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怪長出了翅膀 - 第四節：1314 vs 1315

「予信，你父母提我催促你制定放學後的溫習時間表。」

「哦。」

「今天中文課教了你什麼詩？」

「歐陽修的《蝶戀花》……明天便要背默。」

「待會兒祖母幫你複習。」

哇，不好吧。予信心中哀叫。

殘舊高樓的棱線繾綣起淡橘的流雲，予信心下覺得回家的「監牢」漸漸厭倦。予信抱著如斯微妙的感覺一直走，祖母留意到他心不在焉，但沒予以追問。轉瞬，兩嫲孫在熙熙攘攘的食檔間穿梭，走入開放式的通道，乘搭九座的升降機。

步出猶如陰涼迴廊的通道，予信隱約聽見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探頭一瞄，竟看到衣物染上一團團可樂漬的女孩正走上來。他駭然 ⸺

⸺ 她來尋仇！？

可她病懨懨的樣子直像另一條苟延殘喘的死魚，看來又不是。

予信速逃，追上祖母一瘸一拐的步履，心想趕快進屋就不會被她發現。鏗鏗鏘鏘，祖母抖著手拿出鑰匙，準備開門。

「嫲嫲，動作快點！」

「什麼事了，予信今天真怪。」

愈催促，祖母愈顯得顫顫巍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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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幹嘛跟蹤我？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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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糟糕，被抓了！予信心跳乍停。

他回望，迎上女孩怨恨的眼波，她宛若在控訴「都是你害我的！」。他的眼珠子一凝，落在她的披頭散髮上。予信在想：看來她最後也找不到髮圈。

「你這早熟的小鬼，在賊溜溜的看我。」

女孩顰眉，把書擋在自己的心口前。

祖母立時責備予信：「你這樣子很沒禮貌，快道歉。」

「我哪有！」予信左右開弓，轉向女孩。「誰會跟蹤妳？我就住在這裡！」

女孩錯愕地看向門牌 ⸺ 1314。

她始料不及，倒抽一口氣。自己的家是 1315 戶，他們豈不就是鄰居？這個害得她很慘的小鬼會一直在礙眼？逃得過學校，但又惹來麻煩？還要在自己家的鄰里？這樣子逃也逃不掉。

女孩臉色遽然一變，又懊又惱的兩手掐握書邊，不住的拍打予信的肩臂。

「喂、喂，妳突然做什麼？！」

予信欲伸手擋住卻來不及反應，一記又一記的疼痛如針板刺在肩膀，被擊中後更顯得手足無措，連連喊痛幾聲。此刻祖母已開門，頓時不好反應。

接連的騷動，驚動起 1315 戶的門倏忽敞開。

「琳涵。」

長髮微捲的主婦站在門口喊女孩的名字。她上身穿襯衫，下身卻不相稱地穿著睡褲。

……原來她叫琳涵。

莫名地，這名字的種籽落定在予信的心田上。比起這，他登時惶惶然，想不到這個瘟神女孩竟住在鄰壁，他有預感自己的下場好慘。

「Relax，relax ⸺」伯母像是習慣了女兒驚人之行動，早有準備。「還記得我教妳的漸進式肌肉放鬆法嗎？學會區分緊張與放鬆的不同，才能真正放鬆。」

「唉 ~~~」

琳涵突然垂頭喪氣：「我不是說過，迫我練習的話，也應該是腹式呼吸法嘛。」

「不對，正因為妳無法處理繃緊情緒，大腦才傳送『釋放』的訊息到肌肉，在學校裡才會打人。」

「夠了！」琳涵的怒目轉向母親。「妳不是很愛面子嗎，怎可把醜事讓別人聽到？」

「No，it's all my fault。沒教好兒女是父母的責任，勇於承擔才是真正維護面子。」

「我不想再聽大道理！」

琳涵眉頭蹙攏，雙手摀住耳朵。

「原來……妳有在上學？制服在哪裡？」

予信由衷的發問，換來凜冽的眼神攻擊。琳涵刻意無視胸口異樣的緊窒，狠狠推他，力度大得令予信往後退，失足倒在玄關上。伯母隨即無言。

「關你屁事，滾回屋裡等別人餵飯吧！」

「予信……沒事嗎？」

祖母動作僵硬地扶起孫子。予信超鬱悶，肋骨和屁股的痛仍在發燙。這時琳涵乘勝追擊：

「不過吃漢堡也吃飽啦，記得把那該死的可樂給喝光，被漢堡噎死的話，就吃不了待會兒的 Baby food！你有餐廳經理補償，那我呢 ⸺ 唔！」

予信反射性摀住她的嘴。吃麥當勞一事不能讓祖母知道！同時間，他捕捉到在意的訊息……

琳涵呆了半秒後，甩開他的手：「別碰我！」

「什麼，你沒聽父母的話，吃了垃圾食物？」祖母訝異。

琳涵氣惱地看了看臉色發白的予信，似乎意會到什麼，心想：這下事情可有趣了。她瞇眼，勾起不懷好意的冷笑。

「就是他呀！」她忽然大叫。「他趁放學偷偷買東西吃，還打翻了可樂，害我弄濕全身，自己的校服也髒髒的！」

「是喎。」

祖母恍然大悟，輕輕掀動予信的褲管，又拿起他的手打量，察覺指頭黏黏的。

予信已放棄辯解。

女兒奸笑之時，伯母兩手放在琳涵的雙肩，開始緩頰：「Come on，relax。琳涵，妳應該大量一點。」

聞言，琳涵登時轉向母親飆話：

「妳裝什麼！待會兒妳不是嘮叨『這套衣服很貴』？」

予信盯著她怒吼家長，凝睇那水靈靈的眼眸，心情交雜，竟對這惡劣的女孩產生一絲欽佩。她能夠反抗父母。

琳涵的怒目刺向予信，扯唇：「你在嘲笑我？」

「沒、沒有。」

「你害人不淺，只會惡作劇，是一隻惹人厭的妖魔！」

予信頓時心弦一揪，想起小雫說過他的小妖怪縮小，只因吐露心中的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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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此後，她每次喝可樂都不再覺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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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信的不忿頓熾，嗆聲：「妳懂什麼？妳不懂我在想什麼！妳不配擁有『甜』，難怪草莓髮圈也不要妳！」

「你說什麼！？」

琳涵氣極，伸手甩了他一耳光。予信顧不得痛，使勁推她一把，兩人就這麼扭打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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