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2 時光河流（9）

聞言，任桑初努力保持鎮定，隨手撈了一位朋友。

「……又葳，這個等一下能幫我拿給段之洲嗎？」

「可以啊。」胡又葳轉頭，臉上的表情還來不及收回，手中就被塞了一瓶運動飲料，「妳要去哪……」

她看著迅速衝離開的女孩子，不解地歪頭：「怪了，兩個人沒事跑這麼快幹嘛？」

待任桑初和林林回到教學大樓的時候，教室外圍已經擠滿了圍觀的群眾，現場還有醫護人員協助維持秩序。

通道被擠得水泄不通，兩個人好不容易從人群中穿越，豈料剛透到一口新鮮空氣，任桑初就見孟希神情痛苦地躺著，被人抬在擔架上帶走。

「桑初！」

任桑初咬牙重返人流，林林驀地驚吼，響亮卻立即沉沒在不同的聲浪之中。

她明明早就看出來孟希身體不舒服，自己當時為什麼就不多留意？

任桑初一邊自責，一邊迅速踩下樓梯。

「啊——」

孰料一個不留神，她被自己的腳給絆了一下，立刻尖叫一聲。

失重般地跌下樓後雙膝擦地，腳掌往外崴了一下，任桑初忍著尖銳的疼痛握住自己瞬間腫起來的腳踝。

她懊惱地模樣像極了一顆洩了氣的皮球，語聲無助：「怎麼就這麼笨手笨腳的……」

另一頭，大隊接力比賽剛結束。

許多人在賽事終了的那一刻衝上賽道，段之洲卻與魚貫的人們行反方向，逕自走向觀眾席。

有些女孩子們一看見他，便激動地自動往兩側站開。

「啊，段之洲！這裡！」胡又葳拿著飲料用力揮舞著手，如此大的動靜，免不了成為矚目焦點。

段之洲不以為意，找到自己眼熟的一號人物後就問：「任桑初呢？」

胡又葳聳肩：「我也不知。她交代我把這個給你之後就跟夏林跑掉了，大概是有什麼急事吧。可是也過了蠻久的，怎麼都還沒回來……」

聞言，段之洲沈默，心裡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片刻，他大步流星地往教學大樓奔跑。

留下又一次搞不清楚狀況的胡又葳，她看著一閃而過的黑影傻眼地道：「啊、喂！你的飲料……」

這時，有人拉住她的手臂，用力搖晃。

「又葳又葳！剛剛夏林傳訊息說孟希因為暈倒被緊急送醫了，我們趕快去看看怎麼回事！」

段之洲難得無法冷靜，內心焦急，卻在二樓轉彎要上三樓的轉角處急煞。

「任桑初！」

他喘息，但眼前的狀況讓他根本來不及好好平緩起伏紊亂的氣息。

「段之洲……你怎麼來了？」

任桑初已經嘗試自己站了起來，她低身扶著牆壁，腳步一拐一拐的，聽到聲音後抬起頭。

段之洲抬起手背擦拭下頷角的汗水，而後一個跨步上前，雙手越過女孩子的膝下，將她凌空抱起。

「……欸？」

任桑初反應不及，瞪大雙目的同時雙手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

「段之洲，放我下去……」因為腳不方便，任桑初只能小力掙扎，「我要去找孟希……」

「她沒事。」段之洲耐心地安撫道：「讓我先幫妳處理妳的傷，我再帶妳去找她，好不好？」

哄小孩似的。

任桑初嚥下唾沫，轉頭，藏匿在髮下的耳根紅透了。

段之洲抱著她，一路再沒說話。再然後，任桑初已經被放在保健室休息區的床上。

保健中心沒有人在，所有的護理師們都被喊去護理站幫忙，段之洲蹲在女孩子腳前，輕手輕腳地握住她的腳掌，想要察看她的傷勢。

女孩子的皮膚很白，褪下襪子後的肌膚細緻如玉，腫脹的地方紅的看上去怵目驚心。

「欸、等……嘶！好痛……」任桑初疼的飆出眼淚。

段之洲抬眸睨她，再次用掌心覆在腳上，有意施點力桎梏：「別動。」

「坐在這裡等我。」

「……嗯。」任桑初不敢再亂動，懸著腳，任憑他把找來的冰袋放在自己腳上。

「會痛嗎？」他問，「有不舒服的話要說，不要忍耐。」

任桑初抿唇，抓緊被單。

她踩在他的掌上，受傷的地方冰著敷，刺痛感一陣一陣的，但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受，應該說，難受之處好像不是應該痛的地方。

段之洲給她找來了幾條毛巾，好讓她墊高抬腿。

「我先去換個衣服，然後我們再——」

突然傳來低微的啜泣聲，他一滯，久違地面露錯愕。

任桑初垂頭，豆大的眼淚一滴又一滴的墜在她握拳的手背上，她抬手胡亂地在臉上擦拭，淚水卻怎麼止都止不住。

「我、我就是不知道怎麼……就突然……」

段之洲重新走到她面前踞下，安靜的等她說好完整的一句話。

「段之洲……」

「嗯？」

眼前模糊一片，任桑初左右來回揉眼，試圖抑制自己的情緒起伏，「如果我再多注意一點，是、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任桑初。」

段之洲柔聲呼喚，而她愣怔地抬頭，霎時，盛在眼眶的淚珠滴落在他輕撫而過的拇指上，融入肌裡的溫度逐漸滾燙。

「妳沒有錯。」段之洲目光柔和地與她交匯視線，大拇指輕輕地拭過她眼下，「冷靜一下，然後我們再一起去醫院，好嗎？」

任桑初吸了吸微紅的鼻，剩下的幾滴淚水順著她點頭的動作篩篩地掉。

待段之洲換完衣服回來，這次他背對她蹲下來，側首示意她上來。

「……嗯？」任桑初偏頭。

「上來，我背妳。」

「……可是我很重。」任桑初雖然這麼說，但身體倒是很誠實，「最、最近胖了。」

段之洲背著她起身，惦了一下後晒笑：「有說實話，值得鼓勵。」

「你、你會不會說話！」任桑初面紅耳赤，二話不說捶他。

段之洲欣然承受。

「你們兩個，拖拖拉拉的在幹什麼？」

這時，項衡之提著任桑初的書包出現在保健室門口，銳利地上下打量眼前的男女。

他走上前，姿態親暱的揪了揪女孩子小巧的鼻子：「還有妳，從小到大就愛哭鼻子。」

「項衡之，你趁人之危！沒問我腳扭傷痛不痛就算了……」任桑初怒瞪，心裡認定項衡之完全就是還在度過青春期的男生，幼稚的很。

孰料，她忘了自己身下還有一個年紀差不多的。

「段之洲，我有做什麼嗎？」項衡之想拉同盟，結果對方的反應卻不如他預期。

「有。」

只見從剛才就變黑臉的段之洲背著女孩子略過他走了出去。

「我看到你惹她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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