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利頭一次見識到，原來馬車竟能慢到比步行還煩人。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MSKyblRM
他明白遠程商隊重視的是馬匹的耐力，而非速度，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p6wciOlb
但連日來如此緩慢的行程，仍讓他悶得快發瘋。
離開帝國關口後，商隊一路南下，抵達普羅斯高地。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YVlvNjgp
這裡遍布深紅色的紅土層，在夕陽照映下，彷彿整片大地都在燃燒。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2vfbHZAl
放眼四周，咖啡樹成片分布。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J3GMr2op
據說正是這片紅土獨特的酸性，讓普羅斯高地出產的咖啡豆風味鮮明，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82kYitAx
成為帝國中極受歡迎的商品。
這支商隊也不例外，兩車滿載的咖啡豆正準備運往最南端的港都——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4IGZpvccE
那裡同時也是亞利與漢斯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
「下車散步好了，待在車上也是悶到慌。」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T5DVUeWW
亞利一腳跳下馬車，像逃離密室般呼吸著較為清新的空氣。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nwZpODjV
在滿溢著咖啡生豆氣味的車廂裡多待一刻，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6VGmNJLe
他都覺得今晚可能會被濃郁的咖啡因逼到睡不著覺。
車輪嘎嘎作響，秋蟬的鳴聲斷斷續續地盤旋在耳邊。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s0NTq5Q1
紅土反射著夕陽，光線刺眼而疲憊，讓亞利的視線越來越沉。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rrK6uCMh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要是能改成騎馬就好了，這麼點路程跑幾天就能抵達。」
抱怨才剛出口，立刻有人接話反駁：
「騎馬並不划算。」
「……」
亞利斜眼一瞥——身旁原本明明空無一人。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if5pZroq
但聲音一響，漢斯就不知從哪裡憑空冒出來，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B3pRIaGH
彷彿他從頭到尾都靜靜陪在亞利身旁，只是沒被注意到。
漢斯在隱匿氣息方面的本領幾乎神乎其技，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WIqJP9eZ
亞利如今也只剩下「見怪不怪」這種反應了。
接下來，這對主僕便像往常一樣——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yvT7Cb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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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理成章地進入漢斯的解說時間。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i0y1KFtLe
「商隊雖慢，但車資低、途中又能兼職擔任護衛，還能順便賺外快，總體而言仍屬獲利。」
亞利默默點頭。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X521AzHw
雖身為貴族子弟，但家境並不寬裕。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VjycThW1
這趟歸期未定的長途旅行本就需要大量旅費，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zBPRJwgO
若不是漢斯一向精打細算，他甚至連踏上旅途的資格都未必擁有。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pEVFhkKV
因此，只要牽涉到錢包的問題，他向來是全權交給漢斯處理。
「騎馬雖快，卻成本高昂。」
這句亞利能理解，對馬匹行情多少有些常識的他，再度默默點了點頭。
然而——
「抵達港都後須轉乘船舶，馬匹折舊轉賣反而虧損。」
「我懂，不用再說下去。」
亞利立即打斷，語氣帶著些微無奈。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CZuMJRfa
漢斯也不追問原因，只是極自然地閉上嘴，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JfWMVYGk
像往常一樣回到靜默的狀態，仿佛剛才那段分析只是呼吸的一部分。
折舊。
這個詞像一根細針，不偏不倚地扎進亞利心底最柔軟的那一塊。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i0iUx2Yy
獲利、成本、折舊、虧損——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s7OhSerP
這些對象本應是貨物、器具、資產的語彙，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rlF2hU4C
一旦被拿來套用在「生命」或「同伴」身上，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ayF1eHos
便像是把人也一併放上秤盤標價。
這種依用途與價值來衡量一切的思考方式，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CZECCpHH
令亞利感到一種不自然的刺痛。
然而他也明白，經濟活動是人類社會不可或缺的運作方式；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y45x5IMo
用情緒反抗並不會讓馬市關門、也不會讓旅費憑空增加。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qzzSpnoW
抱怨改變不了現實。
亞利索性把那股不適的感覺壓回心底，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rfy4cY0f
決定繼續沿著高地的紅土小路散步，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AAMslJ56
讓思緒從冰冷的帳目跳到更實際、更能安慰人的問題上——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qNKYRFFv
晚餐會不會有肉？
隨著步伐累積，山道兩側成片的咖啡田逐漸退去，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8mYNPKPW8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高聳入天的野生棕櫚樹。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Aqx2zf1P
巨大如巴掌的棕櫚葉在樹冠間搖曳，像是在向過客招手。
南風吹來一陣又一陣，帶著濕潤、溫熱、帶點黏性的氣息。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2EOeUJS1
這是帝國北方完全沒有的空氣。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ireRsANr
原本閉著眼、邊散步邊放空的亞利，也因此睜開了眼。
然而下一瞬間，他眉頭驟然一緊。
……焦煙？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tPTjMax4
……還有——血的味道？
車輪在同一時刻嘎然停下，拉車的馬驚躁地嘶叫。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cXbW0ikq
亞利心裡立刻有了底，振作起散漫的精神，快步衝往商隊最前端。
山道的岔口映入眼簾：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4ze66pJJ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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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馬車正猛烈燃燒，黑煙直竄天際。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h76MNUbg
地面上滿是凌亂的車輪痕與腳印，還混著大片血跡，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vsB6oNaH
痕跡一路往右側的岔道延伸。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wnh3d6Bx
而數具來不及逃生的遺體——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A84e1AfF
看起來像是這支遭難商隊的護衛——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TCgdUB3t
橫躺在地面，死狀淒慘。
「那是另一支商隊的貨車與人員。」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85aCvc2s
無聲跟上的漢斯開口，語氣冷靜卻準確。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b4W5t1Ns
「看來是遭遇盜賊襲擊。」
從現場的痕跡判斷，殘存的車隊應是往右側岔道逃去，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4bo0mNx0
血跡與腳印都指向同一方向——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ILHnfzDa
而且，戰鬥極可能仍在持續。
「現在的話，應該還有機會救到人。」
濃煙與血腥的味道刺入鼻腔，也喚醒亞利心底深埋的記憶。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41lQ3TCGg
一年前，他曾在戰場上親眼見過隊友在戰線崩潰時的慘況：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kveVRPI7
被敵軍包圍、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fe3TN08a
孤立無援、沒有退路，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YTQgL2zj
連「下一刻還能否活著」都完全沒有把握。
那種絕望，他再熟悉不過。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慘劇，卻讓商隊的氣氛瞬間凝滯。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Kaj0lpFp
照理說，這是需要立即應對的緊急狀況——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qUzkIYEU
但商隊老闆卻面露猶豫，對眼前一切不發一語。
短暫的沉默後，車輪再次發出嘎響。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pNM1kEl6
商隊開始緩緩轉向，避開右側的血跡與狼藉，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4GqMJxSy
往左方的岔路前進。
老闆做出了選擇。
——選擇了姑息。
「老闆只是做了零風險的選擇。」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vy7SxyKF
漢斯依舊以那種不帶情緒起伏的語氣，對現況下了最精準的結論。
話音落下，他不知何時已走到亞利身旁，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vhQ2UYK7
雙手恭敬地遞上某樣物品。
「我想少爺會需要這個，剛才便順手拿過來。」
那是一把入鞘的劍。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2II4BRC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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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型樸實無華，沒有任何只為炫目而存在的紋飾，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DkW2s6dK
卻因其沉穩的份量而顯得格外可靠。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MIZIK3Wr
亞利接過劍，輕拍額頭。
「我的行程表到底安排到幾天後了？你有預知能力嗎？」
吐槽歸吐槽，他也沒有再深究。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BCLPAy53
他只是默默握住劍柄，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e2JMjFul
讓鋼鐵傳遞來的重量重新聚攏散逸的精神——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6c4fD8nO
將疲憊、悶氣與猶疑都壓回體內。
那種熟悉的鬥志，隨著劍的溫度一點點在掌心甦醒。
「我去附近散步，可能會繞遠路。」
語畢，亞利的身影便踏入夕陽灑落的光暈中。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CMcbqItt
他的背影在橙紅色的餘光裡逐漸拉長、淡去，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FJ8n0lyK
不多時，腳步聲也被風聲與蟬鳴完全吞沒。
除了漢斯，商隊裡沒有任何人注意到——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5oLclz9B
少了一名乘客。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lsQXMxox
人們只想遠離麻煩，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0fjRMqCn
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關心旁人的行動。
「……」
整個過程中，漢斯一語未發。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NLjcw0N69
他只是從口袋裡取出那本黑色皮革封套的小筆記本，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xFRi7mgE
冷靜地在行程表上修改數筆內容。
隨後闔上筆記，再度塞回原位。
對這位萬能管家而言，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IpEXxIy3F
這不過只是旅途途中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
利益，是衡量風險、左右選擇的諸多基準之一。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xkyxAwVe
然而在此時此地，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KxwgMMwY
利益已經成了唯一的行為準則。
有人為了避免損失，選擇視而不見，任由殘暴發生。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DePOcMuO
有人為了取得更多，拿尖刀與暴力收割生命。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gaW5xXNo
在盜賊的字典裡，掠奪只是所有權的轉移；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3soe0DnZ
人命，不過是被標錯價的障礙物。
「又找到一隻肥羊了，不知道這次能搜到多少錢？」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1dtADkv9
一名盜賊舔著口角。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HU39uWWV
另一隻手裡的銀幣與鈔票仍帶著血，他順手塞入口袋，甩掉刀尖上的殘紅。
他沒有急著追，只是慢慢逼近。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8jftlDCI
前方，那名重傷的護衛拖著腳，一拐一拐，拼命地想逃出生天。
夕陽下沉，盜賊的黑影被拉長，提前追上了護衛。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fflPGrv3
高舉的尖刀映在地上，如同行刑人舉起凶器般。
「別跑了……我的錢包。」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dxUH3bNe
他低笑著說：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YVgRoHKE
「乖乖躺好，才是合格的錢包！」
尖刀的影子即將落在護衛無助的背上。
——然而下一瞬。
伴隨鈍響，那把刀高高飛起，在空中轉了數圈。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R9kKO7zL
盜賊甚至還來不及理解何事發生，一記急速逼近的拳頭便填滿了視野。
天地倒轉。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kzKMj5Zf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烙印在眼中的景象。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0Fm92nrk
在這場殺戮的舞台上，他像個小丑般被迫退場。
亂入這場屠戮的亞利，正式踏上舞台。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Lfhod6HF
前方，是夕陽下凶狠逼近的盜賊群。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wM2FGhlm
身後，是拖著傷腿、只想求生的護衛。
亞利一語不發，緩緩拔出腰間之劍。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enHggoYS
劍鞘被拋向後方，落地時發出的清脆聲響——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N6gBp3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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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下一回合開戰的鐘聲。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L5Te50ky
「那把劍好像能賣個好價錢！」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L9rdRs8S
一名盜賊率先撲上。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YYiv1WmI
他腦中想的不是替同伴報仇，而是估算亞利手中那柄劍的價值。
又有兩名盜賊緊跟著加入。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RRbvgMGb
三人沒打算合作，也沒想過退敵，只顧著計算接下來能拿到多少利益。
正因為這種忽視風險的判斷，他們很快嚐到苦果。
三把刀、三條攻擊軌跡，幾乎在同一瞬間朝亞利劈來。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6tIWCE10
腦門、頸側、腰腹——刀刀致命。
然而亞利不但沒有後退，反而主動踏前。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5Cy5t8Lb
他的動作並不誇張，卻以毫釐之差避開所有刀鋒。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dhKyFl8y
整個畫面就像有人獨自踏進暴風眼，但風暴卻完全奈何不了他。
下一秒，攻守逆轉。
一記勾拳砸在額頭。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RxKJovsa
一道掃腿踢向小腿。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BeUAgsrK
緊接著，一發肘擊欺近心窩。
亞利甚至連劍都沒揮動，三名盜賊便全部倒地失去行動力。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VOU94o85
整段交手宛如事先排練的武打戲碼，而盜賊則像戲份被寫死的龍套，只能照劇本落敗。
「……」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SZhlkN1x
亞利依舊沉默，冰藍的視線緩緩掃過四方。
被那雙眼掃過的盜賊們，彷彿頸側被利刃輕抵。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VPVMpGVX
那股無形的割裂感讓人不由自主退縮。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W56I6Abx
未知的恐懼在空氣中蔓延。
僅有一人例外——
「正義的騎士大人終於登場了啊。那讓我這個惡棍老大，陪你玩玩吧。」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KmwoMz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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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戲謔與誇張的語氣，盜賊首領走上前線。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5nbp3Ao7
他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手下，立刻笑出聲：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XAlLbMgb
「竟然一個人都沒死？騎士大人真是仁慈。」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0viR32JW
語帶諷刺，挑釁得毫不掩飾。
這是他慣用的手段：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JNJhrEzr
先以輕蔑削弱對手的戒心，再用言語挑釁讓對方心態鬆動。
為了強化效果，他還引用不知從哪本小說抄來的老套台詞：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g79gveSS
「一登場就把劍鞘丟掉——原來為了正義，騎士大人連命都能一併拋棄啊？」
劍回鞘，是勝者的象徵。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5otZ62Jj
只有活到最後的人才有資格完成這個動作。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0qyKzy6o
把「劍鞘」與「生命」綁在一起的說法，對那些自視甚高的偽善者特別管用。
盜賊首領——霍克，半生行走戰場，以傭兵度日。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MqYPF3D5
靠著自學的一套話術，不知讓多少對手大意失荊州。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T87ZDI96
然後他便能揮起手中這把粗糙的戰斧，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TnroRdTg
劈開那些前一刻還高喊著不殺、仁義或名譽大義的腦袋。
凝聽他們臨終前可笑的慘叫，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eYN96Iqm
感受鮮血噴濺在臉上的聲響與溫度——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SaZYPoSJ
那是霍克身為傭兵最大的樂趣。
「我要讓你那張髒嘴，再也吐不出廢話！」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AURIegoV
上一個被他解決的對手，好像是這麼喊的。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SxY8xLu3
霍克記得那傢伙又氣又怒，而下一秒，他最愛的戰斧又再度吸飽鮮血。
這次，眼前這個年輕人會吐出什麼更可笑的台詞？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UAboiEFB
霍克舔了舔嘴唇，彷彿提前品嘗即將到來的獵物滋味。
然而——事情開始變得不太對勁。
某種說不上來的異樣感，悄悄從胸腔深處浮上來。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kU4QWAYS
握著戰斧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
「這傢伙……是聾子嗎？」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6G4LP0Pj
霍克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
自從他與亞利正面對上後，他們的「對話」從來沒有接上過。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ZWApze8R
亞利對他的話術沒有反應，連輕蔑或不屑都沒有——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6Pm0zSjS
就像根本沒聽見一樣。
兩人彷彿拿著完全不同的劇本在對戲。
更要命的是，亞利那冰藍的視線所帶來的壓力，正不斷累積。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n7aE47bg
霍克甚至注意到自己正在被「觀察」。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zA9GIwQu
那目光像手術刀般鋒利，彷彿連肌肉微震都看得一清二楚。
危機感逼得霍克先行出手。
他奮力投出戰斧，破空聲打破僵局。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nT5LMtnH
而亞利，也在此刻第一次揮劍。
那是一記壓低重心、由下而上的大動作橫掃。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RgZwKaNH
劍尖刮過紅土，迸出了火花。
而那道火花彷彿擊發啟爆劑——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sYJiWLRi
人類難以理解的現象隨即展開。
樸素的劍刃突然亮起一道光紋。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j9sZkipO
刺眼的藍白波動竄出，如幻炎般在空氣中燃燒。
下一瞬間，金屬爆響與閃光同時炸開。
戰斧——當場碎裂。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cG9IwhIT
碎片被波動侵蝕，化作細碎光塵，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Ek7JDDiU
連灰燼都無法留下，便完全消散在空氣裡。
「神器……」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7jescHYA
霍克脫口而出。
在戰場摸爬滾打半生，他太清楚這是什麼。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hlZODwbo
也認得那柄樸素古劍真正的名稱。
「可惡！今天真是衰到脫褲！」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Yv0AgYDq
他反射性抽出背後的手槍。
戰斧不過是佯攻。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5rTShFS4
舊型手槍，才是他的隱藏殺招。
槍口直指亞利，只差扣下板機。
就在這生死一瞬——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TIIx9kNZ
一顆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石頭，精準擊中槍口。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tSa0hCxS
準心瞬間歪斜。
霍克在意外間扣下板機，子彈卻射往毫無關聯的方向。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syAQMMiN
而做好反擊姿勢的亞利，並未趁勢斬下致命一擊。
霍克見狀，毫不猶豫轉身逃命。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Zqor3H3C
老大一跑，其餘盜賊立刻鳥獸散。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19QJMDZr
盜賊們迅速消失在兩側茂密的棕櫚林之間。
亞利並沒有追擊。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4efkA4IL
他只是摸了摸後腦杓，露出一臉困惑。
「那個光頭，剛才講了什麼？」
霍克拚命耍的話術，亞利一個字也沒聽進去。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Jcs6F90W
丟戰斧、暗藏手槍、話特別多的光頭——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oBjn7fYM
這，成了他對霍克全部的印象。
—
回歸平靜的戰場進入了善後階段。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1UbFoGVc
救治傷者是第一要務；戰死者的遺體也需安置。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4l5xgoZm
燃燒中的馬車必須撲滅，以防火勢蔓延至周遭林地。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jlCQcgjk
盜賊也有可能折返，因此仍需重組外圍警戒。
「該從哪開始幫忙呢？」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9vgLmWgb
亞利正思考優先順序時，現場突然動了起來。
倖存的商隊成員像接受過標準指令般，開始迅速清理戰場。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5K9HdVpr
傷者被逐一尋出，並進行緊急救治。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VElYZw1c
遺體不分敵我，全數集中安置，以白布覆蓋。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eJ267PSM
血跡撒上石灰，防止腐敗與異味。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1zV5B7UKd
仍有戰力的護衛重新編組，在外側形成警戒線。
這一幕就像是一堆被打散的齒輪重新咬合，恢復秩序。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pgI2FGaA
在這個完善運作的系統中，亞利反倒像一個外來異物。
這時，一道由夕陽方向拉長的影子踏進他的視野。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RQ5Ai0rw
穩定的腳步聲踩在相同節奏上，分毫不亂。
「你讓我的帳面損失，減輕了不少。」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yspTXX9q
語調清晰，吐字如同宣讀政令。
一名男子走到亞利面前。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p0P7Ud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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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鮮紅，西裝筆挺，衣料的折線乾淨得近乎完美。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qORChuXj
這個男人像是把「秩序」穿在身上——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H3m6hbT1
這是亞利對他的第一印象。
亞利原本想開口說些什麼，但還沒來得及發聲，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UULJxJ4H
那名紅髮男子便微微前傾，做出一個行禮的動作。
——是在道謝嗎？
對方沉默不語，按常識推斷，應是對他擊退盜賊一事表達感謝。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Dv9OskvZ
亞利向來不求回報，本打算提醒對方不必多禮。
然而就在他準備張口的瞬間，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DsYlrO6D
男子卻恰到好處地起身——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cUxkiVRr
精準得像是刻意不讓他說出口。
緊接著，男子主動伸手，握住亞利的手。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dFkPX0mV
當他收回手時，語調清晰地說：
「我名叫迪蘭，馬克威爾家族的當主。」
自我介紹簡短、有力，也突兀得近乎無禮。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5527qgSY
尤其是他說完話後，總會留下一段微妙的停頓——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VFwXynUX
彷彿在等待觀察對方的反應。
亞利感到自己像被戳了一下，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4kvb5BXa
然後被細細打量。
然而讓他真正提高警覺的，並非這種奇怪的交流節奏，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NYp50eHQ
而是「馬克威爾家族」這個家名。
亞利對商界並不熟，但這個名字連鄉下貴族都聽過。
迪蘭・馬克威爾——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GY8jqAh8
帝國首富。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8xnlA9lR
十年間崛起的商界傳奇。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DGV1HH1E
同時也是各種負面傳言的中心人物。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Iivic0vL
雖然從未有任何一件被正式坐實。
老實說，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D5WljqK2
這正是亞利最不想扯上關係的類型。
隨便找個藉口離開吧——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wammb8SC
亞利正這麼想時，迪蘭卻像看穿他的心思般，再度開口，精準打斷他尚未成形的脫身計畫。
「今晚，我備有宴席招待商界友人。現在正式以貴賓身分邀請你入宴，意下如何？」
「……」
亞利沒有立即回答。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G0oLtaGz
他隱約察覺到，迪蘭正在試探他。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hpkrAMhD
每一句話表面客氣，背後卻藏著不容拒絕的暗示。
「待會就入夜了。夜道危險，盜賊很可能埋伏在路上，不是嗎？」
這句話，成了逼近的最後一擊。
「……好的，今晚就打擾了。」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CIHTjMcU
找不到能合理拒絕的理由，亞利只能點頭。
他想不通迪蘭為何要留下自己。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2PFmbJIp
是為了面子？還是另有所圖？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P7sNsznW
富人的思維，他猜不透。
就在此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尚未自我介紹。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pSQZ5WvQ
對方先報了姓名，自己不回禮，有失禮數。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LjLaEnWP
亞利下意識伸手，準備補上介紹。
「我尚未報上姓名，實在失禮。我叫——」
「不急。」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VBJi7URe
迪蘭語氣溫和，卻又一次精準地打斷他。
「英雄的登場與來歷，是晚宴的重頭戲。你不覺得嗎？」
亞利愣住，只能有些尷尬地將手收回。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7L3DYybf
他想再說什麼，但迪蘭已表示要處理現場善後，轉身離去。
直到最後，那股難以言喻的違和感仍揮之不去。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KeM1yWGB
是商界大老闆都這樣嗎？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c6oKLnIi
還是只有這個人如此？
他想不出答案，只能苦笑道：
「再想也沒結論……先跟漢斯會合再說吧。」
亞利搔了搔頭，踏著夕陽即將沉沒的餘光，往漢斯所在方向走去。
漢斯已經靜靜站在路旁不遠處。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bSFqWIiq
原本寄放在商隊的行李整齊地放在腳邊。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cCUrwxmz
而剛才被拋出的劍鞘，也端端正正收在他手中。
「漢斯這傢伙，又預測到我會惹上麻煩，被迫留下來……」
亞利苦笑。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WYK5qm6h
但同時，也感到一種被支持的安心。
他的劍即將回鞘。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3fDUUC6f
而他，也即將與漢斯會合，回到原本的日常。
—
與漢斯會合後，亞利原本想抱怨幾句。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FcpaG8TB
霍克暗藏的手槍被飛石擊落，他早知道是漢斯的手筆。
「我早就知道那個光頭的計謀，你真多管閒事！」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vXo3btnJ
這句怨言終究沒說出口。
實際上，他根本沒有餘力和管家展開一場輕鬆的舌戰。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AqptqVnT
方才與迪蘭的對話，已經把他的精神耗盡。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NOniznrH
直到迪蘭離開，他才終於意識到——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qGbEdTvV
自己好像重新取回了呼吸的權力。
那股近乎窒息的氛圍，他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那傢伙真是怪人。」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cUYlgJEo
亞利腦中浮現的迪蘭形象，本不該是眼前這樣。
依照他原本的想像，像今日這種被盜賊襲擊的事件發生後，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xkeLuT9Y
迪蘭理應大發雷霆，怒斥部下無能。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3aw1nS7v
小說裡常見的惡老闆模板——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xJGf9drH
這是他對帝國首富的既定印象。
但現實中的迪蘭卻完全不同。
與盜賊交戰有功者，獲得即時嘉獎；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1mmdc6FA1
負傷者安排醫治；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YAdE9Duq
死者亦有妥善處置，不讓他們曝屍荒野。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i4top6Zn
每一項指示明確、迅速，而且全由他親自過目。
這副景象落入亞利眼中時——
「看起來根本是個關懷下屬的好上司，不是嗎？」
那些不好的傳聞，會不會只是競爭者蓄意散布的謠言？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ZGNHdbRL
亞利甚至不自覺替迪蘭辯護起來。
然而，那股無法言喻的異樣感仍存在。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aLRiK8PVk
直到——
「他在替商品重新標價。」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984n0ij9J
漢斯淡淡開口。
亞利以為自己聽錯，這句話的含意他完全無法理解。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vYJSAckx
漢斯便在他耳邊低聲補充：
「想像他的倉庫被風災掃過——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rKyASFZp
活著的，是可維修的半損貨；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21Ocxdqv
死者，是報廢清零。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xXEH9pqf
他慰問前者，略過無法標價的那些。」
這一次，亞利聽懂了。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etMbjn4W
並且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可能……？」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bAhmu8XF
他壓低聲音反問，但漢斯沒有再回應。
亞利回望現場。
四周的秋蟬像是同時死去般停下鳴叫。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zNm7g8cB
南風也在此刻歇止，整個空間彷彿瞬間被抽空聲響。
在這死寂的空氣中，人聲異常清晰。
「你退敵有功，臨時獎金立即入帳。」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yN7fLr0Z
「醫藥費由我負責，但兩星期內必須回到崗位。」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FHVnPH6R
「死者的撫恤金統一發放，由秘書接待遺族，不得延誤。」
一條條冷靜、規律、精準的指令。
而亞利此時也看見了——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VF6htfWZ
迪蘭與手下之間，那微妙的溫度差異：
冷漠。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IIAGKR6e
不屑。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1IAEw0po
畏懼。
那絕不是上下關係正常該有的距離。
「萬物皆可鑑價，是那個男人的唯一準則。」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sRQNa2fA
漢斯打破沉默，以一句話下了結論。
直到這時，亞利才真正明白——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DNvxSolp
迪蘭方才那些奇怪的試探、那突如其來的邀約、1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JsQtrNmP
以及那種彷彿被估價般的感覺。
背後真正的意圖只有一個：
「你——是可利用的商品，還是潛在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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