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3 初夏微光（1）

自那日孟希一切坦白從寬以後，這個點子便深植在任桑初心底。既能確保她不餓肚子，也能讓她的家人放心，最好不要讓她再有想要休學的念頭。

中午時分，教室裡外人聲鼎沸，有人在走廊上追逐、有人安靜地在教室裡的角落吃飯、聊天。

任桑初打開便當盒，夾了一口菜後不忘詢問坐她對面的孟希，「怎麼樣，好吃嗎？」

孟希咬下一口飯卷，對上她那一雙閃爍期盼的眼睛。

「這味道很明顯不是妳能做出來的，估計……」孟希一頓，瞅了眼包飯裡的餡料，「嗯，這個蛋一定是妳負責切的。」

任桑初作勢要打她。

這時，同桌的胡又葳手拿著便當正在吃，從後門朝她們的方向走來。

「桑桑，外面有找。」

任桑初往門外看，先是聽到騷動四起，才逐漸看清站在她們教室外面的人。

女孩子走過去的途中不斷感知到從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失落、有激動，還有明顯快要湧出來的羨慕。

「你來幹嘛？」任桑初差點忍不住罵他，但看見到手上的保溫盒之後，態度立刻軟了下來，「這要給我的嗎？」

「嗯，剛發現飯卷有多，就拿來給妳了。」

任桑初打開盒子，東西原封不動地擺在裡面。

「謝啦。」任桑初跟他說了句放學後見，轉身就走。豈料，走沒幾步她又折返回來，「對了，你……下次再教我怎麼切菜吧。」

她要雪恥。

只見段之洲聞言揚眉，視線躍進教室最裡面的角落位置和孟希對視一眼，她抬了抬手中的飯卷，另一手又指了指內餡，任重道遠地搖頭，想要表達些什麼似的。

「……」

任桑初轉頭也看見了。

「幹嘛幹嘛，你們兩個人隔空用眼神討論我什麼呢？」

段之洲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然後低聲一笑，「沒什麼。」

任桑初不滿意地噘嘴，模仿他說「沒什麼」後悠悠地吐槽：「你就心虛。」

周遭雖然都是人，但孟希的目光裡只容納得了兩個人，她彷彿躲在草叢間暗暗地觀察少年少女之間的互動，眸底一閃精明，同時張嘴又啃了口飯卷。

在女孩子走回來的時候還予以她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

「幹嘛？」

孟希無辜地聳肩：「沒什麼。」

「又一個沒什麼。」任桑初忍無可忍地翻了一個白眼，一張嘴巴小小聲地碎念，「跟段之洲那傢伙一個樣。」

「桑桑，妳跟那個十班的班草感情真好。」剛剛還在旁邊跟夏林天南地北地聊的胡又葳在一個節奏停頓的節點釋出她的欣羨。

「班草？誰啊。」

「段之洲啊。不過如果要說的話，項衡之其實也是。」

任桑初頓時無言。他長得帥，怎麼還能扯她身上了？

夏林緊接著插入話題：「欸——對，那這樣桑桑妳跟段之洲也算是青梅竹馬吧？不得了不得了，有兩個這麼優秀的人在身邊，羨慕。」

「怎麼，我不優秀嗎？」任桑初佯裝生氣地雙手叉腰，「況且我們三個就一起長大的，我媽也把他們視如己出，這沒什麼吧……有什麼好羨慕的。」

孟希打岔，一點也不打算婉轉：「那還是不一樣。說實話，你們到底是沒有血緣關係，就算關係再好，妳信這中間只有純友誼和親情，沒有別的嗎？」

「妳的意思是他們誰有可能喜歡我？」雖然有點困惑，但任桑初仍然很自然且直白地挑明她們隱晦中想表達的事情。

「嗯哼。」孟希挑了挑眉，「妳想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妳這方面蠻遲鈍的，估計讓妳從日常中去找蛛絲馬跡也挺困難。」

任桑初當然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只覺得自己對他們就是過分依賴，關係是真的好。只不過她不解的是，那兩個人對彼此很好啊，又不是只對她特別。

「……妳們是小說漫畫看太多。」面對前方三道直射的灼熱視線，任桑初巧妙閃躲。

胡又葳比出一咪咪的手勢：「我們只是好奇，大概還有一點研究精神吧。」

「是啊，而且一生要碰見像妳這種狀況很難耶。」

孟希打鐵趁熱，奔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氣勢接話：「難道他們的行為真的沒有讓妳感覺自己有一絲絲不對勁的一瞬間嗎？」

任桑初對待感情這塊有點天然，不免順著她們的問話去回想。

她也不曉得為什麼第一時間會浮現出段之洲的那張臉。還有比如她和他獨處的時候、在他慢步靠近自己的時候，以及她偶爾會不受控制發燙的耳朵……

最近好像是有點多不一樣的地方。任桑初斂眸，目光游移，捏了捏指腹：「……沒有。」

預料之中的答案。

可惜孟希太了解她了，且沒有錯過一抹侷促從她眼裡閃過。無奈的是，她心裡清楚現在還不到可以強行逼問她的時候。

秉持著小鹿會受驚擾的想法，孟希覺得目前點到為止就行了，還有——她的直覺向來都很準。

豈料，眾人像是害怕任桑初忌憚、不喜歡關於「戀愛」的這個話題，直到學期結束、開始暑期輔導之後，沒有人再提起過。

夏季炎炎，烈日曝曬。

時間還不到中午，陽光燙得灼人，每個在果園進行採摘活動的人免不了需要擦上防曬還有換上袖套。

「爸，喝點水吧。」孟希調整頭頂上的遮陽帽，拿著兩罐水走進臨時用棚子搭建的休息區。

「叔叔，這裡還有西瓜。」

任桑初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西瓜，從孟希後面半掀起的簾子彎身鑽了進來。

「好好好，謝謝妳們。」孟父拉起脖子邊的毛巾拭汗。

「那您先休息，我跟孟希再去忙一會。」

和自家好友對眼，兩人有默契地點頭，一前一後離開帳篷。

走回去的路上，她們剛好遇見段之洲他們，只見兩人各自提著兩大籃水果，有芒果、荔枝還有百香果。

任桑初二人和他們擦肩而過，再次踏進園林摘果。當她們返程時也是雙手滿載而歸。

現在正值採收季，果物盛產，因此任桑初家裡近期都在忙著處理相關事宜。

看見任桑初提著重物，段之洲二話不說接過，另一旁的項衡之見狀立刻跟進。

「……」任桑初瞅了瞅自己手掌上的印子，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打量，然後偏偏適時地想起孟希那檔人當初說的一些話。

她欲言又止，最後說出來的卻是：「你們兩個做了什麼虧心事，幹嘛無事獻殷情。」

她以前可能認為理所當然的事，結果現在被孟希她們一說，弄得好像她很自戀還自作多情……

任桑初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有多麼情緒化後，忽然不知道怎麼反應，然後再回過神來她人已經站在瞭望台上了。

並不清楚女孩子心思的兩個少年面面相覷，只見女孩子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半晌之後才跟上。

三個人站在高處張望果園裡正在幫忙採摘的所有人們。

任桑初視線追隨那些小小的人影，不禁感嘆道：「現在孟希家裡也總算是重新穩定下來了，真的是萬幸。」

段之洲雖然沒有回話，但以他側睨了眼女孩子的動作來看，大概也能猜得到他是認同這句話的。

「是啊。」項衡之瞇眼，回應道：「而且會越來越好的。」

就在上個月月底的某一天，任桑初家裡經營的果園突然收到一筆巨額的訂單。也是如此，在缺乏人手和失業潮影響的情況下，任父很爽快地聘請了一些人力，還順帶解決了公司解僱帶給島上居民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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