過他這樣興奮，幾乎像個孩子，不覺輕笑。這回要認識他的家人，無法得知會被如何看待，不免也有點忐忑。

遠處的竹影與白牆漸漸清晰，黎家莊的大門在薄霧中現出輪廓——

兩人就這樣懷著不同的心情，向未知的事件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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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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