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3 初夏微光（2）

為了慶祝這次的大豐收，任桑初的父親在事情接近尾聲時，豪爽地開了幾席慶功宴。

最後一場席宴的地點決定在任家宅邸，並且只邀請了孟希一家前來作客。

餐桌上多了幾雙筷子，氣氛也變得更加熱鬧。大人們的話題綿延無盡，彼此你來我往，酒杯交錯之間皆是相談甚歡。

在氛圍正熱烈的時候，任父從櫃子裡取出一個雕刻精緻的木盒，鄭重的向大家介紹它的來源。

「幸好，這次的客戶很滿意和我們的合作，而且對方還多次向我表達謝意，例如我手上這支經典奇揚地就是他們委託別人帶給我的。」任父秀出酒身上顯眼也是這支酒最有特色的黑公雞標誌，「今天大家開心，直接開來喝慶祝慶祝！」

撬開木塞，沒有帶給嗅覺任何刺激性的衝擊，紫羅蘭的芬芳若隱若現，與淡雅的紅莓漿果香氣交雜，酒體柔和又多變。

彼時客廳冷靜的氣氛與餐廳的熱烈中間好似畫了條線被區隔開來。電視機上投放從遊戲片讀取出來的內容，任桑初她們等人人手一把遙控器，緊盯螢幕，手指一邊很忙的操控著。

豈料，一聽見「酒」等關鍵字，任桑初立刻鬆懈下正在執行中的任務。

「哎喂喂喂，任桑初妳幹嘛開車去撞牆！」孟希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隊友撞牆後還毫無反應，「嗯？啊不是，人呢？」

待另一方隊伍衝破終點線，遊戲顯示Game over時，孟希用眼角餘光瞥見項衡之高舉起勝利的手勢，而目光正對自己的「好隊友」，她搖頭晃腦的去湊熱鬧品聞美酒。

「……」

沒過多久，就又見她披著一身失落歸席。

任桑初癟嘴屈膝，席地而坐：「被趕回來了。」

「當然啊，妳又還不能喝。」

任桑初掐指算了算，算出距離自己十八歲成年還有約莫十個月的時間……

她驀地看向項衡之和段之洲。

「你們兩個就快到年紀了，我好羨慕。」

聞言，項衡之二話不說用兩隻指頭夾緊她的臉頰，「還不忘偷嘴一下我們老，嗯？」

「你幹嘛自己要對號入座。」任桑初疼得哇哇叫，伸手直指沒有說話的段之洲，「你學學人家的成熟穩重好嗎？好歹還是我們兩個的大哥。」

「現在知道我是妳哥了？」

任桑初朝他吐舌，然後躲到段之洲身後。她知道項衡之現在是正處最叛逆的時候，懶得跟他爭，但又不能在他身上吃虧。

項衡之還想繼續說點什麼，立刻被孟希拽著衣領開啟新的一場遊戲。

有外援幫助，任桑初盤腿坐在段之洲身後，後者早已轉身面向她。

「話說，項衡之他已經決定好下個月要怎麼過生日了。你呢？有什麼想法嗎？」

父親和母親待他們二人猶如親生孩子，每一年的生日祝福、禮物從不落下。十八歲這麼重要的人生階段，當然也少不了儀式感。

但是段之洲心裡並不這麼想。任父任母對他的好他銘記在心，但有些事情對他來說不是理所當然，他也沒有理由要求多餘的、更珍貴的東西。

「沒什麼想法。和平常一樣，就足夠了。」

「那怎麼行？還是要吃蛋糕的吧。」任桑初沒有察覺出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繼續向他表明自己大致的規劃，「畢竟也是到可以合法飲酒的年紀了，還是要過一次比較特殊的生日嘛！會記得一輩子的那種。」

段之洲心頭一噎。老實說他並不覺得自己能夠擁有這些，但在看到女孩子滿眼期待的樣子，又捨不得讓她失望。

他最終還是鬆動唇瓣，化開一抹溫柔的微笑，「嗯，都聽妳的。」

任桑初嘿嘿兩聲，微微仰頭對他甜甜一笑。

「嘖，段之洲你就是太慣著她了。」孟希咬著一根魷魚絲，兩拇指游刃有餘地操控遊戲杆，目不斜視地看著電視機上的畫面，「她到時候鐵定灌你酒，再更糟一點，她還想看你醉。」

「妳別看她這樣，任桑初喔——她是真的有可能會幹這種事。」項衡之在旁邊幫腔，「變態的很。」

「你們兩個！」任桑初輕易地被挑起脾氣，擠入兩個人中間，試圖干擾他們，「還有，誰變態啊！」

項衡之被揪住耳朵，疼的拔高音調求饒，手指動作卻不停歇，三個人各自驚乍，吵成一團。

段之洲坐在原地沒動，只是默默圍觀他們。他所謂的「和平常一樣」大抵就像現在，平凡、熱鬧、美好近在他眼前。身邊有家人朋友作伴，便是贈予他最好的禮物。

然而這些都是他所想的、不曾主動開口說的。

聚會進入尾聲，任桑初的爸媽和孟希的爸媽各個面目緋紅，醉意顯而易見。任桑初讓項衡之陪著孟希帶她的爸媽出玄關，然後護送他們到家。

任桑初則是帶著自己的父母回房休息，而後回到客廳和留下來的段之洲一同收拾。

兩個人相互配合，整理得很快又乾淨。任桑初將垃圾打包好，眼看夜色深沉，段之洲不放心她一個女孩子晚上自己出門，於是他們提著幾袋垃圾，走進路燈照耀下的巷弄。

走沒多遠便到了目的地，任桑初把袋子扔進垃圾桶，雙手拍了拍。

「OK，我們回去吧。」

「嗯。」

夏夜蟬鳴裹在無色的炎熱裡，他們途經幾盞一閃一閃的路燈，兩道影子一靜一動映在地面上，聳立在不遠處的拔高建築黑影朦朧，佇在頂樓的吊車輪廓清晰。

任桑初虎口抵眉，向遠處眺望：「哇，這個建案的承包商也是很有效率，感覺一下就能整修完了。」

「就是稍微翻新，應該很快。」

「是耶，這樣孟希她也能放心了吧！」任桑初莫名興奮，「等這間飯店落成，很多人也能重新有工作了。」

一切源自於孟希家裡出了事之後，原以為會走向黑暗的未來，誰知，會在不久後的某一天看見一道救贖的光。

宛如救世主降臨，知名大型企業出人意料地宣布進駐暮汐島，決定在這片寧靜的土地上興建一座渡假飯店，同時也是島上首座、唯一一間大型連鎖渡假酒店。

「你說……之後會越來越好的，對吧？」任桑初雙手背在後面，倒退著走。

段之洲望進那雙星河墜進，粼粼生漪的眼眸。

「嗯，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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