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夜之前 - Chapter02 時光河流（8）

人聲鼎沸，裡外喧囂飄揚萬里。

任桑初帶著運動飲料，直朝操場的方向前進，只不過旁邊還有個人。

「桑初，妳喜歡喝乾冰汽水嗎？」

「還好。」

「那妳比較喜歡雪碧還是可樂？」

「都可以。」

「那妳還喜歡……」周林延的聲音在女孩子止步不前的時候一併消失，「怎麼了嗎？」

「你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任桑初雖然自覺脾氣不好，但包容力還是有的。只是剛才這個人拐彎抹角的行為，已經讓她開始覺得有點不耐煩了。

「要問完，我們再走嗎？」一直有人在旁邊嘰嘰喳喳洗禮耳朵，真的不怪她覺得不舒服。

「在、在這裡嗎？」

任桑初眨了眨眼，心道：哦，真的被她猜對了。

周遭都是老師同學，周林延有所顧忌的左右來回搖頭晃腦。

見狀，任桑初面露無可奈何，轉身繼續往前走，「跟我來。」

來到四下無人的角落，任桑初看著依然侷促的少年，說道：「這裡沒有人了，可以說了吧？」

「沒想到我這麼明顯……居然都被妳看出來了哈哈。」

周林延怪不好意思的，尤其空氣還變得特別安靜。

任桑初沒有出聲等他開口，卻不知自己此刻極具一種壓迫感。

少年的頭更低了，掌心依然壓著自己的後頸，深吸一口氣後極度窘迫地結巴道：「就是、呃，我想問妳……桑初，妳有喜歡的人嗎？」

聞言，任桑初嘆了口氣。

「有。」她直勾勾地盯著他，坦蕩地公開自己的答案，「我有喜歡的人了。」

周林延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是、是……誰？」

任桑初隨口胡謅一通：「那個人很高、學習又好，也很溫柔。具體是誰是秘密，總而言之呢，那個人在我心目中是個非常特別的存在。」

周林延眼裡冒出的心此時此刻已被劃破，像塊玻璃一樣破碎成渣渣，「這、這樣啊……」

「嗯？我說錯什麼了嗎，你怎麼這個表情？」

周林延忽然想起什麼，下意識用眼角餘光搜尋離開的方向，然後動了動步，「啊沒、沒什麼，只是……那個，桑初對不起，我突然想起我還有別的事情，我……我先走了……」

他越說越小聲，任桑初則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唇。

「那你先去忙吧，我沒關係的。」

「真、真的嗎？」

任桑初篤定的點頭，笑眯眯地說：「真的。」

隨著周林延小跑步離開的身影逐漸在盡頭消失不見，任桑初放下不斷揮舞的手，一抹得意的笑容掛在嘴邊。

「想不到段之洲教的辦法還真的挺管用的嘛。」她勝利似的握拳，邁開輕盈的步伐走下樓梯。

段之洲以過來人的角度跟她說了，只要她堅持自己「有喜歡的人」的立場，可以省去很多處理類似問題的時間。

猶記當時的場面是這樣子的——

「這麼說真的有辦法解決嗎？不對，應該說，真的會有人這麼問嗎？」

任桑初拉開折疊椅在活動中心整齊擺放，一邊分心和臨時被她拉來幫忙場佈的段之洲聊天。

「俗話說有備無患。」段之洲反方向坐在椅子上，抱著椅背，閉目養神之際回答女孩子的疑問，「或許有一天真的有人問呢？」

「行吧，你有經驗，都聽你的。」

突地，段之洲睜開眼睛：「對了。如果對方讓妳具體說明，妳就說這個人不止學習好，個性溫柔還很會照顧人。」

「啊？真的有人會這麼逼問嗎……」任桑初沒有察覺到這句話有什麼問題，只是站在他的視角去想，不免覺得有些女孩子還挺可怕。

段之洲倒是只在乎一件事：「知道怎麼說了嗎？」

「哦，知道啦。」

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段之洲滿意地微笑。

「桑初？」

不知過了多久，原以為不會來的周林延推著推車走了進來。他看見段之洲就坐在那和女孩子聊天，頓時有些怯步，心裡多多少少也有羨慕。

「喔，你來了。」任桑初本來就是因為他不在，才把放學之後閒來無事的段之洲找來的。

段之洲見狀，識趣地離場：「既然人來了，我就不待在這裡影響你們工作了。」

「你要走了啊？」任桑初看著起身單肩背書包的人問，「不等我一起走嗎？」

段之洲背對她直朝出口悠悠地邁進，同時舉起右手在空中晃了晃。

任桑初聳了聳肩，繼續排她的椅子。

只有周林延不由自主地瞟那高了自己不只半顆頭的少年一眼，不料，卻被當事人抓個正著。

段之洲勾唇從他眼前經過，周林延肩膀一縮，顯得他在他面前更加矮小。

後來，周林延後知後覺意識到當時自己捉摸不透的究竟是什麼樣的眼神，那是——勝利者的姿態。

回到現在，任桑初走到操場邊上的觀眾席，擠呀擠，雖然沒看見孟希，但也總算是找到自己班上熟識的朋友們，然後混了進去。

映入眼前的風景是跑道上的選手們身穿不同顏色的背心，全部已然呈現各就各位的姿勢。每個班級為自己班上的參賽同學搖旗吶喊的勢頭皆旺，加油聲和裁判鳴槍在某一時刻平行交織。

那一剎那，歡呼聲更甚，震耳欲聾。

任桑初的目光所及皆在五班負責搶跑道的第四棒。段之洲的跑姿協調有力，每一次的跨步都帶著極速的爆發力，他如豹迎風衝刺，節奏不紊，就連飛揚的碎髮都不見慌張。

「段之洲——」任桑初在人群堆裡高舉起手，另一隻手框在嘴邊竭盡力氣吶喊，「加油！」

場上的少年好似從四面八方的嘈雜裡聽見了她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生活久了，任桑初竟然能感應的到，他好像真的聽到了。

他們的距離突然被拉得更近，他從她眼前經過時，一個斜眼、彎唇，兩個人的目光就在白光相擁時猝不及防地對上——

任桑初猛地回神，耳朵也逐漸恢復聽力，放縱的尖叫吆喝再次聚攏而上，她頓在空中的手慢慢收回，努力平復自己的意識還有紊亂的心緒。

奇怪，在跑的又不是她？心率怎麼會這麼高……莫名其妙的。

「桑桑、桑桑，任桑初！」

「啊、嗯？」任桑初被強迫從未能釐清的思緒中抽離，她懵懵的轉身，只見有個女孩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彎著腰扶著膝蓋大喘，「林林？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著急？」

被稱作林林的女孩子抬起濕潤的雙眸，喘著氣，試圖用最大的聲量蓋過就快要淹沒她們頭頂的囂鬧。

「大事不好了……孟希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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