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2 時光河流（10）

所幸下午的運動賽事已經告了一個段落，在這個時段也有不少人陸陸續續離開學校。項衡之在和老師簡單說明下情況後，才帶著兩人離開。

「所以呢，腳很痛嗎？」

項衡之背著兩個人的書包，手上還提著一個，在徒步前往醫院的路上發聲關心道。

「段之洲。」任桑初故意不看他，而是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能不能離這傢伙遠一點？」

任桑初故意要氣他似的，捏住自己的鼻子，假意嫌棄，「他好臭。」

項衡之拉下臉。

「任桑初，過來。」

「我才不，傻嗎我。」任桑初對他做鬼臉。

段之洲同時默默的加快前進的速度，和她默契的天衣無縫。

「……」項衡之扯了扯唇。

哈，這兩個人還給他打配合呢。

一路打打殺殺到醫院後，幾個人拿捏好分寸，先在護士小姐的帶領之下找到孟希所在的病房。

原本段之洲是想讓任桑初先去處理扭傷，孰料女孩子執拗的很，說什麼都不肯願意先去做這件事。無奈是自己放任出來的脾性，他怎麼也得受著。

由於護士小姐有提前提醒，孟希因為營養不良和貧血的問題在輸液，正在閉目養神休息，故任桑初放輕手腳進入半明半暗的病房。

當她看見自家好友明顯蒼白的唇色，還有一夕之間凹陷下去的臉頰，一顆心便心疼的要命。

「……桑桑？」躺在病床上的孟希聲線沙啞，喚了聲她的小名。

只見平常那個在外形象帥氣飛天的女孩子在病魔前仍然被打得片甲不留。

兩個少年隔空交換視線，決定把空間留給她們閨蜜二人，站在病房外面守候。

剩下的任桑初極緩慢地走過去坐在床旁，把她小心地摁回床上。

「妳身體還很虛弱，好好躺著。」

孟希看見她這樣不自然的走路方式，立刻想起身查看，豈料身上根本沒什麼力氣支撐她這樣消耗，「妳的腳怎麼了？」

「哦沒什麼事啊，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終究是熟悉透徹的好朋友，孟希眼瞧她一副泰若自然的樣子，立刻繃緊神經，承認錯誤。

「……妳在生氣嗎？」

任桑初一愣。

不過她那直來直往的脾氣是憋不住一點，片刻過去，她直接了當地攤牌：「是，我很生氣。我氣我自己，也氣妳瞞著我什麼都不說。」

「別生氣……」孟希難得去扯她的衣角，撒嬌似的晃啊晃，試圖降低她的怒氣值，「我不是故意什麼都不跟妳說的。」

「那別的不提。我只想知道，妳為什麼都不吃飯嗎？」孰料任桑初並不完全領情，「醫生剛剛跟我說，說妳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飯了……不是只有沒有吃早餐這個問題而已。」

孟希神色一變，氣氛也跟著變得凝重起來。

「桑桑……我……」

她抿起唇，又鬆開，似乎不斷在心裡跟自己拉扯，跟理智搏鬥。說了，可能會給別人帶來不必要的困擾；不說，這件事又像顆大石，壓得她心裡沉重。

任桑初見狀，實在不想太勉強她。畢竟誰還沒有個不想被別人知道的秘密？

「沒關係，妳不想說的話就不——」

孟希咬牙，岔聲打斷她：「我爸前陣子……前陣子失業了。」

待她話落，靜謐的空氣溫度急轉直下。

「妳說叔叔？怎麼會……」任桑初難掩驚詫。

「他不是在那個造船廠上班嗎？」把說出口的那一剎那，孟希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輕鬆，「但是某一天，他突然被公司裁員。因為事發突然，我們家唯一的經濟支柱就這樣沒了……」

任桑初很快把前因後果串連在一起。

「所以因為這樣，妳才在省錢，不吃東西只喝咖啡果腹的嗎？」

「嗯。」孟希抬頭望了一眼高高懸掛的輸液，「其實，我也想找份零工打的，但是妳也知道……島上沒什麼工作機會。」

「所以我想——」

「孟希！」

被打斷的孟希滿眼震驚，看著牽著小男孩走進來的婦人。

「媽？」

「阿姨好。」任桑初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差點忘了自己還有腳傷，一個不小心踉蹌，還好後來即時穩住。

小男孩拉了拉婦人的衣襬，聲嗓裡含著濃厚的哭腔，「媽媽……姐姐生病了嗎？」

婦人惶恐地攬著他的肩，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聞聲，孟希努力支起身子：「桑桑……妳能扶我起來嗎？」

任桑初當然說好，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然後在她耳邊低聲道：「我先出去吧。妳跟阿姨好好說，我會再來看妳。」

「好。」

任桑初退出病房，在房門只剩下一道縫隙時，她瞥見她們母女倆還有姐弟相擁在一起，哭聲隱隱約約遞進耳裡。

三個人相覻一眼，任桑初搖了搖頭，各自有所意會的不多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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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的造船廠海外訂單被取消，造成的巨額損失，再到現在外資企業一間又一間撤離暮汐島，所獲的損益儼然找不到一個平衡點。

由於市場上需要的人力越來越少，裁員行動一波又一波的進行，使得暮汐島上的居民陷入沒有工作的窘境。

一大清早，天剛亮，熹微未進客廳，卻能見廚房裡的兩道身影之間毫無距離可言。

天氣逐漸炎熱起來，任桑初短褲下的一雙小腿白皙纖細，她踩著拖鞋迅速踩下樓，而當她看見這畫面後唇角不禁一勾。

她兩手肘支在冰涼的大理石吧檯上，上頭懸掛的紅酒杯在燈光的照耀下閃爍光澤，星光點點映在她眼底。

「兩位，有什麼是我可以幫上忙的嗎？」

女孩子隨手挑了一顆聖女蕃茄，上面還掛著水漬，在段之洲他們轉身的那一刻，她一口塞進嘴裡。

「妳幹什麼站在那笑得賊頭賊腦的？」項衡之身上還穿著圍裙，手上還拿著方才煎蛋用的長筷子，「該準備的料都備好了，妳過來幫忙切一下玉子燒。」

任桑初朝他吐舌，洗好手後才加入製作便當的行列。

「欸我發現你穿圍裙一點都沒有違和感耶。」任桑初動作有些笨拙地用刀，一邊和身旁正在包飯卷的段之洲搭話，「還挺好看的。」

「等等。」段之洲在女孩子誇獎完自己後不動聲色地彎唇，然後放下手上的工作，雙手覆在她手上，「妳這樣會切到手，我教妳吧。」

任桑初側首看去，角度卻不敢轉太多，因為段之洲的側臉就近在咫尺。

她迅速扭頭，莫名地耳朵發燙：「喔、好。」

旁邊的項衡之一看見砧板上的「成品」，忍不住搖頭嘆息，「任桑初，我奉勸妳好好做事，妳看看妳切得這是什麼東西？」

「重要的不是好看的外型，是心意，心意最重要好嘛。」任桑初分神去看他，「我相信不管做成什麼樣，孟希都會喜歡。」

項衡之咂嘴：「妳歪理很多。」

任桑初差點拔刀指向那個老是喜歡出言教訓自己的人。

「小心。」段之洲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怎麼，他稍微用力按住她背上的筋骨，「剛剛有沒有弄到手？」

耳畔的嗓音過分溫柔，和另一個人的暴躁儼然成了鮮明對比。任桑初重新把重心放回和段之洲一起的這裡。

她搖搖頭，段之洲才放心地繼續帶著她動刀。

任桑初有意無意地瞄了一眼認真教學的少年，心裡的天秤不禁完全傾向某一邊——

還是段之洲對她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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